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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 相逢 ...

  •   一
      相逢如可换,不辞赴黄泉。
      二
      “本能寺之变……明智光秀的谋反导致织田信长统一天下的愿望破灭……”
      “在那之后,一直跟随信长身后日后成为神君的德川家康公……他在幾内陷入孤立无援的困境,面临人生的最大危机……”
      “逐步逼近的光秀的部下开始猎杀败走的武士,但是,有人护送家康公抵达三河,摆脱了困境……”
      “那便是——人称伊贺忍者的吾等!”
      讲台上的老头子还在激情澎湃的说着,教室里所坐着的未来的忍者们都听的热血沸腾,眼神发亮。只有两个人除外。
      以极其迅捷的手法接住老师打过来的苦无,一边打着呵欠的服部凛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老爹,吵死了……”
      一边的猿飞菖蒲有些担心的看向她,她却好像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样开口道:“多少年之前的老陈历了,还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世人称此事件为『神君伊贺越』,也正是凭着这份功绩,伊贺的忍者得到了家康公的重用……直到现在也一直作为公仪御庭番众保卫着将军家……好烦啊人家要睡觉啊,老爹真是的,打扰lady的美容觉是很失礼的……”自然而然的说出了老师刚刚授课所要说的内容的后续,服部凛又趴回了桌上,嘟嘟囔囔的语气里全是不满,“明明全藏那家伙也没在听不是吗……”
      老师加重了语气:“你们要以此为目标,就必须拥有不输于人的忠义精神!所以说……御庭番众也从来不会在听神君的典故的时候睡觉啊!”话音未落,另一只苦无飞向了教室另一边同样在睡觉的服部全藏。
      “服部全藏,服部凛,给我去走廊罚站!”
      “什么啊,人家才不要,走廊好冷的……”
      猿飞菖蒲叹了口气,举起右手向老师报告:“老师,全藏那个笨蛋早就站到走廊上去了。”
      然后众人才看向另一边,被老师刚才的苦无扎中脑门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的服部全藏实际上并不是本人,而是被他放在桌子上的一个人偶罢了。
      猿飞菖蒲又瞥了一眼明显还没睡醒的服部凛,觉得头有点痛。
      这两个人真是的啊……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服部凛走到走廊上,冷风吹在刚刚醒来还发红的脸上,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抬头看向倒挂在房梁上看jump的全藏,语带不善的抱怨:“都是你这家伙啊,明明人家不用出来罚站的……”
      服部全藏淡然的翻页,对于凛的抱怨完全无视:“所以说怪我咯?明明是你自己昨天晚上跟我打又打不过,赌气到半夜才睡的锅。”
      “再说了,”他把脖子缩到围巾里,“暂且不说你都知道老头子在说什么,就算不知道……”
      “伊贺越那些什么的不都从小听腻了吗?忠义什么的……那都是武士的事吧,只有《jump》上才有忍者的故事啊……”
      “哼我可是《花与梦》派的,少女的纯情你又怎么会懂……”
      “啪嚓”一声巨响,凛和全藏同时飞身躲开,从刚才教室里飞出的密密麻麻的苦无将刚刚两人所站的位置扎了个透。听到了两人谈话的老师面色铁青,除了用武力解决不知道该如何收拾这两个大逆不道却实力上佳的少年忍者。
      “这样才对嘛,只有实战的技巧才是忍者最重要的……”服部全藏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你的技巧太幼稚了……”同样熟练的躲避着的服部凛开口吐槽道,“不过老头子的也不怎么样就是了。”
      “你们两个……”已经忍耐到了极限的老师化作肉眼看不到的残影,“给我到三途川去罚站吧!!!”
      “果然忍者啊,相比讲义和典故,还是实战技巧最重要啊!”
      “喂老头关我什么事啊!我可没有说这种话!!”
      一时之间,庭院里三道身影乱闪,密密匝匝的苦无在空中飞舞。猿飞菖蒲和身后的一众同学不知道第几次看到这种情形,不由得又一次无奈的围观起来。
      “真是的啊,这父子三人到底是要怎样啊……”
      三
      “嘶——好痛……”
      猿飞菖蒲叹了口气,为在刚才的打斗里受伤的服部凛包扎伤口,凛被疼的龇牙咧嘴,“小猿啊,我记得你明明是个m的设定啊……噫!轻一点啊!”
      猿飞菖蒲面无表情,心里清楚的知道这个被服部家家主从战场上捡回来收养的女孩子是不可能因为这么一点小伤而真正的感觉到无法忍受的。她加重了手里的力度,看着凛故意的嚷嚷的疼痛。
      不过到底还是狠不下心,猿飞菖蒲手上一松,尽管如此,凛跟自己一样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女这样的事情还是改变不了。
      “诶嘿,小猿还是很温柔的嘛~”得了便宜就卖乖的服部凛一下子蹭到猿飞菖蒲的怀里,“口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蛮诚实的诶~”
      “真是的……我说你啊,到底是怎么想的啊!”猿飞菖蒲受不了似的将凛埋在自己怀里的脸推开了些,好让两人的目光相对,“全藏那家伙胡来就算了,我也基本上没搞明白过那个笨蛋的想法,你在想什么啊?”
      “难道身为忍者……不应该成为主君的手里剑么?”
      本来还在耍赖想要对猿飞菖蒲进行埋胸的服部凛在听到问题的一瞬间安静下来,然后片刻之后开口道。
      “你说的没有错……”
      她金红色的瞳孔与小猿的相对,却根本看不清到底是什么神情。像是在回答小猿的问题,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忠义那种东西,属于武士,而对于我们忍者,确是完全没用的东西。』全藏那家伙是这么说的。”
      “但是我的想法跟你一样,忍者啊,应该成为主君的手里剑,是攻击也好,扔掉也罢,只要主君决定了,就是死也没有怨恨。”
      “但是啊,小猿。”
      她的神情一下子冷冽下来,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不太好的东西,语气也不自觉的沾染了些许冷意。
      “我还没有选定我的主君呢。像德川定定这种无良的将军,为了自己的权力,对着天人奴颜婢膝,制造更多的无谓的杀戮。这样的将军家,我才不要守护。”
      “……我也是。”猿飞菖蒲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但是所谓忍者,只是工具罢了啊,想再多都还是没有用的。”
      她将缠好的绷带绑好,又转过身去收拾医药箱。
      “听说了么?影丸那家伙被送到将军府去成为下一任将军的影武者了。”
      “啊啊……那不是前几个月的事情么?”凛倒在榻榻米上,把头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有点含糊不清。
      “前两天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盗贼来绑架将军,结果把伪装成为将军的影丸抓走了。”猿飞菖蒲的声音里似乎不带一丝情绪,“刚刚我经过服部老师的房间,听到了定定公的决定。”
      “『能够为了将军而死,那孩子也算是死得其所吧。这点小事就不要来打扰我了。』将军是这么回复服部老师的,也就是说,他压根就没有想过去救影丸。”
      夜色沉凉如水,猿飞菖蒲的话语并不大声,却已足够让作为忍者的人听清了。服部凛没有说话。
      猿飞菖蒲凑过去一瞧,顿时气急:“喂!混蛋!!居然就这么睡着了啊啊啊!!!给我好好听人说话啊!”
