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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姬无夜-2 ...

  •   无夜呜咽

      姬无夜仰天回忆完毕,很是想咂咂嘴,瞥见晃眼的雀阁宫灯才颇为感慨地把自己从回忆里抽出来。
      拂柳在一众伏地行礼的姬妾中半仰着头,幽怨地瞅着他。
      姬无夜不觉抬起手抹了一下自己的脸。
      嗯,有些……沧桑。但是身处高位这几年,倒是把自己惯得说话文气起来了,还好没有韩非和张家那个小崽子膈应!
      但是哪里有男人会嫌自己老呢?姬无夜一振披风,从斜榻上站了起来,俯视着一地的美人,俯视着拂柳,殿内鸦雀无声。
      墨鸦站在边上犹如一个黑影,毫无表情。眼瞅着姬无夜站起来了并且独独看向拂柳,墨鸦向外移动了两步,对着殿外站着的一排侍卫道:“你们进去,把除了抬着头那位的其他人都请出去。不,拉出去。”
      其中一个侍卫惊奇:“居然有抬着头的?”
      众人莫不好奇,却看墨鸦只是无声笑了笑,瞳孔里放出一种习以为常的,死亡的气息。
      姬无夜扫视众姬,慢悠悠地道:“你们各有百花色,可本将军只要解语花。”
      殿外的侍卫整齐踏一地进来,站在众姬身后。
      姬无夜轻微眯了眼:“凡泣者,杀。”
      话音刚落,那些梨花带泪的美人习惯性地要哭喊求饶,却又被那句话逼得不敢哭泣流泪,左右不是,愣是憋红了脸。
      墨鸦瞅着残花满地的景象,暗自庆幸鹦哥远在邯郸。
      那列侍卫也是不容易,虽然知道将军严酷,但是自将军修成雀阁以来,还不曾这样放肆地杀过姬妾。
      横刀扬起,刀壁映着一个个女人的脸,或是惊恐的布满泪痕的,或是侥幸逃过硬扯出笑的。利落的几声,瞬时倒下十来个衣着华美的无头女人。
      那名叫拂柳的姬妾浑身颤了一下,却坚持直直地跪在那里,颇有几分坚韧。
      姬无夜挥手,淡声道:“你们都退下。”
      众姬扣头,歪歪斜斜地站起,又摇摇摆摆地退出。
      姬无夜瞅着独跪横尸一地的拂柳,颇有兴致:“你叫什么?”
      “拂柳。”
      “你不知道和本将军说话,要说全吗?”姬无夜拉下脸。
      “与将军说话,自当礼数备至,但您是夫君。”本当是绕指柔的情话,却被拂柳一字一字蹦出口,犹如背书。
      姬无夜大笑:“哈哈哈哈!夫君?你难道不知道儒家最喜欢讲礼数?”对此应付之语,他有些不耐烦地举起那把随身多年的战尺。
      “难道将军不是最讨厌那些只会讲礼数的人?”拂柳突然笑了,以姬无夜的话来说,她整个人像被点睛后的龙一样,鲜活起来。
      墨鸦听着畅怀的笑声,仔仔细细瞅了瞅那个叫拂柳的美姬,又面无表情的转回头去。
      自此,雀阁众姬再无人入大将军的眼。曾经被墨鸦排在前十位的美姬,除去被处死的三个,都在给别人穿衣洒扫,服侍拂柳一个人。
      众侍卫大概日子过得不够艰苦,对将军的私事倒是颇有微词,但也只敢悄悄摸摸地议论。大概在他们眼中,将军和那个姬妾就是王八看绿豆,虽然将军壳子比龟厚,拂柳也比绿豆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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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拂柳已在雀阁顶楼待了足足三个月。冷酷嗜血的将军竟然每每踏入雀阁声音就平和起来,还将韩王前年亲赐的与火雨玛瑙齐名的异石——北域冰魄送了她。这叫众人即是欢喜又是惊吓。喜的是将军心情好,则少罚;惊的是此举实在是难以言述……对此,墨鸦用一句:“你们不妨问问拂柳”堵死了好事啰嗦的侍卫,谁敢接近将军的东西呢?想,也是不能的。
