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谋而相》唐酒歌

13、第13章

　　大邺城外，一辆普通的马车驶离城门，马车内，惜月难得按捺不住了，“小姐，咱们不去就他们吗？”
　　傅晚正在马车上翻看密信，听完惜月的话，轻笑道：“你想怎么救？”
　　“调一位堂主去救。”
　　“然后呢？”
　　“然后把小霜送走，让杨依继续假扮阁主，应付接下来王爷的下月初一之约。”
　　“惜月啊，你什么时候变得糊涂了？”傅晚摇头，“我告诉你吧，今天救了他们，明天王爷就会到伤心阁要人。我若是给，他们必死无疑；我若是不给，我必死无疑。”
　　惜月脸色凝重起来，若是小姐出了事，伤心阁岂不是……？不能如此！
　　“为什么？不救的话，下月初一怎么办？”
　　“放心，若是不救，他们一定活得很好，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几天之后就出来了。楚云城只是怀疑与伤心阁有关，但不确定，我们就让他们与我们无关。就算楚云城心里确定，我们咬紧牙关不承认，杨依他们也不承认，他就得不到他想要的。”
　　“惜月明白了，如今不救才是保护他们，王爷消除疑心自然放了他们，到时候再赶上下月初一之期正好。”
　　傅晚心里可没有惜月乐观，她的担忧更多，“我担心的，正是王爷放了他们，欲擒故纵，到时候更不能让他们与伤心阁扯上任何关系。”
　　“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那怎么找阁主见王爷呢？”惜月和傅晚的心思一样，不希望伤心阁出事。
　　傅晚的眉头一皱，陷入了沉思，惜月担心的正是她最忧愁的。哥哥傅约究竟去了哪里？
　　杨依和小霜搬进了一个布满灰尘和蜘蛛网的、荒草萋萋的宫殿。
　　没有任何人服侍他们，没有任何人打骂他们，没有任何人使唤他们。他们既不是主人也不是客人，整个翠微宫就他们两个人。反正放他们到这里，有种让他们自生自灭的感觉。
　　看着破败的翠微宫，满园荒凉的杂草，杨依深深地有种被打入冷宫的感觉，她怀疑翠微宫就是个冷宫。以她所知道的，冷宫的女人都没有好下场，更何况她这种囚犯似的外来人。
　　为了让自己不至于饿死，杨依和小霜开始了自给自足的宫里田园生活。
　　在荒草中转了一圈，她意外地发现了婆婆丁，想当年在大学时候没少和同学去挖婆婆丁吃，生吃炒着吃都行。
　　还不错，在宫墙外有一棵高大的杏树，延伸到翠微宫墙这边，她和小霜捡了几个干净的黄杏尝了尝，很甜，意外收获。
　　他们收拾了一间房子，杨依住里面，小霜住外面，整理了一下厨房，日子过得简单清淡。
　　前几天靠着婆婆丁和拾杏子度日，两个人几乎都虚脱了，杨依上了火，满嘴泡，天天想着怎么能吃上馒头还有……肉。
　　他俩坐在园子里的石凳上，眼巴巴地看着高高的宫墙。
　　杨依听到鸡叫时，以为自己已经饿得出现了幻听，看到五颜六色的一个东西在移动时以为自己眼花了。
　　“鸡！鸡……”小霜大眼一睁，朝那个好看的动物扑了过去。
　　杨依反应过来时，跟打了鸡血一般，迅速加入到围捕捉鸡的行列。
　　在周旋奔跑了大半个时辰之后，终于抓捕到了猎物。接着就是毫不犹豫地填饱自己的肚子。
　　当两人在园子里大快朵颐的时候，一个清脆的、满是愤怒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们杀了我的宝儿，还吃了它，我要杀了你们给它报仇！”
　　杨依口中的鸡腿掉到了地上，她扭头一看，是一位身着紫衣的、肉嘟嘟的小男孩。
　　也不管自己满手油腻，她上去捏了捏人家的脸颊，水水的、嫩嫩的，手感很好，很可爱。
　　小男孩不干了，下意识去拍她的手，她一缩，他没打到。
　　“小孩子要将礼貌哦，不可以对姐姐不敬。”
　　“哼，大人才无耻，你们不仅偷吃了我的宝儿，还……还……对我不敬。”小男孩气呼呼，胀得满脸通红。
　　“你说的是……它。”杨依伸出一根脆弱的食指，不确定地指向地上的鸡骨头。
　　“哼。”小男孩不屑地甩头。
　　“那个……不好意思啊……我们也不知道那是你的，我们俩实在是太饿了，你看要不是它我俩说不定就饿死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它救了两命，功德圆满，一定会上天堂的。你说是不是？咱们不是都说以人为本，以民为本嘛。”
　　见小男孩神情缓和，杨依继续补充继续洗脑，“你看啊，得民心者得天下，首先得有民是吧，我们俩都是堂堂正正的小民，因为一点儿小小的误会被关在了这里，等误会解除了，我们还是好百姓，在这之前，总不能让百姓饿死吧。”
　　小男孩若有所思。
　　杨依松了一口气，就知道这么说没错。没记错的话，紫衣是贵族独享，这小孩子头上紫金冠，身上紫衣绣着星宿金纹，脚上黑色的靴子滚金边，说话自带高高在上的身段和气势，能自由出入皇宫，至少是贵族人家的孩子。她甚至猜测，这小男孩八成是楚国的小皇帝楚昊。就算不是，也应该有有权有势。
　　那不就意味着，天无绝人之路？他们有救了！楚云城难说动，不代表一个小孩子不会被诱惑。尤其是一个可能正在被教育爱民如子的小皇帝。
　　“那好，你们有什么冤屈尽管给我说，我可以给你们做主？”小男孩摆摆手，一副大人的样子。