      四
      “全藏,你要去哪里?”
      月色如水,日式庭院里只能听见惊鹿蓄满了水之后“当”的一声,极富禅意。这样的安静的夜里,可惜无人安眠。
      “啧,问我?”服部全藏的眼睛从来都埋在他那过长的刘海下,根本看不清神情。
      “你……要违背将军的命令吗?”
      猿飞菖蒲靠在门口。
      “难道你……要一个人去救影丸吗?”
      服部全藏没有回头,“嘛,这家伙不也是半夜就爬起来了吗?肯定现在让她回去也不会听就是了。”
      猿飞菖蒲这才发现就在她所背靠着的门的另一侧,服部凛正懒洋洋的打着哈欠,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我说,到时候动手可要快一点,睡眠不足可是女人的天敌。”
      “你们……真的要违背将军的决定吗?”
      “将军?将军到底在哪里?”
      服部全藏的声音在一片宁静中响起,声音极其冷静,像是早已经思考过千千万万遍。
      “……我从讲义里学到过。所谓将军,是保护国家和百姓的了不起的人。”
      “我们御庭番的职责不是保护将军,而是保护将军的职责。影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成为影武者的。”
      “但是——”
      他微微顿了一顿,服部凛马上接口说道:“轻而易举就舍弃百姓的家伙,他不配当将军。啊全藏,真是难得我们会有意见一致的时候呢。”
      “凛说的不错。我没有义务听从他的命令,也不会对他尽忠。我啊,只会作为忍者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
      一时之间又陷入了沉默,猿飞菖蒲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的在思考些什么,就在这个时候——
      “是这样吗?”
      有人突然打破沉寂,从黑暗里走了出来。他踏着月色而来,气度从容。从他精致的衣料和武士的月带头来看,这个人的身份可以隐约的猜测出来了。
      ——下一任的将军,德川茂茂。
      也即,他们刚才所讨论的矛盾的中心。
      啊啊……
      从最开始就睡眼惺忪的模样,服部凛渐渐的瞪大了双眼。本来就安静的夜,此刻竟然能够听到心跳的声音。不敢置信,无法置信。自己所以为的不曾存在的想要的主君的模样,竟然就在这个月夜里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是了,这个人就是了……
      “原来将军的职责是这样的啊?”
      声音不大,但是却如洪钟大吕在服部凛的耳边响彻。全藏的身体也僵住了,根本不能挪动分毫。
      那威严而清俊的面容从最开始的不苟言笑突然浮现出一丝笑意。
      (……我所认可的主君。)
      “既然这样……”
      (砰砰砰砰——)
      心跳加速,血液加速,呼吸加速,浑身颤抖。
      “那么能帮我完成我应当完成的责任吗?”
      到这个时候,凛和全藏才看到德川茂茂身后还站着平时里一起训练的伙伴们。
      是他了,就是他了。自己所想要追随的主君啊,就是眼前这个少年。
      “我想要,救那个影武者。”
      ——心脏停止了跳动一般,呼吸停止了运行一般,浑身微微颤抖的服部凛露出了一个难以言喻的笑容。
      “……是。”
      五
      那时发生的事情,其实服部凛都记不太清了,一群半大不小的少年忍者们前去能够绑架将军的贼匪的领地救人,最后居然还能全部都活着回来,不得不说也算是个奇迹了。
      唯一的意外,就是在最后即将救出影丸的时候,敌人倾尽最后的力量向影丸所扮的“将军”劈了一剑。
      听到刀剑撕裂血肉的声音,真正被砍伤的,却是突然出现在影丸身前的,货真价实的将军德川茂茂。好在很快被惊到了的众忍者们解决了苟延残喘的敌人。
      ——然而这才是最难以解决的事情。身为下一任的将军,却因为低贱的影武者而身受重伤,如果被德川定定知道,整个御庭番即使不是被解散,大概就是全员斩首的下场吧。
      已经变得有些奇怪的服部凛脸色白的像一个死人一样,就像丢了魂。她一言不发地搀着虚弱的德川茂茂,其他的人也自知大祸临头,一路上沉默不语。
      ——只有德川茂茂还是那副风淡云轻的表情,好像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一样。
      “不用担心。”
      他的声音是这样的温柔,就像那天夜里的月光一样,又清冽又坚定,根本听不出这个人受了很重的伤。
      “影武者不就是为了此刻才出现的吗?”德川茂茂看向被救回来的影丸,虽然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是目光依旧宽和,“让你受惊了,真是抱歉。”
      “暂时就麻烦你再扮演一下我吧。”
      几乎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完全没有人想过这个身份尊贵的人会说出这样的话。说不感动那都是假的,最为震动的大概就是服部全藏了,虽然双眼还是埋在刘海下看不清神情,但是能够感受到他所受到的震撼。
      只有一个人例外。
      “——抱歉小猿,能麻烦你过来帮我扶一下茂茂大人吗?”
      服部凛终于出了声,猿飞菖蒲略有些诧异的走上前来,接过了她的任务。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服部凛上前两步,走到受伤的德川茂茂面前。
      “……凛?”
      “因为我的无能,导致主君大人受了伤,请您责罚我吧。”她的眼神里浮现出深深的自责和痛苦,很难想象这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女会说出的话。
      “……没有人会责罚你。”片刻的惊愕之后,德川茂茂说道,目光依旧柔和,“相反,因为你帮助了我,帮助我做到了将军应当做到的职责,我想要好好的谢谢你。”
      不敢相信似的,服部凛微微颤抖起来,脸颊开始泛起潮红,“感、感谢?!茂茂大人……”她站起身来,上前两步窜到德川茂茂跟前,眼睛里的激动就像要溢出来,“大人您是说要嘉奖在下吗?”
      “……”
      没有回答服部凛的问题,德川茂茂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昏了过去。
      六
      二月初六晴
      茂茂大人在御庭番住下来了,就在全藏那家伙的隔间。昨夜真是太失态了!怎么能因为一句嘉奖就不顾茂茂大人的安危呢?
      啊啊……茂茂大人昏迷时的侧颜真是英俊啊。
      二月初八晴
      为茂茂大人做了便当,今天的茂茂大人也超级温柔!
      唯一讨厌的是全藏那家伙总是来缠着茂茂大人,烦死了!茂茂大人是属于我的主君!
      三月四日 阴
      茂茂大人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今天也到了课堂上来跟我们一起听课了。为了不走漏风声,茂茂大人请求我们喊他“影丸”。在兴高采烈的回答茂茂大人“是!影丸茂茂大人!”被老头子打了一顿之后,看见了茂茂大人温柔的笑颜!!真不愧是我所选择的主君大人!
