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一对苦命鸳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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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回头，确认那些狂舞的藤蔓不敢越界，紧绷的身体骤然垮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粗重的喘息声中混杂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女人也顺势瘫坐下来，双手死死护着高高隆起的腹部，脸色苍白得吓人，冷汗浸湿了她额前纠结的发丝。
她蜷缩着，似乎连呼吸都带着疼痛。
“没事了……暂时安全了……”
男人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地安慰着妻子，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然后，他猛地顿住了。
他看到了那座矗立在平原中央，风格诡谲的庞大宫殿，也看到了宫殿门口，那个穿着睡衣，正探头探脑望向这边的年轻人。
林见汐知道自己被发现了，躲也没用，犹豫片刻还是从门后走了出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也没有恶意。
走近几步，昏黄浑浊的天光下，他终于看清了两人的模样，也看清了他们身上那些无法忽视的畸变痕迹。
男人大约三十岁上下，面容被风霜和疲惫侵蚀得憔悴不堪，眼窝深陷。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暗金色瞳孔在昏黄光线下微微收缩，呈现出掠食者的竖瞳状态。连他的脖颈侧面，皮肤也覆盖着细密枯燥的金色毛发，此刻因过度紧张，能看见底下绷紧的青筋在微微跳动。
而他身边的女人，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整齐的鱼鳞，她护着肚子的双手手指上，甚至能看到粘连的指蹼。
他们都穿着破旧却厚实的衣物，刻意遮掩着身体，但裸露在外的部位，这些畸变痕迹已无法隐藏。
“你……你是谁？”
看见林见汐过来，男人立刻挣扎着站起来，用自己干瘦的身体将妻子严严实实挡在身后，手中的铁棍横在胸前，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难以置信。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个看起来如此干净，穿着如此怪异的人，出现在这片连畸变体都不敢踏足的死亡平原上，而且……还是从那样一座可怕的建筑里走出来。
“我暂时住在我朋友这儿……”
林见汐喉咙有些发干，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些异变处移开，干巴巴地解释，指了指身后的宫殿。
“那个……你们没事吧？需要帮忙吗？”他的目光落在女人高高隆起的腹部和苍白的脸上，心里揪紧了。
孕妇，在这种鬼地方逃命？
女人虚弱地抬起头，看向林见汐，那眼神里有疲惫，有戒备，但在触及林见汐干净的面容和那双盛着担忧的眼睛时，闪过一丝看到无害同类后的放松。
她注意到林见汐的目光扫过她的手，下意识地将手指往衣袖里缩了缩，轻轻拉了拉丈夫的衣角。
男人紧绷的肌肉稍微松弛了些许，但眼里的锐利并未消退。
他打量着林见汐，尤其是那身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睡衣，以及那张过于干净，没有任何污染畸变痕迹的面容，眉头紧锁：“你是……温室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是！”
林见汐立刻否认，他实在不想再跟温室扯上关系，赶紧转移话题：“我就是……呃，意外流落到这儿的。你们受伤了吗？我看她脸色很不好。”
女人确实状态极差，鳞片和嘴唇干裂，呼吸急促，护着肚子的手微微发抖。
这句话击中了男人最现实的焦虑，他快速解下腰间瘪瘪的皮质水囊，递给女人，但里面仅剩的浑浊液体只够勉强润湿女人干裂的嘴唇。
“水……没了。”
他的竖瞳紧盯着水囊，喉结滚动，自己显然也渴得厉害，却将最后一点留给了妻子。
想起玄魇宫殿里那似乎取之不尽的清水，林见汐立刻道：“屋里有水，干净的！我可以帮你们装！呃……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
女人迟疑地将空水囊递了过来，声音细弱：“谢谢……麻烦您了……”
接过水囊，他转身跑回宫殿大门内，灌了满满一壶清水后快步跑了回去。
“慢慢喝，不够还有。”他把水囊递给女人，又把自己仅剩的半包心心相印纸巾塞给男人，“擦擦汗吧，虽然不太顶用……”
男人愣愣地接过轻飘飘的纸巾，眼中闪过一丝茫然。这种柔软洁白，还带着陌生香气的纸巾，在他记忆中已经是十分罕见的稀罕物了。
他看了看林见汐，又看了看妻子，低声道了句谢。
趁着两人喝水的功夫，林见汐蹲在稍微远离他们一点的地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威胁，小声问：“你们……是从哪儿来的？怎么会跑到这儿？不去附近的基地吗？比如……灯塔基地？”
他记得秦薇提过这个名字。
男人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向林见汐。