      第五个月朔,姬无夜生辰。白天被宴请文武百官,不得不到,连被霸占大权的韩王都笑嘻嘻地来蹭了杯酒喝,其他官员只好强颜欢笑;到了晚上,便是家宴。姬无夜因被赐了国姓,几个王叔公子也都派人送了礼物,只有韩非没有任何表示。
      姬无夜打开一个毫不起眼的礼盒,层层绸缎下面藏着一卷帛书,徐徐展开,密密点点的城池防线清晰可见。姬无夜淡淡叫了声“墨鸦”,原本无人的內殿暗处走出一个人,姬无夜将帛书交给他,吩咐:“放在‘夜琉璃’下面。”
      当晚,姬无夜身着比起平时血意浓浓的战袍清雅得多的敞袍,接过墨鸦递来的一枚幽绿的钥匙。姬无夜将其随意揣在胸前,很是满意的“嗯”了一声,走向大殿。
      像往常一样,月升之时,墨鸦都隐身在院角树枝之后。看着众人退去却仍然歌舞不止的大殿,又想起年前新建的主殿机关,自己全程负责內殿最隐秘的那道……越发被姬无夜信任,却越发有些担忧。
      此时大殿美人如海,平时不甚出现的众姬轮番为姬无夜献舞。翻飞的水袖间,倚着姬无夜的拂柳,似乎格外柔弱。拂柳用玉指点着眼侧,斜眼瞅着姬无夜笑:“将军,我头疼。”
      姬无夜简直要开口哄她了,但是瞅着舞姬越来越美妙的身姿,柔声道:“你先去歇歇。”
      “拂柳一会儿也是非来不可的。”美人将搭在姬无夜肩膀上的手略微用劲儿按了一下,笑着退到屏风后面去。
      “不可食言。”姬无夜举杯示意。
      仆从们早就对将军这种惊人的温存习以为常,倒也没做出什么古怪的表情来。但是酒过三巡,舞姬已经在重复跳一支舞了,也不见拂柳来。看见将军不时瞅着隔着后堂的屏风,眼中暴怒将至,众人不禁咽了咽口水。
      “轰隆!”门突然被撞开,一名侍卫提心吊胆地跪伏在地:“将……将军!墨鸦大人说‘珍宝被盗’!”
      “什么?!”姬无夜一脚踢开桌案,手中玉杯应声而碎。雀阁的珍宝成千上万,但是墨鸦说的‘珍宝’只有夜琉璃下面放的那卷帛书!
      一众舞姬早已佝偻着身子迅速退避两侧,瞅着这架势,往日的嗜血将军又回来了。
      一个曼妙的人影在眼前虚无漂浮着,姬无夜怒火滔天,拎起裂魂尺就从窗楞往雀阁狂奔,差点和飞过来的墨鸦撞上。
      墨鸦猛地后撤,低头道:“人已经逃进了內殿。”姬无夜阴狠地问:“是谁?!”抢到东西不走,却逃进姬无夜安歇的內殿,只能是一个人。墨鸦的沉默证实了姬无夜脑海里出现的答案。墨鸦低眸一瞬,斟酌道:“内殿的机关已经建好了。”
      姬无夜眼刀扫过去:“将军府的东西,本将亲自处置。”
      “是。”
      “你守在门口,不要让侍卫进来。”
      “是。”

      墨鸦退至外殿门口,看见姬无夜的背影布满迟疑的气息。

      一个时辰过去,内殿的门像往常一样被大力推开。走出来的仍旧是一身肃杀,军功震国的大将军姬无夜,往日沾染温情的将军似乎是错觉。
      “明日去鬼山选两个新人。”姬无夜扔下一句话,墨鸦也不用吩咐,挥手叫了两个侍卫随他进入殿内。
      纱幔轻垂一室,隐隐约约看得见深处四人宽的塌上横躺着一个人。地面浓重的血迹早已干涸,两个侍卫端着水盆跪地便擦。墨鸦自如走过如烟的纱幔,竟不曾绽动分毫。拂柳阖目安枕于上,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胸前,似乎握着什么物件。墨鸦撇了一眼那微弱纯净的蓝光,果然是那块北域冰魄。只是旧日佩着它的是独占眷宠的美姬,而现在握着它的只是一个死人。

      夜空的白月同以往并无区别,细细一芽,静静高悬。墨鸦向来喜欢抬头望月,或是湮灭生息的巨钵,或是翻扉生死的利刃。今晚的利刃,很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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