      全藏那家伙真是太幸运了,竟然可以跟茂茂大人坐到一起听课,上课的居然没有到走廊上看jump【本来打算等他一走就坐到茂茂大人旁边的计划破解了】,反而把jump拿出来跟茂茂大人一起看……
      『《jump》要上课才好看。』
      把自己珍藏的《jump》拿出来,跟茂茂大人分享的全藏状似不经意的说着。
      ……骗鬼啦!!!谁不知道你从前都是逃课去看jump的,只不过是想要跟茂茂大人多多亲近一会吧!!!去死吧,全藏!!
      四月五日 晴
      今天看见樱花盛开了,真的是非常美丽。
      上技巧课的时候因为老是忍不住往茂茂大人端坐的廊上看,被老头子狠狠地削了一顿。一回头居然看见茂茂大人好像在对着我微微的笑了一下。
      啊……真是……比风中的樱花更加清俊的容颜啊。
      下午没有事。全藏那家伙说要教导茂茂大人怎么扔掷苦无,被我狠狠的骂了一顿,我尊贵的主君大人怎么可以学习苦无呢。不过茂茂大人说没关系的,因为他说想要更加了解朋友。
      ……呼呼呼,想要更加了解我什么的……茂茂大人真是的……
      虽然被小猿冷冷的一句“想多了”而有一点受到打击,但是,能够看到茂茂大人因为无法以正确的力道扔掷苦无而苦恼的模样也感到非常幸福。虽然依旧是没有什么表情的威严模样,但是微微蹙起的眉头和认真的眼神简直让我心脏爆炸。
      茂茂大人能够成为自己的选定的主君,真是太好了啊。
      五月十四晴
      樱花啊,真是非常寂寞的花呢。
      明明上一个月还是盛放的模样,到现在却已经凋落了,落樱如雨,虽然是非常美丽的场景,但是真的是非常让人伤感的事情。听说樱花树下都埋着尸体,樱花越冶丽越妖艳,树下的尸体就越多。说起来,被老头子捡到,到江户城落脚之后,我几乎都快忘记了战场的模样……不过,是不会忘记的,我追随茂茂大人、选定主君的理由,只不过是希望这个国家能够安定下来罢了。
      今天的茂茂大人再一次的向我说不必再叫他敬称,也不要在他吃饭睡觉上厕所的时候跟着他了,因为会觉得被朋友这样做会感到困扰。
      呜、让茂茂大人感到困扰了吗?
      明明只是担心茂茂大人会再次遭到敌袭而已啊,虽、虽然茂茂大人无论吃饭睡觉上厕所哪个时候都很英俊就是了……
      感到非常委屈,鼓起脸颊看向茂茂大人的时候却意外的收到了『真是拿你没有办法啊……这种表情太狡猾了』这样的话。
      ……明明狡猾的是茂茂大人啊,那种微笑时眼神里的温柔的神情——
      像樱花一样凛然决绝又清雅温和。
      茂茂大人身上的伤也已经快好了,再过一两个月大概就会离开吧,毕竟,他是不属于这样的地方的嘛。
      七
      很快就到了夏日祭了。虽然这个节日跟忍者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关联,但是到底还是一群半大不小的少年,想要玩乐的心思还是有的,一到晚上就偷偷溜到街道上去了。
      街上已经灯火通明,到底是江户城,看到这样的景象几乎想象不出其他的地区的攘夷战争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可是,喧闹的人群,橘黄的灯火,花样繁多的小摊位分明是安定的城市才会有的景象。
      被猿飞菖蒲半是威胁半是殴打的拖出来的服部全藏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走在前方的服部凛正将自己买的狐狸面具给德川茂茂套在头上,然后又欢快的跑到捞金鱼的地方去。其他的少年忍者们也都各自找着自己想要玩的东西,身为伊贺越为御庭番培养的忍者,就是要及时行乐才行,毕竟这个身份的危险性会让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丢掉性命。
      “凛,走了啊。”服部全藏作为义兄,好歹还是有点良心的,他瞥了一眼因为服部凛捞金鱼技巧太过高超导致脸色铁青的摊主,出声道,“等会还要去看烟火大会,现在要趁人不多赶紧去占位置啊。”
      已经玩到兴头上的服部凛有些扫兴的抬起头,站在一边的德川茂茂头上的狐狸面具歪歪挂在一边,一只手里是一口袋的金鱼,另一只手里则是刚刚才买来的糖苹果。凛明显有些犹豫,但是在她开口之前,已经有人先开口了:“没关系的,你们先过去吧,我跟凛一会过来找你们。”
      说话的正是站在一边面容温和的德川茂茂,听到这样的话,服部凛明显高兴了起来,“嗯嗯,就是这样,夏日祭要慢慢的逛才是少女的浪漫。”
      “叫你这家伙少看点《花与梦》你还非不听,现在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少女罗曼啊……”服部全藏嘟嘟囔囔的,但明显因为德川茂茂的话有所松动,“更何况,这是痴女的罗曼吧。”
      “你这家伙又好到哪去啊!这么大个人还没从《jump》毕业,昨天还说要搓个螺旋丸跟我决斗的是谁啊?!”相当不满的服部凛毫不示弱的开口反驳。
      “你们两个半斤八两的家伙给我闭嘴!”担心再这样吵下去会更没有结果的猿飞菖蒲开了口,“那我跟全藏就先行一步了,凛你好好保护影丸。”
      虽然这样,几个孩子都知道暗处之至少有两个御庭番的精英忍者在看着,所以实际上并不太担心德川茂茂的安危。
      “知道啦知道啦。”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服部凛看向德川茂茂的眼神简直就是一条正在摇尾巴的小狗,“影丸大人想要试试吗?捞金鱼很有趣的!”
      德川茂茂微微摇头,示意他并没有什么想要玩的欲望,“凛你玩的开心就可以了。”
      “……不行了让我冷静一下。”尽管已经被叫名字很多次了,但还是会为德川茂茂这样柔和的语气而兴奋,服部凛转过脸去嘿嘿笑了两声,这才恢复了正常模样。
      “有什么想要去玩的吗?”服部凛道,“明天就又要继续修行了,夏日祭不玩个够本怎么行!”
      “能够感受到百姓所过的平常的夏日祭我觉得已经很好了。”德川茂茂微微笑道,“凛能陪我一起来我也非常高兴。”
      “也、也不是这样的啊!这是我这边的话才对!”服部凛急急忙忙的解释着,“我能够跟茂茂大人一起出来逛夏日祭真的是非常开心!”
      ……
      到最后把所有的金鱼都捞了上来的服部凛看着摊主绝望的脸色又把所有的金鱼还给了他,拉着德川茂茂的手又一路买了不少东西。
      “我们差不多该过去找全藏他们了。”
      闻言想了想时间的服部凛大惊失色,抓住德川茂茂的手开始跑了起来。
      “咿快走!”一边跑动一边向对方解释着,“烟火这家伙可是很娇气的,一会没有看到就会死掉的!”
