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飞舞》泠燕婼

1、上京

　　清晨，曲州白府．
　　＂若姝？若姝！＂三夫人的声音在白府最东边的一个名叫玉苑的小院子里响起．这个三夫人就是玉苑的主人，她口中的若姝就是这白府中最小的六小姐．因为母亲不得宠，而使得被连累着一年之中连父亲的面都见不得两次的白若姝性情如玉般淡然．
　　＂娘！您唤女儿可有急事？"若姝面无表情，但眼神中透着一丝关切．
　　三夫人满脸掩不住的喜色，一把拉了若姝在她旁边的小石凳上坐下，喜滋滋地道：＂你哥从京城回来了，听说还考了个状元！这不，你爹送了些衣物首饰来，让咱娘俩儿梳洗好了，赶紧着到前头去呢！＂
　　去见那个＂爹＂？若姝感到无比别扭．她如今才十三岁，记忆中见过爹的次数用十根手指都数得过来．除了过年，就是她七岁那年哥哥白启晨被接走是见过，其他也就没见什么面了．可如今要在过年以外的时间见他，感觉还真的不对劲．
　　三夫人见她犹疑不决，索性叫来了她的贴身丫头小小，＂快带小姐去打扮打扮，今儿个你少爷回来，我们要去前堂！＂三夫人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小小听了亦是一喜，忙拖了若姝去梳洗打扮．
　　＂小姐，这件流朱碧纱裙好漂亮啊！老爷现在好象也开始重视您了呢．这么华贵的衣裳，今儿个穿去，必显得出您才是咱三少爷的亲妹子呢！＂小小笑着为若姝换上衣裳，把她那黑亮如稠段的头发高高挽起，配上一支珍珠流苏银钗，简洁却又不失大方．小小看着镜中的若姝：＂小姐，您好美啊！奴婢都快移不开眼了！＂若姝愣愣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这真的是我吗？一对弯弯柳叶眉，一双含情目眼波微转，唇似樱桃，鼻梁高挺，衬着白皙到几乎透明的皮肤，真真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再配上自己淡定的神情，孩子气的娇俏，那更是品不厌的绝代风华，看不厌的丽质天成．就连若姝自己也看得发呆．小小淘气地笑着，扶起若姝便向门外走去．
　　若姝出的门去，三夫人见了也是一愣，皱眉思索，正欲开口却被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三夫人，六小姐，老爷请前堂去呢！＂三夫人见是白老爷－－曲州巡抚白志的近身老奴钱伯，便微微一笑，收起方才的神色：＂那烦劳你了！＂转向若姝，＂走吧！＂便径自跟着钱伯出去，若姝跟在身后，思索着三夫人刚才皱眉的神情，竟是一路无语．
　　白府，松风堂．
　　白志在正首位上坐了；大夫人王莹坐于副首．这白志生得威风凛凛，一双眼睛闪着精光；大夫人看上去精明干练，加之保养得当，眉眼间还隐约有年轻时的风采．右侧下首第一位坐着二夫人秀娥：这位夫人虽是丫头出身，但却深得白志喜爱，因其大女儿白若林如今已入宫为贵人，在家颇有地位．她身后站着她的二女儿白家五小姐白若语．这位五小姐与二夫人长得颇似，一身秀气．右下首第二位空着，这是为三夫人留着的．左侧下首第一位坐着个白衣翩然的男子，神采飞扬，但一双清亮的眼睛却显得疏离而冷漠．他正与白老爷相互交谈着．
　　＂老爷，夫人，三少爷！三夫人和六小姐来了！＂钱伯进堂来想白志回命，然后退了下去．白志威严地唤道：＂近来吧！＂三夫人方才领着若姝喜气洋洋地近来．若姝向众人请安之后，便站在已经坐定的三夫人身后．
　　那位白衣男子起身来到三夫人跟前，双膝跪地，伏在地上：＂娘！孩儿不肖！多年来未能承欢膝下，让娘忧心了．＂这男子眼中原有的冷漠顿时被愧疚替代，三夫人拉了他起来：＂启晨，让娘看看，哎呀，黑了，不过也壮了！＂三夫人眼中噙着泪，嘴角却挂着笑，微有欣慰之色．
　　＂哥！＂若姝微微一笑，略微颔首，眼中的亮光一闪即逝，又恢复了原来的淡然．这让启晨一愣，说不出话来．他眼神复杂地看着若姝，退回去．他的脑子急速运转，回想小时候若姝的调皮与对他的依赖，以及在他走之前的哭泣．而如今他回来了，若姝却如此淡定，还有她倾城的容貌，让启晨深感揪心．
　　＂这几年没怎么注意着，倒不知若姝竟出落得如此美貌．再过两年，恐怕我曲州巡抚府的门槛儿都要被上门求亲的人给踏破咯！哈哈！＂白老爷转回一直盯在若姝身上的双眼笑道．
