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谋而相》唐酒歌

57、第57章

　　公主不放心，与祝遂一起往御花园去，等他们到的时候，杨恒的五千城防兵已经将两千禁军围住。岑至和姚堪跪在地上，其余党羽也跪着，瑟瑟发抖。
　　杨依站在皇上旁边，满脸威严，正对着岑至和姚堪训斥着什么，岑至似乎不服，杨依直接拿剑指着他，黑色衣摆随风拂动，逼人的英气让公主和祝遂都看呆了。
　　接着岑至和姚堪被带了下去，杨依对杨恒吩咐了一句什么，杨恒的城防兵分为两部分，一部分由杨恒带着走了，另外一部分跟着杨依，将禁军几个头领带了下去。后来公主和祝遂才知道，杨恒带着城防兵去解决宫门口的禁军，杨依带领的一部分城防兵，直接代替了宫中的禁军。
　　在陈国后世的国史中，这件事被称为“木棉事件”，此事中的最大功臣是陈国的国相杨越，字依。人们每每想起，都会称赞国相杨越救驾及时，临危不惧，胆识过人。
　　没了岑至和姚堪，东西两党的党羽如同一盘散沙，没了主心骨，此事之后，越来越多地与杨依相交起来，连冯惟也邀请她赴宴，倒不算一件坏事。
　　皇上推行政令顺利了许多，沉重的面容终于轻松起来，杨依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只是听说岑至的侄女淑妃受到连累，被打入冷宫，而龙子没有保住。
　　不论如何，杨依都不想伤害无辜的人，可是无可避免，她深知，得到与失去，从来都是一体的。
　　关于冯惟，杨依更多的是猜测，宁妃的事知道的人不多，宁妃故去时，皇上还未出生，自然不知道，关于宁妃身边的人，她曾经让皇上在后宫中找一找，但到现在也没有结果。
　　已经五月了，朝堂上很安静，很平和，平和得有点诡异，冯惟的事情没有解决，杨依始终不安，而这不安更深一层的原因，是楚云城。
　　楚云城信守诺言，没有找他，也没有让伤心阁的人找她，但是有没有找冯惟，小霜的探子没有查到。杨依相信他们肯定会会面，只是探子没能发现而已。
　　“杨大人，杨大人？”高德连喊两声，杨依如梦初醒。
　　她居然在朝堂上盯着冯惟发呆，真够可以的。
　　“皇上圣明，微臣赞同皇上。”皇上说了啥？算了，不管，反正每天她例行公事，赞同皇上的每一个条令。
　　众臣哄笑，杨依一下红了脸，而龙椅上的皇上，也含笑看向她。她有错过什么吗？
　　高德止住了笑，好心地提醒她，“楚国皇帝发来国书，要求和亲，皇上问你的意见。”
　　“和亲？楚国皇帝不是小孩子吗？况且我陈国只有一位年方二八的公主，怎么和亲？”
　　皇上温和地说道：“不是楚国皇帝和亲，是楚国九王爷。慕盈公主也到了婚嫁的年龄。”
　　楚云城？杨依无比诧异，照皇上的意思，他是答应和亲的，毕竟有利于两国的和平，尤其在皇上决意要废除封国的时期。与楚国和亲，也可以防止楚国与各封国暗自联合，减少后顾之忧。
　　“全凭皇上圣裁。”她无法决定要不要和亲，不，她根本不知道是好是坏。目前来看，似乎是有好处的。但是对于慕盈公主，她想起那日的侍卫。算了，哪能十全十美。只是楚云城，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堵。他的纠缠，难道只是一场好玩的游戏？果然，皇家男子都一样，陈慕是，楚云城也是。
　　和亲的事情决定了，整个陈国，确切地说，陈国盛阳城，沉浸在一片欢愉中，楚九王爷的和亲队伍已经在路上了，不日即将到达。
　　早朝后，有宫女向杨依传话，说慕盈公主有请。
　　公主请她，无非是和亲的事，一路上，杨依都在想如何答话，公主如果深明大义，一切都好说，若是公主不愿意，那也不能说有错，毕竟嫁人是一辈子的事情，一个女人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嫁个爱着自己宠着自己的好人。
　　公主才十六岁，想想自己十六岁在干什么，上学、玩耍、做梦……，那时觉得婚姻很遥远，而身为皇家女儿，有几个能够称心如意的。
　　杨依一进殿门，慕盈公主便邀她入座。她一身桃花色的宫装，头戴金步摇，耳侧压鬓簪，发间缀满珠玉，容光曳华，尊贵无比。
　　“杨大人对和亲一事怎么看？”
　　明明像个坐不住的孩子，却做出一副庄重严肃的样子，杨依有些好笑，“和亲之事不是已经决定了吗？”
　　“不一定，”公主心直口快，直接表明了自己的心意，“你是皇兄最信赖的臣子，救驾有功，你若是反对，皇兄一定重新考虑的。”
　　杨依无奈道，“公主，和亲是国家大事，不是一句话就能推翻的，而且皇上已经昭告了天下，想要收回恐怕很难。”
　　“哼，你们这些男的，都一个样儿，不管我的死活，听说那个楚云城是个大魔头，极其阴险，你们都想我去送死吗？”
　　看来楚云城不好的名声已经传到了陈国皇宫里了，杨依劝慰道：“其实九王爷不一定如你想的那般。公主去和亲，能够给两国带来和平，百姓们都会称颂公主的。”
　　“他们称不称颂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是人，不是工具，难道没有我，两国就打起来了吗？反正你去跟皇兄说，收回和亲的旨意，否则今天你就别想离开我的昭云殿了。”
　　她嘟起嘴巴，怒目圆睁，脸颊微红，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杨依一点儿没有受到威胁的惧意，只觉得她可爱。