      “诶……”
      话没有说完就被吞了回去。
      德川茂茂跟着她跑起来,只是惊讶,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倒是觉得这样的经历也挺有趣的。手上还提着刚才各个摊位上买来的东西,服部凛给他系在头上的狐狸面具之前就已经歪在一边,现在因为跑动也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德川茂茂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只是叔父手中的傀儡,没有任何权力,所以,为了自己和妹妹微微能够活下去,他很早就学会了面无表情和听从命令。虽然心中也有着将来一定要做一个守护百姓的将军的觉悟,但是他德川茂茂还从来没有这样恣意的跑过。
      耳边是非常嘈杂的人声,人群也都往寺庙的方向涌动,被服部凛抓住的手腕非常温暖,能感知到她手上的薄茧。最开始的时候还跑的跌跌撞撞,但是很快就跟上了她。
      ——甚至能够感知到自己的心跳声。
      这样的乱来从前没有过,或许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有,但是现在这一刻却畅快的想要大笑出声。
      ——就这么跑下去也不错。
      跑过一截因为担心德川茂茂的体力而迟疑着放慢脚步、松开他手腕的服部凛还没有说出“要不要休息一下再跑”的话,就被反客为主的德川茂茂反手抓住了手带着继续向前跑去。
      一瞬间被主君大人抓住手这个念头占据的服部凛已经无法再去注意其他事情了。
      ——咻。
      突然在天幕上爆开的彩色花朵绚烂的向着四周扩散开去。
      接着,是一朵接着一朵的盛开。迅速爆开的烟火绽放出无与伦比的美丽,彩色的光辉虽然一闪即逝,却也足够令人印象深刻。
      “啊啊,还是没能赶上啊。”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的两人抬头望向天空,耳边巨大的响声和天空巨大的花盏宣告了烟火大会的开始。
      “嘛……烟花这东西虽然很娇气没错,但也是霸道的、只允许自己是天空里最好看存在的家伙啊。”自我安慰似的,服部凛说,“在这里看到的烟火也是很好的。”
      “……是的啊。”德川茂茂半晌之后才开口,转过头发现服部凛正看向他,两个人对视了两秒,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这是对于德川茂茂而言从来没有过的、放肆的笑容。
      于是,之前想要询问的、深深疑惑的问题就顺理成章地到了嘴边。
      “……凛,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只要是我能够回答的,主君大人。”
      “这种时候就不要叫那种称呼了……凛的愿望是什么呢?或者说,选定我这样一个傀儡成为主君,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呢?”
      啊啊,居然一来就打直球啊。茂茂大人。少女微笑起来,直直的看向自己所决心效忠的主君。
      “……非要说的话,那么就是我相信着您吧。相信着您能够成为一名真正的、优秀的将军。能够结束战乱,让所有的人都能够过上幸福的、总是露出笑容的日子。这是我的愿望,也是我择定主君的原因。”
      这样说着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有动人的神采在闪烁,好像今夜没有出现的星辉。
      “我认定您作为我的主君,就是因为我相信您可以做到我想做的事情。即使现在的您还没有认可我。但是,在看到江户城的黎明之前,身为忍者的我,就是您的手里剑。就算被您丢弃我也……”
      “……绝不后悔。”
      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两人的声音几乎要被烟火和人群的声音所掩盖。
      “……是这样啊。”德川茂茂说。他嗔黑的瞳孔里除了流光烟火的倒影,还有眼前的少女。仿佛受到了震动一般,他微微阖住眼帘,像是在思考什么,静默了片刻,德川茂茂重新抬头看向服部凛,微微笑了起来。那是如此温柔而凛然的笑容,以至于天空之上的烟火都没有了颜色,因为真正璀璨耀眼的,正是眼前这个面容英俊的少年。
      “我明白了。”
      他这样说着。渐渐的有了些许君主的威严了。
      “『所谓将军,是保护国家和百姓的了不起的人』全藏是这么说的吧?”
      “……来立下一个约定吧,凛。”
      时间猝然停止了。
      “诶……”
      完完全全被震惊到了的服部凛呆呆地看向德川茂茂。
      他对着服部凛伸出了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明显是一个养尊处优的人才会拥有的手。德川茂茂看见服部凛的表情,心底里升起一种有点微妙的快意,有点想要捉弄她,却还是笑出了声:“什么啊……一脸呆相。”
      “老是面瘫脸一脸呆相的是谁啊……”服部凛嘀嘀咕咕的小声反驳,却被德川茂茂下一句话惊的大脑当机,反应不能。
      “所以,与我约定,我来成为那个了不起的人,”德川茂茂的声音不大,周围的声音嘈杂,可是即使如此,所想要传达的话语还是清晰传到达了少女的面前,“而在那之前,凛,你来成为我手中的剑吧。”
      天空上,是绽放的烟火。又明亮又美丽。周围,是热闹而温暖的人群。
      ——凛,你来成为我手中的剑吧。
      还有眼前的信仰温柔凛然的笑颜和伸出的手。
      “嗯!”
      ……这是服部凛一生也永远难以忘怀的场景。
      八
      “凛酱居然一点也不难过,还没有去送茂茂走诶……”猿飞菖蒲极其小声地对专心看漫画的服部全藏说道。
      “……凛那家伙随便怎样都好啦。”服部全藏漫不经心的回答道,手中翻过一页,“都跟你一样是大猩猩级别的人物,完全不用担心啦。”
      收到的回复是臀部上一左一右扎得极深的苦无。
      “嘶——再这样下去迟早我有一天会变成痔疮啊!”
      “得痔疮的原因是这个吗?!明明是你天天躲在马桶上【哔——】【哔——】的原因好嘛!”
      “我在马桶上怎么了啊!为什么会被消音啊!明明只是上【哔——】,看【哔——】而已啊!”
      “当然是因为你太龌龊的缘故啊。”用理所应当的语气说着,猿飞菖蒲一把夺走服部全藏手里的漫画,“好歹关心一下凛酱啊。”
      “真是的,既不哭泣,也不曾去送别,只是默默地加大了平时的训练力度,”猿飞菖蒲一脸担忧的神色,“就连她最喜欢的殴打我这样的活动都很少做了。”
      “殴打你只是你个人的爱好吧?说到底还是因为你是个m而已吧?”服部全藏打了个哈欠,“……大概是受了什么刺激吧,茂茂那边不也没有对于凛没有去送他走感到意外吗?”
      “说的也是……”猿飞菖蒲摸着下巴,一副思忖中的模样,难得看到她这样认真的样子,服部全藏轻笑一声:“放心啦,凛没问题的。”
      “虽然我一直觉得以她的性格更加适合成为一个武士,对于主君的执念什么的,简直像一条固执的野狗。”说到这里,服部全藏将书从猿飞菖蒲手里抽回来,“虽然忍者都是像猫这样的傲慢存在,但还是会为野狗成为了家犬而感到欣喜吧?”
      看到猿飞菖蒲正在思考、满脸苦恼的模样,服部全藏接着说道,“老头子从战场上把她带回来的时候,我实在是吓了一跳,尽管听说天人战争十分激烈,小孩子几乎活不下去,但还是有『食尸鬼』这样的传闻。凛她如果没有被老头子带回来,大概就会变成那个样子吧?”
