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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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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依暗自担忧,皇上今天是怎么了?说的话做的事都突破了过往的界限。这种事,是能拿到朝堂上开玩笑的吗?诸位封王在朝中怎么可能没有耳目?
皇上却毫无所觉,似乎只是说了一句普通的闲话,继续道:“再说,朕的话一言九鼎,岂能出尔反尔?”
群臣默然,唯有冯惟坚持反对,“皇上以孝教养万民,皇上虽是一国之主,也是先皇之子,岂能违背先皇之意?封地兹事体大,怎可三言两语就封与外姓之臣?”
“哦?既然冯卿家认为封地不妥,那你说说何人可以为相?”
皇上不慌不忙又转到了国相的位置上,事已至此,杨依不得不重新梳理这件事,封地和国相这两件事大概是他已经思虑好的,半路杀出来一个冯惟,估计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两件事情搅在一起,如何收场?难道今天要争论到血溅朝堂?最好的结果无疑是停止争论,封地不封了,国相也不封了,各自安好。但是,皇上怎么办?
杨依抬眼望向他,如果他无所作为,只会继续被挟制,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将来被废掉。
冯惟沉思良久,竟不答话,直到皇上哼了一声,他唯唯诺诺,“全凭皇上圣裁。”
明显的不情愿,杨依心底清楚,冯惟反对封地可绝不是为了皇上,单凭他和楚云城勾搭在一起,就知道此人不简单。他应该是有国相的人选,但是被闹了这么一出,也不好再说什么惹怒皇上的话。他是支持岑至还是姚堪呢?这个很重要,表面上从来不涉及东西党争的人,如果一旦公开了支持谁,就不再是一个中立者,看来他还是打算明哲保身。
杨依脑中一闪,忽然想到了秦桧,有学者认为当时金朝能够放回秦桧,可能的一个原因是让秦桧在宋朝堂上做奸细,实际与金国暗通沟渠,甚至故意害死了岳飞。冯惟是想自己做国相?还是他与陈国有什么冤仇?
她不得不思考,当年冯惟的大义灭亲,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朕以为,杨大人恭谨克敏,各项事务张弛有度,才智过人,可为国相,众卿家以为呢?”
“杨大人为官时日尚短,朝堂内外皆难熟悉,恐难当国相,望皇上三思。”有朝臣站出来反对,于是,又开始了姚堪和岑至的举荐,你一言我一语,难得热闹。
“怎么,姚大人和岑大人连朕的封地之赏都拒绝了,倒是想当国相吗?”皇上状似无意间的玩笑话,却明明白白挑明了态度。给你们世袭的王国封地不要,倒是争国相之位,这可就尴尬了。
姚堪和岑至只能闭紧了嘴巴一言不发。
“郑大人和朱大人的举荐,朕也是思虑良久,杨大人为相,必然于国于民有益,即日起就任命杨大人为国相。众卿家无需多言。”
杨依愣在那里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旁边的大臣拉她的衣袖,示意她谢恩,她才恍恍惚惚地跪下,磕头谢恩。
直到回到府里,杨依还是没有接受自己已经成为一国之相了,过去经常在史料研究中看到的官职,如今就在自己身上,她只恨当时没能跟着导师好好学。
“府里的拜帖堆了一桌子,你倒是清闲。”杨恒轻笑着走到杨依身边,将一个暖手炉递到她手中。
杨依回到府里什么事也没干,就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你说,皇上为什么让我做国相?”她这个国相来得有点太顺了,尽管有那么一点点的小波折,但是没有引起多大的变故。她想了一遍,按照今天朝堂上各位的表现,应该说东西两党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冯惟一搅局,姚堪和岑至是哑巴吃黄连。冯惟为什么搅局呢?所有人都在关心岑至和姚堪时,只有她,对冯惟苦思冥想。
“可能看中你的才华。”
“小聪明有,才华?这东西我倒没多少,他的意思我想了一上午也想不明白。”
“可能是你的忠心,”杨恒看进她的眼睛,“你不要妄自菲薄,我父亲很少夸人,但他对你极为赞赏,多次说过有你辅佐皇上,是皇上之幸,陈国之幸。”
“是吗?”杨依没想到,她一个普通的外来客,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半吊子的研究生,不过多读了点书,多学了点东西,在异时空的古代居然成了这么厉害的人才!
“想不通就别想了,总之位高权重,凡事要更加慎重。”
“多谢大哥提点,”也许现在不明白,日后就明白了,“大哥随我一起去看看拜帖吧。”
人们都在议论盛阳城新贵,国相杨越时,年终各封地诸王纷纷进城述职,其中不乏好奇的王侯打探关于杨越的消息。
按照惯例,皇上要宴请诸王,其中当然少不了三品及三品以上的大臣,杨依作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相,坐在左下第一位,其余众臣随次序列座,右侧位置上是十二位王国之主。
杨依一眼就认出了之前见过的珉王,其余的都是第一次见,十二位封国之主很全乎,老中青三代,嗯,还有一个似乎八九岁的孩子,坐在末位。
“最末位的是哪位王侯?”杨依悄声问身边的侍者。
“回大人,是郑王。”
“这么小就承袭爵位?”