　　大夫人也说：＂可不是，之前拜见都是远远地站着，还没怎么注意．今儿个一看，竟想是从画上走出来的一样．清玲，你好福气，这若姝，论容貌莫说若语、若滢比不上，就是入了宫的林贵人，怕也是差那么点儿呢！＂
　　若姝感到从身旁射来的若语和二夫人的尖锐的目光，轻叹一口气，从容地走到大堂中央：＂若姝不敢．父亲、大娘太抬举我了，大姐气质高贵，二姐美丽端庄，五姐灵秀动人，若姝比不上半分．＂仍旧保持着说话时谦逊的姿势，看得白启晨心中一疼：这大娘还真会借刀杀人．便一把拉起若姝，不动声色地说道：＂妹妹，大娘也是赞扬你，你不用诚惶诚恐的，二娘也是大度之人她也会为你感到高兴的．＂又转身对白志，＂儿子离京时，见过林贵人．贵人已有孕在身，如今也正得宠，说是准备册封为昭仪娘娘！贵人说，希望父亲尽快回京述职，也好一家团圆！＂白老爷畅怀大笑：＂不错，不错！若林果然出息！＂说着顿了顿，＂好！我决定，下月初一就回京去，秀娥你也一块儿去吧．把若语也带上．若语这年纪，也该找个婆家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闪身进门：＂老爷，二小姐和姑爷回来了．＂白老爷听了，微眯双眼：＂请吧！＂此时，大夫人则是一脸容光．
　　只见一位眉清目秀的女子，轻摇裙摆，金步微晃，携着一位青衣男子款款而入．二人齐齐下拜：＂父亲（岳父大人），母亲（岳母大人）吉祥！＂大夫人笑开了颜：＂好，好！难得滢儿和姑爷回来．今儿倒可好好聚聚了，快坐吧！＂说完用余光瞟了瞟白志，不甚欢快的表情，愣住．
　　半晌，没有人说话．一阵清铃声般的笑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三夫人笑道：＂滢小姐快半年没回来了吧！越发漂亮了！这次和姑爷回家，看上去比新婚时竟还恩爱好几倍！当真有福呢！＂白若滢正欲回话，却被白老爷生生地逼了回去：＂哼，什么是福？咱们若林那才是福．人家那是光宗耀祖！＂说完，一甩衣袖转身离去，留下错愕的一群人，包括幸灾乐祸的二夫人和五小姐．
　　白府，湘苑．
　　白若滢伏在大夫人身上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大夫人心疼地拍着她的背，姑爷苏衡立在窗前，眉眼见尽是愁容．大夫人瞅了眼苏衡傲立的背影，叹了口气：＂滢儿，你快别伤心了，你再哭，娘的心都快碎了．从小你四弟就在京城，与咱们不得见，娘只有你在身边，一切都依着你，只是……＂她又顿了顿，＂那件事后，你也知道，你爹便对咱们娘俩儿不怎么待见了．如今在这府中，我虽是正夫人，可到底还是不如那＂荷苑＂的来得有地位．今后若林封了昭仪，她怕更是要拿脸色给人看了．从今天的情况来看，倒是那＂玉苑＂的还行些，不过也不见得安了什么好心．＂说完已是愤愤然．白若滢依旧哭泣．苏衡叹息，皱眉：＂岳母，请问岳父之所以如此讨厌我夫妻二人，可是因为去年的选……＂
　　＂不是！＂白若滢脸上挂着泪，从大夫人的身上立起身子，抓住苏衡的手．重复着＂不是＂，苏衡见状，心下已全部了然．知道若滢为了不让他烦恼，独自一人扛下这么多来自她父亲的不满，心中甚是感动．搂住了若滢，对大夫人微微笑道：＂岳母大人，小婿还有事在身，本也只是想回来看看，顺便赠上这株从剑峰山上采下来的千年人参而已．＂说罢，苏衡从袖中抽出一个精致的青铜镂空盒，呈于桌上，便带着尚未止住哭泣的若滢离去．
　　玉苑内，三夫人拉着白启晨，围着桌子坐下，若姝坐在三夫人另一侧，只是低着头，不曾说话．
　　＂娘，我想带小妹上京城去看看，年前再回来，您看可好？＂白启晨笑道．三夫人和蔼地笑道：＂那倒好！姝儿也从没出过门，没见识过外面的世界．你带她上京城，也算是开开眼．＂说完便盯着若姝犹豫的脸，拍拍她的手：＂去吧，你哥哥如今也是状元，有自己的府邸了．你想住在白府也行，住在状元府也可，多好啊！你呀，不用担心娘．娘就在家里等你回来！＂三夫人看出若姝的担忧，宽解了她的心，好让她开开心心去京城玩玩儿．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就到了四月初一，白志率二夫人，三少爷，五小姐，六小姐及众家丁、丫鬟，浩浩荡荡上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