      好像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里,服部全藏说道。
      “……她的眼睛里没有悲伤,只有杀戮。老头子说她躲在尸体堆里装死,伺机去杀那些来扫荡战场的敌人。除了振袖里藏着三四把锋利的匕首,腿上绑着许多能够伤人的利器,就连嘴里都咬着刀片。虽然现在成为了忍者知道了这是忍者的秘术,可是那个时候凛只有四岁。”
      “因为攻击手段与忍者太过契合,被老头子从战场上带了回来,本来凛没有姓氏,也就跟着姓了服部。但是,即便是从小有着这样悲惨的经历,凛那家伙也还是非常顺利的活了下来,除了有点痴汉有点中二其他不都好好的吗,所以说啊……”
      他的话音里透出点无奈,终于有了点哥哥的样子,“好歹这次先相信那只母猩猩级别的家伙吧?再说了,我怎么说也是她的欧尼酱啊。”
      “是这样的吗?欧~尼~酱~”
      服部全藏吓得浑身一抖,飞快的跳起来逃走了,但还是被飞来的苦无扎中了臀部。
      “啊那什么我去厕所【哔——】和【哔——】去了。”也不再纠结是否被消音的问题,服部全藏飞快的逃远了。
      九
      记不起来了。
      杀过的人的脸。
      但是杀人的本能还在,于是不管什么时候,都没有办法放下警惕的心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从村子被战火席卷,从父亲母亲都被杀害,从第一次为了活下去而杀人,还是第一次吃人的时候?
      年纪太小,印象不深,但是还是咬着牙坚持着。
      因为,实在是太想、太想活下去了啊。
      没有办法认命,自己的生命竟然就这么简单地被那些丑陋的人夺走,也不能甘心,一点不反抗地束手就擒。而且,凛是真的想要看到和平到来的那一天。
      ……如果是为了这种理由的话,我的命就不那么轻贱了吧,就不会像浮萍一样无所寄托了吧。
      怀抱着这样奇怪却坚定想法的女孩子,就这么坚持了下去。所有的她能够想到的杀人的方法,她都不会不采用。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地方不藏着锋利的刀片,抱着就算死去的心情,也不能够轻易放弃。
      但是毕竟还是一个很小的孩子,就算很多时候因为太小常常能够出其不意,但是受伤非常严重的情况依旧频率很高。就连过去这么多年了,凛幼年留下的伤口依旧清晰可见。
      想要和平。
      想要有价值的死去。
      想要有人一直一直地牵挂着她。
      "诶?这里居然有个小孩子诶。"
      被服部老头子从战场上捡回去其实是个意外。她饿的发疯,看见活物就想动手。于是就对正在吃着饭团的老头子下手,毫无疑问的被打晕了。凛被带了回去,醒转过来就看见老头子一脸猥琐问她要不要吃东西,比如香肠什么的。
      尽管从此过上了吃穿不愁的生活,尽管依旧学的是刀口舔血的行当,但是那个愿望更深了。
      想要和平。
      想要周围的人都过得很好很好。
      凛并不畏惧死亡。甚至觉得轰轰烈烈地死亡是一件足以被期待的事情。她的名字是被老头子捡到之后又自己重新取的。本来凛在家里作为女孩子的地位低,年纪又小,就只有"樱"这样妩丽的小名,不过凛希望自己像刀一样凛冽,就自己重新取了一个名字,私心里还颇为得意。
      然后,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起,凛对于自己即将要效忠的君主失望了。不,或许是从没有对德川定定有过所谓的效忠的情绪。作为忍者应当像一只猫,服部凛相当认同服部全藏的这句话,但是她更像一只摇尾乞怜的野犬,希求得到一位优秀的主人。要是当时没有被老头子而是被别的什么人捡走,或许又是另一个故事也说不定。
      怀揣着这样的心情,服部凛终于等待到了自己的主人。
      那是……即使死亡也毫无怨言的归宿。
      十
      啊,今天也是一个日光和煦的好时光啊。
      德川茂茂面无表情地跪坐在叔父面前,听德川定定新一轮的训斥,但是思绪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荒谬!我听说澄夜出城门是你准许的!成何体统!”
      茂茂早就习惯了,所以也总是面无表情,这样看起来就好像在认真地听别人说话,也可以让人看不出来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训斥了半天,把自己已经不是将军却还耍着将军威风的叔父送走。自己挨了训也好,省的待会澄夜又被叫去。
      从房梁上无声无息跃下,凛满脸不忿地出现在茂茂的身边:“什么嘛……居然敢教训主君大人……”
      德川茂茂的神情柔和了一些,但是依旧没什么表情:“没有关系的,叔父只是担心而已。”话是这么说,但是谁都没有相信罢了。
      服部凛在御庭番众被德川定定解散之后就来到了茂茂身边,当时也是无声无息地出现,把茂茂身边的守卫吓了一跳,如临大敌。倒是德川茂茂像是早就知道凛会来找他一样,非常淡定地让守卫退下。
      “没事的,她是我的朋友。”
      从那之后,也不知道茂茂跟德川定定说了什么,反正茂茂的贴身护卫,就由服部凛来担任了。
      “是我失言了。”服部凛口上这么说着,但脸上的表情可不是这么写的,“您也看出来了吧?定定大人最近心情很糟糕啊。”
      德川茂茂没有说话,心里却也思绪万千。
      自从自己成为将军以后,叔父就训斥自己和澄夜的次数就极大的变多了。虽然作为将军的实权依然大部分在叔父手中,但是失去了“将军”名号之后,他也失去了安全感,越发的看德川茂茂不顺眼起来。
      “慎言,凛。”虽然也是斥责的话语,但是语气里却全是柔和与亲昵。服部凛显然也听出来了,所以也只是瘪瘪嘴,开口说道:“今天定定大人吩咐要去接待一条家的求访,就在今天,快准备吧,主君大人。”
      “都说不要那么叫我了。”德川茂茂站起身来,跪坐太久,腿稍微有些麻,于是非常自然地扶住凛,让自己不会摔,“一条家?”
      ……
      来访的是一条家的家主,每个月都会到来,就像例行公事般的会面,当然也是一条家受将军看重的表现。
      一条家家主像往常一样把将军家上上下下都问候了一遍之后,本以为他会就这么离开,没想到却突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虽说这样的话不应由我来说。”他依旧保持着贵族的优雅笑容,“但是,茂茂大人,澄夜大人好歹也是公主,就这么让她当众跪在庭院中思过是否有些不妥呢?”