“大人有所不知,故去的郑王只有这一个儿子,先皇怜悯,故让他六岁时便承袭了郑王之位,并派了李大人去辅佐。”
“李大人?郑王旁边的人吗?”
“是。”
当对面吵嚷起来时,杨依的心思全在郑王的身上,她奇怪地看向叫嚷的人,问道:“那是谁?”
“庸王。”
“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皇上还未到,宴会上乱糟糟的,都是封国王侯,脾气比皇上还大,内侍们都不敢管。由于是露天的夜宴,杨依与对面有些距离,到底发生了什么,零零散散的根本听不真切,倒是看到旁边有几位王侯加入,应该是在劝什么。
不一会儿,内侍小跑回来,“是小海子这个奴才惹的事,给庸王倒酒的时候,不小心杯子掉了,庸王不高兴,打骂起来,还非要小海子去拿琉璃盏,小海子自然不敢,跪在地上求饶呢。庸王也太大胆了,琉璃盏只有皇上可以用,他即便是封国之主,怎能僭越?可怜小海子,正被几个封王拳打脚踢呢,皇上未到,没人敢阻拦……哎,大人,你要做什么,大人要三思啊,即便大人是国相,也不比这几个封王的,大人还是等皇上来吧,大人……”
内侍想拦杨依,又不敢上手,只好在她身侧急走,边走边劝,可惜一点儿用没有。
“庸王如此对待一个小奴才,怕是太小家子气了吧。”
庸王的右脚踩在小海子的背上,左手揪着他的头发,似乎下一秒就要揪断他的脖子一样,他抬眼见面前一清秀男子,身着紫色官服,上绣白色仙鹤,头顶虎纹冠冕,心下了然,却嗤之以鼻,“本王当谁呢,原来是镇留公家的杨越啊,毛还没长齐,管本王的闲事?风水轮流转,你这国相能当几天还不好说呢,怎么不好好珍惜?”
周围发出哄笑声,庸王用力拽了一下手中的头发,脚下的人发出一句痛哼和求饶。
“我能当几天国相不劳庸王费心,倒是庸王得不到琉璃盏便拿奴才撒气,岂不是有失身份?等会儿皇上便到,庸王想要多少琉璃盏,直接问皇上要不就行了?”
“这奴才摔坏了本王的杯子,本王就管他要,杨大人要是闲的慌,不如去给这狗奴才多烧几根高香。”
周围几个封王附和着,明显站在庸王那一边。
“庸王,这里不是你的庸地,撒野还是要看看地方的。”杨依略显恼怒,自她成为国相后,多少人等着看她的笑话,尤其是东西两党的人,哄笑的声音里,他们最大。
“哟呵,毛还没长齐的东西,敢教训本王!”庸王抬起手,握拳朝杨依挥去。
“杨大人。”内侍下意识地挡在杨依面前。
“皇上驾到。”
哄闹的臣子们立刻跪好行礼。
皇上在高位上坐定,看向下方,“众爱卿围在一起做什么?快起身回座吧。”
“谢皇上。”
众臣都往自己的位子上走,唯有一人起身,忿忿不平,“皇上,这奴才打碎了本王的酒杯,还洒了本王一身,本王本想教训他一顿了事,可是杨大人却出口辱骂本王,求皇上给本王做主。”
“哦?有这种事?”
杨依起身,从容不迫,“微臣只是就事论事,不曾辱骂庸王,倒是庸王索要琉璃盏,让微臣诧异,不知庸王是否久居庸地,忘了宫中的规矩。”
庸王毫不隐藏,大方承认,颇为理直气壮,“久闻琉璃盏盛酒最为美味,本王和诸位封王都未曾尝过,今日一时兴起,想要向皇上讨几杯尝尝。”
这就不是小问题了,杨依扫了一眼在座的封王们,那个八九岁的郑王不可能要琉璃盏讨酒喝吧,她可是一直看着旁边的李大人让郑王喝茶来着。历史上有楚庄王问鼎,赤裸裸地藐视周天子,欲成霸主取而代之,今天倒有庸王讨要只有皇帝可用的琉璃盏,挑衅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果然,庸王话落,席间一片寂静,封王们竟没有一个反驳。
沉默良久,高位上的皇上笑了,“我当是什么事呢?既然诸侯王想要琉璃盏,等朝贡之后,朕可以每人回赠一只琉璃盏,如何?”
“谢——皇——上。”庸王拉长了音调,故意看向杨依,杨依面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