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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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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黑袖扬起的风拂过杨依的面颊,她未束起的发丝在额头乱了起来,杨依低头看见自己的右手,红了一片。
“你想派谁去找傅约?”
傅晚疑惑,“王爷知道阁主的去向?”
“去天居山,找天涯老人。”他的亲生母亲傅蓁,曾经跟他讲过那一辈的恩怨纠葛,傅蓁这一辈子除了对他这个儿子表示愧疚,还欠过另外一个人,便是他的亲生父亲,与傅蓁同为天涯老人的徒弟。
身为楚国的九王爷,他的身份是秘密,傅蓁隐瞒得很好,连亲生父亲也不知道,对天下人来说,傅蓁的儿子是傅约。能做到不留一丝痕迹,楚云城相信那位亲生父亲可以做到,只是不知他猜的对不对,那位亲生父亲还在不在天居山等待。
“我会亲自去。”
楚云城面露不悦,“你想把伤心阁交给谁?”
“王爷你不是……”
杨依是最了解傅晚心思的,她一定不会放过亲自找回傅约的机会,既然傅晚破例为她求情,她也希望可以帮她,“明空堂的长影可以。”
屋内两人齐齐看向她,不过面色不同,楚云城悠闲淡然,傅晚一脸复杂,伤心阁怎么可以随随便便给人,她这一出口,岂不是说明了她傅晚的失职?
见傅晚脸色不对,杨依意识到自己不该多话。
“宣令傅约阁主有要事远行三月,长影暂代阁主。”楚云城给出决定。
杨依褪下手指上的梅花戒,放在楚云城面前,没有梅花戒,长影不好行事。
楚云城从她掌心拿过梅花戒时,顺便拽下了她腰带上挂着的红玉佩。
杨依不解,红玉佩是傅约的,他拿了有什么用。却见他拽下自己右边的五色香囊,弯腰小心地系在杨依身上。
“你送我玉佩环,我还你香囊。不要解下来。”
她什么时候送过他玉佩?杨依沉默良久,只回了两个字:“告辞。”
回盛阳城坐的是马车,楚云城派明空堂的人护送杨依回去。摇摇晃晃的马车里,杨依握着手中的五色香囊失神。正是这个香囊,让她一路上心神不宁。回到国相府,她便将香囊扔到了书架的角落里,香囊滚了又滚,停下来。她叹口气,将香囊收起,放在枕边的盒子里。
盒子里装着仅剩一粒的凝心丹、冰敷散的空瓶子,还有带有中国结的绿色的玉佩环。自从上次楚云城从她……怀里搜出这些东西,她便不随身带着了,想起上次,她不禁脸上发热,每次见她,名动天下的楚云城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变态。可他最终,答应了她的要求。
他那样胸有成竹,更加证明了一件事,他的势力已经深入到了陈国朝堂内部。杨依眼前闪现出冯惟的面容,这个人,必须小心,甚至在必要的时候,将他有多远放多远,若是有什么把柄更好。
在她还没有想好如何对付冯惟时,后宫中的一件事,连累了中令郎姚堪。据宫里传来的消息说,姚堪的女儿贤妃在淑妃的汤药里不知放了什么东西,致使淑妃滑胎,戕害未出生的皇子的罪名不浅,但是皇上念在姚大人多年为国操劳,只是将贤妃打入冷宫,让姚大人在家里静思不教之过。
杨依麻木地听着,从一开始,她几乎就预见了可能出现的这样的情形。后宫中的女人,不少是牺牲品,阴谋、政治的牺牲品。只是可怜了无辜的孩子。
这晚,朱昌来到国相府,与杨依商谈要事。朱昌不会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皇上拟定了改革的方案,需要有人在朝堂上奏报,而国相是最合适的人选。
杨依仔细阅读朱昌带来的文件,皇上的改革方案主要有九条,其中四条是关于农事的,两条关于商业,剩下三条全是军事调度问题,前六条或多或少会触及到一部分官员的利益。最后三条的军事调动比较大,尤其是废除封国府兵,该由中央派兵守卫封国安全,一应用度均有中央负责。看起来封国减少了开支,但是鉴于年前述职的表现,各王侯虎视眈眈,几乎要与中央朝廷抗衡,怎么可能同意这样的要求。
她一开始劝过皇上,直接废除封国一定不行,甚至举出了汉朝、明朝和清朝时期的例子,皇上应该是考虑过了,便采取了这种委婉的方式。
杨依仍然觉得不妥。各封国的军队是他们特权的一种,或者可以说是象征,正是因为他们可以养兵,才能有恃无恐,让皇上忌惮。但看庸王来说,十二王侯都不是善茬,最怕的就是他们联合起来,到时候才真的大乱了。
她曾写过一篇关于汉武帝为政的论文,汉武帝时期为了解决王国问题,实行的推恩令和附益之法,对于加强中央集权很有用处,同时她也明白这种做法的缺点,而且在多年以后的汉朝得到了印证。
她一直在想一种折中的方法,既能够给那些王侯一些甜头,又能削弱他们的势力,可是她还没想到,皇上已经等不及了。如今朝堂上能支持她改革的人有多少呢,单单东党和西党庞大的势力,就不会站在她这边,内部分裂,阻力重重,杨依不抱任何的希望。
“这些内容我不会上报的,我要面见皇上。”
朱昌为难,“杨兄弟,你就按皇上的意思做吧,皇上说这件事他势在必行,谁都不能阻止。”
“他不怕到时候弄得无法收拾吗?他为什么这么急?这九条他可以一步一步来,先实行两条或者三条,能一步走的分成四五步不行吗?他以为姚堪和岑至还有那些王侯都是傻子吗?还有那个来路不明的冯惟。”
见她越说越激动,朱昌赶紧拦住了她,“这些话你在府里悄悄说就行了,可不敢大声嚷嚷,要是被人拿住了把柄,你这国相出了问题,皇上的苦心就白费了。”
杨依是个听劝的人,她只是太担心了,关心则乱,她太担心他了,害怕他如同她看过的史书那样,落个悲惨的下场。
朱昌给她倒了一杯茶,试图给她压压火气,“你刚才说冯惟冯大人,他怎么了?”