      “……什么?跪在庭院里?”惊怒的神情只有一瞬间从眼里闪过,德川茂茂依旧没什么表情地回答着。
      “不知道吗?”对方的脸上出现了带着着蔑然和揶揄,“就在庭院中间啊,跪着澄夜公主。”
      “这样啊,我知道了。”德川茂茂说,“不过现在时候不早了,我担心一条卿回去不安全,还是先让人送您回去吧。”
      他的表情依然没有什么变化,让人看不出来情绪,一条家的家主在心里点头,不愧是将军,就算只是傀儡,这份养气的功夫也让人佩服。
      送走了一条家的家主,德川茂茂快步走到庭院,澄夜公主正跪在那里,能够听见她正低声啜泣。
      茂茂没有说话,甚至表情也没有变化。只是上前去将德川微微扶了起来,示意服部凛将她撑住——澄夜身体不算很好,跪了这一会已经有些脱力了。
      “凛,带微微回去休息吧。接下来我会处理。”
      看到德川茂茂的神情依旧是面瘫的状态,根本不能知道他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但是服部凛依旧觉得非常难受,却也做不了什么,只能扶着虚弱的澄夜公主,“是。”
      ……
      一直到了深夜,德川茂茂才被人送了回来。从他是被侍从扶着回来就可以看出他大约是一直跪到了现在。不过月光之下依然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房间的木格门被合上,房间里一片黑暗,德川茂茂似乎是睡下了。但是不到一会,茂茂又开口道:“不困吗?凛?”
      无声无息地跪在德川茂茂的榻边,服部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黑暗中的德川茂茂。
      “……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啊。”他顿了顿,“我会非常为难的。快去睡吧。”
      “骗人。”
      服部凛的姿势没有改变,“这么黑是看不到我的脸的。”
      只有她作为忍者经过那么久的训练之后,才能够在黑暗里视物。
      “但是我就是知道啊。凛现在在生气啊。”说话的人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
      “……才没有。”服部凛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好吧,是我说错了。”
      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德川茂茂才又开口:“不要替我觉得委屈,将军家世世代代都是硬骨头哟。”
      服部凛还是不说话。
      德川茂茂伸出手去,想要拽住服部凛的衣袖,却被她轻易地躲开来:“不要哭啊。”
      服部凛这才开口,声音里已经带了十分委屈的哭腔。
      “太过分了。茂茂非常过分。”
      像是酝酿了很久,开了口就根本没有办法停止了。
      “都是茂茂的错。擅自把我当成朋友,明明只作为主君就好了啊!我……我没有办法,看着朋友受到委屈却什么都不做。”
      “……茂茂今天心里也很委屈吧!很生气吧!但是为什么不跟我说呢?嘴上说着我是朋友这样的话,但是受了委屈什么都不说,算什么朋友啊!”
      声音渐渐大起来,哭音也越发明显起来。德川茂茂再一次伸出手去拉她,这一次没有被躲开。
      “明明是那个家伙在无理取闹吧!是他仗着自己是长辈就做出过分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忍耐下去啊?”
      “……就算一定要忍耐。”她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抽抽噎噎了半天,德川茂茂把手盖在凛的手上,就这么等待着她。
      “就算一定要忍耐……不,在我的面前就不要忍耐。”凛稍微好了一些,接着说道,“想笑的时候就笑出声来,想哭的时候也不要憋着,生气就发脾气,在我的面前,茂茂什么都可以做。”
      是的,他什么都可以对她做,不管是以什么样的名义。唯一不愿意看见的,就是现在这幅表情。
      服部凛渐渐地已经停住了哭泣,说到最后的时候竟然变得冷静起来。
      “光是我把茂茂当做朋友还不够,茂茂也要认真地把我当做朋友才行。”
      “……我知道了。对不起。”
      并没有沉默多久,德川茂茂说,他在黑暗之中有些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
      “我会努力的。”
      心像是被放进温暖的热水里,非常熨帖。黑暗里茂茂虽然看不到凛的脸,但是也能想象得出她此刻的表情。胸腔被一种感动和爱怜的感受占据,十分奇妙。凛是不一样的,德川茂茂这么想着。
      “还是忍者呢,真是个爱哭鬼。”
      十一
      日子就这么平滑地往前走着,随着德川茂茂年龄的增长,德川定定也越发没有理由再扣住将军的权力不放了。与此同时,茂茂也渐渐的熟悉了作为将军的职能,不过那些都是攘夷战争结束之后的事情了。
      尽管民间对于幕府的无能颇有怨言,但是对于天人入侵也开始逐渐习惯了,只有一部分人还是非常坚持地想要暗杀将军。即使现在的将军并不是战争时期做出决定的那一位。
      “呜呜呜超痛的!”
      将军府中,服部凛正在对德川茂茂抱怨着,一边的德川微微露出“又来了”的熟悉表情,一脸无奈地转过头去。
      不出德川微微所料,自己的兄长大人十分紧张地说:“现在还痛吗?伤势要紧吗?”
      “好——痛的!”
      服部凛倒在木地板上,就差没有打滚了,语气里听不出一丝痛苦的感觉。
      “凛你也真是的啊,每次不要那么拼啊。”
      “哎呀我受伤了要茂茂亲亲才能好起来——”
      “诶有这种治疗的方法吗?”
      “并没有啊!兄长大人您再天然也要有个度啊!”到底还是忍不住,德川微微吐槽起来,“凛姐也真是的,明明今天根本就是你把那些人打得哭着找妈妈吧!”
      “——啊澄夜真是的,一点也不懂大人的情趣,”服部凛这么抱怨着,但也还是从地上坐起来,脸上是一如既往的痴汉笑容。
      ……
      有好几次德川茂茂甚至出了城门,偷偷地去体验百姓生活,但是没有带上凛,只是让她陪着澄夜公主。对此,服部凛感到非常残念。
      “真是的啊——要不是你这个麻烦,我早就跟着茂茂出去了。”
      “不,凛姐,你那叫做跟踪狂吧。”毫不留情、一针见血。
      就像没有听到德川微微的话一样,服部凛又抱怨起来,“真是的,每次出门都没有好好的回来过……”
      基本都是裸着回来的——虽然自己也看得很高兴啦——但是总感觉茂茂在外面受了欺负。
      但还是微笑起来。
      “茂茂是天下人的将军嘛。”
      就连管家六转舞藏也常常看不惯服部凛的痴汉行为,尽管这货的的确确有好好的保护着将军德川茂茂。
      “不过嘛……那孩子对自己是否太过严苛了呢?”

      有一次遇到了激进派的攘夷分子,一时不察受了挺严重的伤,后背全是一片血肉模糊,就连医生都说凛真是了不起,这样重的伤居然上药的时候一声不吭,凛听了也只是微微地笑了一下,直到感觉到木格门外有人站在那里听里面人说话,她才故意地叫起来:“啊啊好痛啊受不了了呢!”要不是背上受了伤她可能还会就地打滚,医生简直被她的变脸表演吓到了,直到格门被拉开,门口站着一脸肃穆的将军大人,医生才好像明白了什么。
      “实在是麻烦您了。”将军大人这样对年迈的医者说道,“接下来上药的事就交给我吧。”
      医生本来还在说着“不敢当不敢当之类的话”,一听将军大人居然要亲自给他的贴身护卫上药,想要制止,却在看见将军的表情之后将“使不得!”的话咽了回去。
      倒是服部凛突然就跟炸了毛一样,刚才还一直哼哼着难受痛苦就差撒娇打滚的货现在突然反对起来:“不不不一点都不痛,茂茂你今天事情都做完了吗真是的,抢人家医生的饭碗算什么啊!真真真是的!”整个人就像换了一个红色系的色调,从头到脚都是蒸腾的热气。虽然猜到了凛的表情会非常有趣,但是真正看到这样一幕,德川茂茂还是忍不住想笑,虽然表情依然看不出来就是了。
      “不是说我对你做什么都可以的吗?”