　　“你？你一个小孩子怎么帮我们？”杨依故意调笑道。
　　“谁说我是小孩子，我可是……”小男孩眼睛一转，转口道，“反正我有办法，你们说吧。”
　　别看人小，心眼挺多，他虽然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但她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她问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小杨子，他是小霜子。”
　　她尽力忽视背后扯着他暗笑的小霜子——百里霜。
　　“他们都叫我小昊，你们叫我小昊子吧。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小男孩露出自己的大白牙，笑得天真可爱。
　　丝毫不知这一下身份完全暴露在杨依面前。
　　杨依忽然有种小康熙和大韦小宝的感觉。但是想想那个楚云城，算了，那绝对是个比鳌拜好看几万倍又厉害几万倍的男子。
　　“其实没什么大事，我们给宫里送东西时得罪了宫里的太监，把我们一顿打，还把我们扔在这里不让我们回家。你要是能放我们回家就好了。”
　　“你们得罪了哪个太监？”
　　“我们也不认识，反正瘦瘦的、高高的。”杨依回头瞪了一眼小霜，小霜收敛笑意，正经地低下头。
　　小男孩回想了一圈，宫里的太监很多，单纯的瘦瘦的高高的更多，真不知说的是谁。
　　“你们跟我来。”小男孩领着他们往宫墙走去，沿着宫墙走了一圈，他拨开墙边的草丛，一个小洞露了出来。
　　只是，洞口太小了，狗啊猫啊小孩子可以，杨依觉得自己肯定要被卡住，到时候不上不下拔不出来才真是笑话。
　　“我就是追着宝儿从这里进来的，你们试试，看能不能出去？”
　　杨依拍拍小霜的肩膀，说道：“小霜子，你先。”
　　小霜的脸皱成了苦瓜，连连摆手，“小杨子，你还是饶了我吧。”
　　钻来钻去，结果三个人排排坐在洞口晒太阳，顺便捡从头上砸落下来的杏子吃。
　　“小杨子，你那些话都哪儿看到的？”小男孩问道。
　　“什么？得民心者得天下？民贵君轻？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没看过这些书吗？”杨依说着，狠狠地咬了一口杏子，又硬又涩，转身吐了。
　　“太傅教了，跟你说的一样，但我不是很明白要怎么做，他教的很少，我每天练功练剑、学兵法的时间更多。因为叔叔更希望我武艺精进，熟读兵法。我其实很讨厌打打杀杀，也不喜欢练功学兵法，但我不能违背我叔叔的意思，他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父皇在世时，教他学文，教他谦恭爱民，父皇走了，九叔就开始要求他学武。
　　唉，可怜的孩子，看来被父母逼着学习，不是现代孩子才有的烦恼。据她所知，这孩子早年没有母亲，后来没了父亲，靠楚云城一手扶持，坐上帝位，没想到挺有自己的想法。
　　她要对这个小孩子刮目相看了，古代的小孩果然都早熟。
　　至于楚云城逼着他学武，不是要为将来的战争培养一个杰出的指挥者是什么？或许，楚云城以为只有武谋卓著的帝王，才能让楚国将来立于不败之地。至于兵法谋略用于何方？杨依稍加思索便明白。
　　可惜，依这孩子的想法，楚云城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意识到这个问题，杨依发现，她怎么这么高兴，这么想要看到楚云城失落、无能为力、被压制、被反抗、被剥夺、被别人践踏得一丝不剩、所有努力付之东流、毁于一旦的一面？
　　“兵法有用，但是有限，不能治国，不能养民，百姓过得不好，谁愿意打仗呢，大家和平相处多好，小昊子你说是吧。”
　　“嗯，打打杀杀最不好了。”
　　“所以啊，你要反抗，有多少人借着对对方好的名义进行绑架，结果证明都是害了对方。你想学什么就学什么，这是你的自由。”
　　杨依信心十足地给他打气，他却是眼睛一亮又垂下头去。她明白他的顾虑，凡是要慢慢来，不能急。
　　“这样吧，你每天呢来找我，我给你讲这些，但是作为学费，你要给我们带饭，最好一次多带几个馒头咸菜什么的。”
　　“咸菜是什么？”小昊子滴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就是穷的百姓吃的最基本的菜了，下回有东西我给你腌一罐，能吃很久，配馒头最好吃。”
　　“好，小杨子，我们说定了。”
　　“嗯，你要是表现的好，我可以教你玩游戏，你很少玩游戏吧。”
　　小昊子猛点头，不是很少，是基本没有，叔叔严厉，所有宫人就对他看得很严，他不玩的。
　　他的样子实在太可怜，像是一只很久没见过骨头的可爱的小狗。想想才九岁的孩子，正是爱玩闹的时候，已经做到这份上了，实在够了。她九岁的时候在干嘛，跳绳？玩沙包？看电视？和小伙伴们觊觎邻居家的葡萄？反正没对学习怎么上过心。
　　杨依起身，对他说道：“行，作为鼓励，今天先教你玩个游戏，你俩去捡石子吧，越多越好，咱们玩十二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