说起冯惟,杨依倒忘了一件事,“冯惟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虚长他十多岁,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的。”
“他是冯延宗哪个老婆生的,他出生那一年盛阳城可有发生什么事?”
朱昌挠头,尴尬地朝她笑笑,实在是时间太久了,他记不得多少。
“朱大哥,不急,你慢慢想,他出生的时候是什么季节?什么时候请你们喝的满月酒?相国府里有发生什么事吗?或者朝中有什么事?”
“冯大人出生的时候,我正好回宫,奉命保护先皇,好像是七月……对,是七月,我记得天气很热,也没什么事啊,就冯延宗向先皇报喜说生了个儿子,先皇还赏了他呢。”
杨依有些泄气,实在不明白,好好的官职不做,冯惟干嘛与楚云城勾搭在一起。
“哦,对了,那一年宫中的宁妃生了个小皇子,可是生下就夭折了,宁妃也跟着去了。”
小皇子?不是吧!杨依开始脑补一场大戏,“与宁妃有关的人,在宫中还有吗?”
“应该有吧,我也不清楚,我们这些臣子除非宣召,否则是不能进入后宫的。”
杨依需要好好想想,从头至尾好好想想,“朱大哥,夜已经深了,不如就在我的府里安歇吧。”
“皇上的事?”
“我不会上奏的。”
“不行的。”朱昌叹气,拿出一个明晃晃的吊坠,杨依立刻跪了下去,这是皇上的东西。
“皇上说你明天必须照做,”朱昌不太懂她的担忧,也不明白究竟是好是坏,他尽可能地安慰她,“杨兄弟,你该体谅一下皇上的难处,皇上虽说是亲政了,可哪里有亲政的样子。”
杨依低着头,终于将所有的心事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微臣遵旨。”
这一晚,杨依毫无睡意,躺到寅时坐了起来,将小霜唤醒,吩咐他找个可靠的人,混到冯惟的府中。
杨依可以预感到这份奏折将要掀起风浪,但没想到是这么大的风浪,不仅朝中议论纷纷,而且迅速传到了封国王侯那里,朝内朝外都在议论一个人,国相杨依。
小霜报说镇留公家杨恒公子到访时,杨依正在院子里听曲,“请他过来。”
自从那道折子公示后,引起轩然大波,杨依便成了众矢之的,她谢绝了所有官员的拜访,包括没有宣召本不应该回盛阳城的几个封国王侯。
“所有人都在找你,你倒是清闲。”杨恒一身灰色便衣,如清风般飘然入座,没有丝毫的拘束。
“不清闲能怎么样,对着那些人的脸,不如对着美女听曲畅快。”
杨依斜靠在亭子里的石桌上,将面前一盘又大又圆的葡萄推到杨恒面前,杨恒摇摇头,她兀自抓了一串,一口一个满嘴都是甜汁,汁液从嘴角渗出也不管,杨恒实在看不过去,递给她一方白色的绣帕。
“这些葡萄可是贡品,皇帝赏赐的,你不吃太可惜了,等会儿走的时候拿一些回去,给我伯父尝尝鲜。”是的,皇上对她的奏折大加赞赏,在众臣异样的眼光中,赏赐了不少东西。
“父亲对你的奏折十分赞赏,也明白你的难处。”
“多谢伯父关心,他每日事务繁忙,还是要多注意身体,”杨依示意弹曲的姑娘停下来,“其实你们都看错我了,那些政论,都不是我写的。”
“不是你写的?”杨恒诧异,难道她的府里有门客吗?但是未曾听说过,“那都是……”
杨恒脑中闪过一道亮光,难道……“是皇……”
“不要说,”杨依迅速握住了他的嘴巴,“你知道就好。”
她的手十分冰凉,杨恒下意识想去握住,她已经松开,继续往嘴里塞葡萄。
杨恒看不下去了,明明寒冬早已过去,“别吃了,你的手快成冰块了。”
“是吗?”杨依看向自己的右手,已经成紫色了,有比手更冷的东西,所以,她竟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手冷如冰块。
“去让他们拿个火炉吧。”
“不用,”杨依两手放在一起搓,“一会儿就好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整日呆在府里谢绝见客也不是办法。”
我打算怎么做?杨依苦笑,依然轻松地调笑,“你不应该问我,就算我想做什么,也由不得我。我能做的,就是在府门前放三条大狼狗,免得有心怀不轨的人妄图进入我的府门。”
“可你是国相,国策如何,你不该有自己的想法吗?”
“杨大哥,”杨依面色郑重无比,“你以为皇上为什么选我做国相?”这便是她闭门多日来想的唯一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