　　“公主与其跟微臣耗着，不如直接去求皇上。”
　　她的眼睛泛红，眼看就要泛滥出水，杨依一急，赶紧起身行礼，“微臣该死，惹公主不高兴。”
　　“小英，上酒。”公主朝门外的侍女喊道。
　　酒很快端上来，公主摆好了杯子，递给杨依，“陪我喝酒。祝遂那个胆小鬼，连陪我喝酒都不敢。”
　　原来公主不愿远嫁，是因为有了心上人。杨依皱眉，这可怎么办，原本不愁的人也开始伤愁了。
　　于是两个伤愁的人越喝越多，越喝越热，直接将外袍脱了下来。不行，还是热，而是躁，痒。身体犹如小虫子在咬，痒痒的，难受至极。
　　杨依试图去叫人端水，刚起身，公主便扑了过来，她的脸颊通红，一直延伸到脖子里，红得异样，而且不断地扒杨依的衣服。
　　杨依看了一眼酒水，明白了。看来今日她果真走不出昭云殿了，有人想害她，倒是遂了公主的意。她用尽全身的意志保持克制，并大声呼唤宫女，可是整个昭云殿像是一个空殿，一个人也没有。
　　眼看公主要往她的脸颊上凑，杨依扶着她，让她躺在榻上。可她一点儿都不安分，一边说着难受，一边扒着自己的衣服，一只手一拉，本就酸软的杨依跌在她的身上。
　　“杨大人，你在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传来，杨依混沌的目光偏头看过去。高德，还有一抹明晃晃的颜色，以及乌压压的一片紫色。
　　皇上！众位大臣！
　　杨依直接从榻上跌落下来，跪在地上。她看到皇上的脚步动了一下，终究没有走上前来。
　　“皇上，杨大人居然在即将和亲之时亵渎公主，实是重罪。”一个大臣说道。接着，便有其他的几位大臣附和。
　　“将国相杨大人押入大牢，待查明真相再处置。”沉默良久的皇帝发话。
　　榻上的公主还在叫嚷，杨依难受得浑身发抖。
　　“皇上，依老奴看，公主和杨大人似是中了毒，不如先给他们解毒。”那一帮臣子装瞎子，高德可是个明白人。
　　“嗯，宣御医。”皇上说完，带着众臣回去了。今日本没有想来昭云殿的，在南书房议和亲之事时，有大臣提议去昭云殿看望公主，询问公主对出嫁的要求，于是便见到了这一出。
　　亵渎公主？真是好笑，杨依怎么可能！皇上心中盘算着，他了解慕盈，心思单纯，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那么是谁阻止和亲？还是要害杨依？
　　皇上亲自过问这件事，昭云殿中传来消息，宫女小英跳河自尽，一切线索似乎断了，杨依的罪行没有实际的证据，被放了出来，如此折腾几日，楚国九王爷到了盛阳城。
　　皇上忙于政事，此事不了了之，杨依可不会善罢甘休，她连日来都在忙于查找真相，那位大臣，死去的小英，她一点一点找痕迹。直到在与小英交好的宫女中，找到了突破口。别人可以重金收买，杨依也会而且可以掏出更多的钱。那位宫女终于松了口，说是有人将药给了小英，她偷偷看见过，是宫里的一个侍卫。
　　顺藤摸瓜，杨依几乎奔波了一个多月，甚至错过了迎接楚国九王爷的盛会以及宫宴，而皇上没有任何的苛责，甚至将宫宴上的每样菜肴都派专人送到国相府中。整个陈国都知道，国相杨依是最红的宠臣，不少人在办一些事情之前，选择先拜会杨依，但是国相府的三条大狼狗过于吓人，逼退了不少访客。
　　所有的事情有条不紊，皇上有什么指令，杨依在早朝时候上奏什么，至于褒贬，她一力受着。
　　人言可畏，似乎只有做其他的事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仍然是二十一世纪的研究生杨依，因此，她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追查陷害她的事情上，每日带着小霜暗访，终于找到了一丝与冯惟有关的线索，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她的直觉认为，一定是冯惟。
　　通过这件事，她深深地觉得，身边的亲信太少，能用的人不多。而她身为国相，本身要面对的人，该出席的场合也不少，于是关于宁妃的事，她全部交给杨恒帮忙寻找。
　　她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也不是一个能够应酬的人，在大学时，除了寝室的聚会，她什么活动也没有参加过，大部分的时间是呆在图书馆里寻找史书资料。但是身为国相，她硬生生地改变了自己，学会了与人说话开始绕弯子，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想法，学会了在酒桌上谈笑风生，学会了在群臣之中游刃有余，她学着猜人心，学着打点上下官场。
　　她学会了所有她厌恶的事情，将自己隐藏在蚕蛹之中，不让别人知道她笑着其实是哭了，她哭了其实是笑了。
　　她尽量让自己忙碌起来，不去想关于自己的任何事，她就将自己视为一台机器，而操作的人，就是她埋在心底的慕衡。谁先动了心，谁就成了风筝的牵线人。
　　在离开这个时空之前，她尽力帮他完成他想做的事。因为到了今日的地步，这里实在没有值得她留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