      每一次看到服部凛这样害羞的样子,德川茂茂都会觉得自己内心好像觉醒了什么奇怪的属性:想要她对他显露出更加不一样的一面。好像这样一来才能证明凛对于他的意义非凡——虽然这是早就被他意识到的事。
      “……QAQ茂茂欺负人。”
      他对着凛微微一笑:“不要任性了。你为我受的伤,我想要好好的记住。”
      啊啊啊啊说什么呢!更加羞耻了啊!服部凛畏畏缩缩地挪到茂茂身边,把受伤的背对向他,整个人几乎都要爆炸了。
      但是几乎在同时,德川茂茂的神情改变了——服部凛不是没有受过伤,但是这次真的相当严重了。这本是一个少女的脊背,应当光洁白皙,散发属于女孩子的独特魅力,可是却几乎没有一块皮肉是完好的,看得出来有许多是多年之前的伤痕,而这一次的伤直接砍得血肉模糊,更加可怖。
      “……”
      茂茂不再说话了。他冷着一张脸开始为服部凛上药,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刚刚医生说的话——真是坚强啊。
      太坚强了,服部凛只有在敷药的时候才会轻声哼出来,上绷带的时候眼睫微微发颤,好像根本没什么大碍。
      “对不起。”
      德川茂茂真心实意地说道。虽然知道凛肯定不会觉得有什么,但是看到这样的伤痕——还是因为自己而留下——德川茂茂就无法遏制地觉得难过。
      “什么?”
      凛没有听清,侧过头来看他,脸上的红晕没有完全消退,金红的眸色隐在一片潋滟的光晕里,侧脸下颌的线条秀美地令人心惊。
      德川茂茂不知为何一时怔然,一瞬之间居然说不出话来。
      “不……什么都没有。”
      他回答道。
      然后放轻了手中的动作。
      十二
      到底凛是什么时候成为这样美丽的存在的呢?
      已经忘记了。
      但是一旦意识到,就好像双目被刺痛一样。如同剑一样锋利到会刺伤人的艳丽美貌。
      可是,是属于他的。
      啊啊又来了,这样的感觉。

      澄夜公主最近有点烦恼。
      要说是烦恼,可能服部凛更加烦恼,但是澄夜公主更加能够明白。
      自家的兄长大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窍,凛姐却一点没有自觉。这两个人整天都在澄夜面前晃来晃去,搞得澄夜公主非常烦恼。
      “啊啊烦死了,他们俩要结婚就快去结婚啊要开车就赶紧开车啊,整天在一个未成年单身汪面前秀算什么啊!”
      顺带一提,开车这样的词汇是神乐教的,原话是“来不及解释的车一定不要上,因为很有可能会遇见车祸现场阿鲁。”
      话说回服部凛这边。
      好像突然之间有哪里不一样了,服部凛后知后觉地感觉到。
      但是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明明每天还是一样的度过,明明还是做些一样的事。
      可是,一定有哪里不一样了。
      “说不出来就是没有哦?”
      被询问了的德川茂茂这样回答道,虽然还是没有表情的面瘫样子,但是服部凛就是觉得他一定在笑。
      “这是在耍赖吧?”服部凛叉着腰对德川茂茂说道,头发被高高地扎起来,又干净又利落的护卫造型。金红色的瞳孔像是漩涡,把视线里唯一装下的那人几乎要卷进去。
      德川茂茂不动声色地看着服部凛,一副“对啊我就是在耍赖你来打我啊”的作态。
      啊糟糕,又来了,那种奇怪的感觉。
      最近被注视着的时候总是这样的感觉……凛的脸不自觉地红起来。
      真是的啊。
      “拜托了,请告诉我吧。”别过头去不看德川茂茂,凛用细小的声音说,“……茂茂。”
      少女微红了面颊,侧颜也是精致漂亮的,带着一点利落的凛然,金红瞳孔里是微弱的嗔意与近乎于撒娇的神色。
      ——还直接叫了名字。
      所以说耍赖的到底是谁啊。
      被迫围观了这一切的澄夜公主已经无聊到用小石子砸庭院池塘的鱼了。说凛姐是迟钝呢,可是居然敏感的发现了不对,说她敏锐呢,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嗯,还是自家兄长大人靠谱,一旦确定心意就开始下手。
      又瞥了一眼还在看来看去、面色绯红、如同小学生恋爱般的两人,今天的澄夜公主也很多余呢。
      十三
      “我憎恨那轮明月;明月将夜晚与你一同携来,却也将你与黎明一同夺去;真希望,那明月就这样永不消失,那样的话,就能这样一直一起待在吉原了;月亮依旧会与夜晚一同前来的,而下次也一定会将你与黎明一同夺去把;下一个满月的夜晚,在樱花树前等我,立下承诺,是的,立下承诺。”
      ……
      “诶?神乐酱要来找我玩?”
      澄夜公主有些兴奋地询问着管家。
      “是的,还有神乐小姐的朋友们。”
      六转舞藏面带笑容地回复道,对于这个活泼娇俏的公主殿下他一向是疼爱多于严厉的。也乐于见到微微能够有同龄的朋友可以往来。
      “那我想出城去接她!”
      公主任性的提出要求道。
      “不行。”回答的是服部凛,只要听到她的声音就知道德川茂茂一定也在旁边,澄夜公主作出一副可怜模样:“兄长大人……”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出城迎接太危险了!”凛出声反对,“之前偷偷跑出去没有出事已经非常幸运了,现在你只需要乖乖的在这里等待就可以了。”
      德川微微无视她,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继续看向茂茂,茂茂轻咳了一声:“凛……”
      “啊啊啊好啦我知道了!”服部凛嚷道,“真是的啊公主大人,让茂茂省点心吧。”
      抱怨了半天,生性懒散的服部凛还是认命地带着澄夜公主出城去迎接了那位听说过很多遍的神乐小姐。
      自从叫过一次德川茂茂的名字之后,服部凛就没再叫过主公大人,一直喊的茂茂,最开始还有点越矩的不安,发现所有人都一副淡定的样子也就顺理成章地喊了下去。
      服部凛有点心神不宁,就像是会有什么走向不可回避的宿命的开始一般——凛回头看了德川茂茂一眼,他正柔和地注视着她,就好像早就知道服部凛会回头来看他一样,露出几乎无法捕捉到的笑容来,服部凛的脸腾地又红起来,将刚才的不安抛之脑后。
      ——虽然后来凛才知道,这正是一切悲剧宿命的开端,它让服部凛知道了,这个世界上也是有着无论如何努力也没有办法做到的事情,有着无论如何反抗也没有办法改变的结果。
      可是还是拼了命也要保护。
      虽九死其犹未悔。
      十四
      “真是优美啊。”
      皎皎月色清辉如水,温柔地笼在江户城上。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樱花随着夜风四处起舞,在这月色之下有种难言的凄美。仿佛要流进人的心里,那辉月姬的银辉下,不知有多少人在抬头仰望,又有多少人立下了誓约。
      想象着那位年迈的管家大概已经到了吉原,与自己的恋人相见的场景,服部凛开了口。
      “真好啊。”
      就算几十年来都被前任将军德川定定所阻隔无法相见,就算与心爱之人的约定也没有办法好好遵守,但是不管是六转大人还是那位美丽的铃兰太夫,都是幸福的吧?知道有人跟自己在同一所城市里不断地思念着自己,小指上所绑定的对方的头发,又何尝不是一种羁绊呢?