那双因长期警惕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林见汐，瞳仁在昏黄光线下微微收缩。林见汐注意到，他虹膜的边缘泛着一圈不正常的红色，像是毛细血管破裂后凝固的血。
“我们……是从灯塔基地的外城出来的。”
男人声音沙哑，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词句。
“啊？那为什么离开？外面这么危险，基地里至少安全些吧？而且她还……”林见汐看了一眼孕妇，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基地外城再差，难道不比荒野更适合孕妇生存吗？
女人喝水的动作停了，垂下眼帘。
男人沉默了片刻，粗糙变形的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铁棍上的布条。
“外城……也不是什么好地方。”男人最终只是含糊地说，避开了林见汐问题的核心，“活不下去了，就想换个地方碰碰运气。”
活不下去了？
林见汐想起，秦薇小队为了进入外城不惜卖了他，难道对于这样一对明显处于弱势，妻子又即将临盆的夫妻来说，那里的环境反而比直面废墟中的畸变体更可怕？
直觉告诉林见汐，事情没这么简单。
“那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儿？”林见汐问。
男人摇摇头，脸上是茫然又绝望：“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吧，或许……能找到个废弃的避难所，躲一阵。”
他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水囊中的清水，眼中闪过微弱的希冀：“谢谢你，这水……很干净。”
在这个污染无处不在的世界，干净的水本身就是奢侈品。
林见汐心里不是滋味。
他能给的太少了，空间戒指里空空如也，他自己都是寄人篱下，朝不保夕。
“你们……要不要进来休息一下？”
话刚出口，林见汐自己都吓了一跳。让陌生人进玄魇的宫殿？那逆子知道后怕是要生吃了他，但看着女人虚弱的样子，和男人强撑的疲惫，他又狠不下心。
但男人立刻摇头，眼中闪过本能的恐惧，看向宫殿大门的眼神如同在看深渊巨口：“不！不用了！这里……这里就很好。”他指的是这片畸变体不敢进入的黑色平原。
“我们歇一会儿，等体力恢复些就走。”
显然对这座宫殿忌惮极深。
林见汐不好再劝，女人喝了水，脸色好了许多，她抬起头看向林见汐，声音细弱但清晰：“谢谢您……您是个好人。”
她的目光落在林见汐手指上那枚不起眼的戒指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并没有多看，克制得近乎小心翼翼。
林见汐被这句“好人”说得有些惭愧。
他帮的忙微不足道。
林见汐默默拿过再次见底的水囊，跑回去灌满，递给男人。
男人仔细地将水囊拴回腰间，搀扶起妻子，对着林见汐郑重点了点头，暗金色的竖瞳里情绪复杂：“我们该走了……多谢，这份情，我们记住了。”
林见汐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干巴巴地说：“你们保重，小心点。”
他看着这对夫妻相互搀扶着，沿着黑色平原的边缘，谨慎地走向废墟的另一个方向，渐渐消失在扭曲建筑的阴影里，心头沉甸甸的。
宫殿门口又恢复了死寂，只有远处废墟边缘，那些不甘的藤蔓偶尔发出的窸窣声，提醒着外面世界的危险与疯狂。
林见汐在门口默默站了许久，直到冷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才转身走回宫殿。
沉重的大门缓缓合拢，将昏黄的天光和那个残酷的世界隔绝在外。
殿内温暖依旧，晶石散发着柔和的光。
但那对夫妻绝望又警惕的眼神，他们含糊其辞的背后可能隐藏的真相，以及这个末世中普通人挣扎求存的艰难……这一切都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
玄魇的宫殿像是与世隔绝的象牙塔，将他保护起来，也将他禁锢起来。
外面是地狱，里面……又是什么呢？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食指上的空间戒指，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回神。
“至少……还能帮人接点水。”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
他不知道那对夫妻能走多远，在这个孩子可能都无法平安出生的世界里，他们的未来仿佛一眼就能看到尽头。
无力的窒息感包裹了他。
就在这时，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身后响起：“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给自己找了点……有趣的消遣？”
林见汐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
玄魇不知何时已然归来，正静静站在寝殿的阴影交界处，墨色的长袍仿佛吸收了所有的光。
祂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正牢牢锁住他，里面翻涌着林见汐看不懂的幽暗情绪。
祂看见了。
祂知道了他出去，见到了那对夫妻，给了他们东西。
林见汐的心脏骤然缩紧，殿内温暖如春，他却感觉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