《契仆》陆闻雨

2、chapter2说者无心

　　方如归迷迷糊糊的醒来，面朝天花板发了会呆，而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然坐起身。
　　这不是秦总的房间？
　　他昨天……遇见鬼了？
　　想到这里，方如归腾地跳下了床，光着脚丫子跑下了楼。
　　餐厅里有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端正的坐着，低着头不紧不慢的撕下一片面包塞进嘴里。“你，你是，是人是鬼？”方如归小声道，发现自己竟吓得有些结巴了，暗自嘲讽了一句真没用，可是还是很怕啊！
　　“人。”男人缓缓启唇，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喔……”方如归长舒一口气，明明是个阿姨在这里猝死，怎么会有男鬼呢？这样想着，方如归很快又放松不下来了，再次结巴道:“你，你你你你你，是秦总？”
　　“嗯。”仍旧不抬头，知道他可能在担心，秦怀心里坏笑了下。
　　方如归心里叫冤:“天呐！不会第一天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把这位神经质的老板给得罪了吧？”
　　不想秦怀只是道:“家里没别人，坐下一起吃饭吧。”
　　方如归很听话的照做。
　　秦怀道:“你不是公司里的员工，不用这么叫我。叫我秦怀就好。”
　　秦怀终于抬起头，似乎期待着什么似的，英气的眉下一双明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方如归。
　　方如归不自在的干笑了两声，道:“秦怀，秦怀，挺好的名字，又好听又好记……呃，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说完这句话方如归就发现秦怀好看的媚眼倏地冷了下来，乌黑的眼球外部好像蒙上了一层冰，雾气蒸腾的，方如归冷的哆嗦了一下。
　　空气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秦怀冷声道:“以后叫我老大。”
　　操！这变脸也太快了吧！
　　方如归:“……哦。”
　　秦怀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擦了擦嘴而后道:“我今天中午有个重要的会议，你收拾完东西给我选一套得体的西装，”
　　方如归看他，并不敢把不满表现的太明显，“老大，我是保姆不是丫鬟。”
　　秦怀道:“合同中雇者要求第三条，不浪费雇佣者一分一秒。何况，你要随时做好变成老妈子的准备。”
　　“……是。”方如归心道:“你记的还真清楚。”
　　因为规矩是他定的！
　　“不要露出一副很不情愿的表情我花钱请你来不是为了看你的脸色的。”秦怀起身上楼，“雇者要求第七条，绝不能因为自身原因而影响雇佣者的心情，因为那样会间接影响到我的工作情绪和质量。”
　　“是！”方如归恭恭敬敬的从椅子上腾起，待秦怀身影消失不见后不甘的碎了句嘴:“你妈的！”
　　“我这是进了狼窝啊！老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着见到你？”整理了一上午客房的方如归对着窗外的无人区咆哮了一句，而后火气微降的拿起抹布关上了最后一间客房的门。
　　早上收拾餐具的时候方如归怎么也找不到昨晚那两份牛排的去向了，于是自行定义了秦怀喜欢吃他的牛排。午餐自然而然也成了牛排，方如归准备一直做牛排，什么时候秦怀吃腻了什么时候换新的花样。
　　牛排上桌，方如归敢看不敢吃，一直忍到中午十二点半还不见秦怀回来，终于饿到自暴自弃主动给那个奴隶主打去了电话。
　　结果是连续打了三个都提示关机。
　　方如归等着等着，困意席卷而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被门铃吵醒的，方如归迷迷糊糊开了门，一道人影一闪而过，方如归鼓着腮帮子跟上去，“老大我饿了。”
　　秦怀边上楼边说:“我又没说不让你吃饭。”
　　“你你也没说让我敢不等你吗？”方如归一阵腹诽后和颜悦色道:“我当然得等着你啊，不然像什么话？而且，你的手机怎么打不通？”
　　秦怀露出一个算你懂事的表情笑说:“我不是和你说过上午有个重要的会要开？手机必须关机，我已经吃过了。”
　　“啥？”
　　“没啥。”秦怀推开房门，顷刻间又黑了脸，“我不用别人睡过的床单，给我换个新的。”说完也不避人，直接换衣服。
　　“哦。”方如归扫了一眼被自己折腾的乱七八糟还没来得及整理的床，有气无力的拿出新的床单。
　　秦怀换好衣服看着磨磨蹭蹭的方如归，“你的床不是还没睡过？”
　　“嗯。”
　　“那你慢慢铺吧。”
　　“啊？”
　　方如归还没反应过来，秦怀已经扑上了自己的床嘴里喃喃道:“小王八……”
　　秦怀认识方如归是在十四五岁的时候。
　　方如归是他们初三刚开学一个星期左右的插班生，学习并不出众，但他仅用了一天时间就在整个楼层红了起来。
　　——因为土。
　　通立只是一所普通的学校穷学生虽然不少，但绝没有方如归这样的——大喇叭裤，半透明的泛白蓝短袖。
　　不过也许是性格问题，方如归虽然土的掉渣却异常受欢迎。
　　但是身为班长的秦怀并不。
　　“哎哎！”
　　趴在课桌上睡觉的方如归被人晃醒，抬头看见大班长鳌人的海拔顶端的俊俏脸孔。他们并不熟，但是一向对人毫无偏见的方如归就是有些反感他。
　　懒得和他多说废话，方如归干脆利落的问了句:“干嘛？”
　　“学校有规定，所有学生在校一律穿校服。”
　　方如归问:“不穿不行吗？”
　　“如果有特殊原因并被学校谅解的话可以。”秦怀道:“不过你穿成这样很碍眼。”
　　秦怀说这话其实并没有别的意思，只单纯的因为全校只有这么一个穿着不同的学生觉得不舒服而已。他不喜欢这个人，却没必要刻意找茬。
　　只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变相说他穷嘛！方如归听到这话猛的站了起来，“就你一个人会觉得碍眼吧？老子就喜欢这样怎么着了？”
　　这是半个月一来一贯神经大条的方如归第一次与人发生冲突，全班一齐投来了惊讶的目光。
　　上课铃赶巧响了，秦怀不善解释，并没有多说，转身走上了讲台。
　　“李老师有事，这节物理课自习，大家自己做题，违反纪律的记名。”
　　“你说二班那个林什么是咱们学校的校花？”
　　“我觉得三班那个小班……漂亮……”
　　“你才……有问题……”
　　“有蚊子吗？”秦怀有些烦躁的抬头问。
　　“没有啊。”一些爱起哄的同学开始叽叽喳喳。
　　“没有就都闭嘴。”秦怀抬高声音，他严肃起来的气场足以震慑住这些半大的孩子。
　　四下终于安静下来，不过没管多一会，蚊子又飞了回来。
　　秦怀再次抬头:“那位同学安静点行吗？”
　　“好。”方如归在嘴巴上做了个很可爱的关闭动作。
　　秦怀安心的握起笔，一个字还没写全，下面又来了。
　　“我还是觉得三班那个班长比……”
　　“你有完没完啊！”秦怀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瞎画了两笔，半晌又擦掉转身问道:“新来的，你叫什么名字？”
　　嘎？我都来半个月了还不知道我叫啥？一向受欢迎的小傲娇有些堵，一点都不想给大班长面子，鹦鹉学舌道，“新来的。”
　　同桌半看笑话的大声说:“方如归。”
　　秦怀挥手落下几个大字，写完连自己都愣了愣，心道:“方如龟？你咋不姓圆呢？哪有乌龟是方的？”
　　中午吃饭时，秦怀几乎看穿了墙也没看见方如归的身影，他匆匆吃了几口就回教室了。
　　方如归一个人跪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的看着窗外，秦怀走进了才看到他原来是在啃白馒头，“小王八！”
　　方如归有点走神，也根本没想到自己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外号，直到肩膀被人轻拍了下才知道那声“小王八”是在叫自己。再一抬头看见秦怀那张怎么样都感觉有些欠揍的脸，本来就郁闷的心情像是又裹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被，闷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方如归生气，却有些底气不足，“你丫，叫谁王八呢？”
　　“叫你啊。”秦怀一脸理所当然。
　　“原来你还会给人取外号呢？内里也是个败类啊你个衣冠禽兽！装的人模狗样累不累？”方如归说这话的语气非常平淡。
　　秦怀说:“也不是啊，人做事应该有原则，该正经时就别吊儿郎当的，但那不代表人就要活的了无生趣。”
　　“是吗？”感觉他是在变相的说自己没原则，方如归愤愤的咬了一口馒头，并不太认同。
　　秦怀盯着面前中等个头、皮包骨的小身板问:“你每天就吃这个吗？”
　　方如归道:“也不是，最近我弟弟病了，只好委屈我啦。”话是这么说，但方如归脸上没有丝毫抱怨。
　　秦怀不禁问:“你很喜欢你弟弟？”
　　“当然，我弟弟特可爱，下次我带你去见他，你肯定喜欢……”
　　方如归脸上溢满了笑。
　　秦怀亦然。
　　他此刻才发现，为什么在这种连不入世事的学生之间的交往都只看背景的城市里，这个平穷的外来少年为什么人缘这么好。因为方如归身上有一种毫不做作，与生俱来的亲和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