      “凛今天也辛苦了。”德川茂茂本来在欣赏着月色,闻言转过头来,目光柔和的看向毫无形象趴在地板上的服部凛,月光下他的面容依旧英挺,可是透出的却是温柔的意味。
      服部凛在这次的行动里几乎没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可是所有琐碎的小事,譬如传递几方的讯息之类,都是她一个人在奔波。
      “……哼。”凛赌气般的鼓起面颊,“今天辛苦的是将军大人您吧,除了去叫禁军来救他们,被菖蒲和那个女人这样又那样,还被坂田银时玩来玩去,男女通吃荤腥不忌……”说到后面她似乎越来越委屈,越来越气恼,站起身来蹬蹬蹬地走到德川茂茂身边躺下,把头枕在了他的膝上。
      想要说出明明茂茂是自己一个人这样带有占有欲的话,却因为明白彼此的距离而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仗着这个人一向的好脾气和对她的纵容一而再再而三地做些越矩的事情。
      德川茂茂似是被她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吓了一跳,旋即微微的笑了一下。
      “……一会就好了。”凛的声音低低的,就像马上会哭出来一样。
      “没有关系的。”德川茂茂的手轻轻的抚过凛细软的头发,“多久没有问题,凛可以这样任性的。在不是将军的时候,我也只是微微的哥哥和喜欢着凛的德川茂茂而已,跟普通的人也是一样的。”
      凛的身体僵住了,好半天才听到她的声音。
      “……真狡猾。茂茂太狡猾了。”
      因为担心胸腔传来的剧烈震动会被这个人听见,凛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眼睛看向庭院里飘然而下的樱花花瓣,有温热的东西从眼睛里跌出来。
      “明明知道的吧,是不可能的啊,茂茂。”既是说给这个人听,也是在说给自己听的话,凛的眼泪没有停止,声音里却一点颤抖都没有,“所以……还是像以前约定的那样,你只要做好将军就可以了,我来成为你手中的剑。这就很好了,已经足够了。”
      “啊,是这样的吗?”德川茂茂也望向庭院里的月色和樱花,语气没有丝毫的停顿,“那么这又是为什么呢?像现在这样想要靠近的时候,将军对于自己的剑,会产生想要与她共赏明月,对她说‘今晚的月色真美啊’这样的想法吗?”
      他顿了顿,一时之间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德川茂茂沉声开口道。
      “所以,再来定下一个约定吧。”
      “诶?”凛一下子坐了起来,看向对方,德川茂茂的神色非常的严肃,让她想起曾经烟花下的那个少年。德川茂茂看见她脸上的泪痕,用怜爱的语气说道。
      “……真是的,哭什么啊。”
      说完,因为想到了接下来要说的话,脸色微微发红,不过好在月光下看的也并不十分真切,德川茂茂神色一凛,语带紧张的开口。
      “……和我约定,就像爷爷和铃兰太夫的约定那种。”
      “在我不是将军的时候,就成为恋人吧。”
      “……”
      “所以说,回答呢?”
      被震茫了的凛缓缓地站起身来:“是幻觉是幻觉是幻觉是幻觉啊哈哈肯定是今天太累了居然出现了幻觉……”
      ——手被人紧紧地握住了。
      “……笨蛋吗你是。”
      非常温暖的触感从手腕传来,那热度几乎要烧上面颊。月光下他的面容比起平日的英挺肃穆又多了几分柔和,这样紧张地看着她的时候,呼吸都要被夺走了。啊啊,已经听得到了啊,自己的心跳是这样的大声,以至于凛只能紧紧地抿住自己的嘴唇,好像一张口,心脏就会跳出来。
      “……好。”
      凛跪坐在德川茂茂跟前,头低的不行。虽然平时老是说着喜欢茂茂这种话,但是这种时候却脸红的要爆炸一样。茂茂这边也好不到哪去,他向来不是这种性格,但是看见凛现在这个样子,不由得放松了一些,心里又有一种微妙的愉悦。
      “看着我啊,凛。”
      在小指末端系上了对方的头发,全过程只埋头看地板的凛突然开了口。
      “这个约定,有效期是多久呢?明天也有效吧?”
      “嗯。”
      “后天呢?”
      “也有效。”
      “大后天和大大后天……嗯……下个月也可以当真吗?”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还在微微笑着的德川茂茂将手中抓住的人往身前一带,亲住了她。
      半晌之后,他放开已经不知道神飞到哪里去了的服部凛。
      和着这月色,这漫天飞舞的樱花,德川茂茂的姿容几乎是带着某种蛊惑的力量。
      “一直到呼吸停止的那一刻,都有效。”
      十五
      又是一天清晨,作为将军的德川茂茂接见了按照常例到来的世家,处理了各式各样的文件,一切都跟平时一样,但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啊,是了,今天没有以往那道总是注视着自己的视线。
      昨天夜晚与凛表明了心意,小指上还绑着对方的头发,看着自己的手,德川茂茂不由得微微出神,以他的性格能够说出那样的话其实是非常少见。
      回想起凛当时的神情,还真是非常少见呢,平日里都是一副迷妹模样,除了自己交给她的任务,总是跟在自己身边,用她以为别人不能知道、实则昭然若揭的目光注视着他。
      ——就像是渴求着阳光的植物。
      作为一名将军的贴身护卫,这样的举动实在是让人感到奇怪,但是德川茂茂的话却完全没有问题,甚至还有些享受。
      凛是不一样的。
      他不知道多少次这样想到。
      不仅仅是手中的剑而已……是更加的珍贵的存在。
      德川茂茂突然出声:“凛?”
      从房梁上轻盈地落下,服部凛的视线不敢与他相对,嘴里嘟嘟囔囔的:“真是的,为什么会知道我在啊……”
      德川茂茂伸手将她往自己身上揽了一下,看见这货又脸红了。
      ……真萌。
      却听见服部凛说:“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是我呢?”
      为什么会是她呢?
      德川茂茂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下意识地想说——没有原因。
      “……因为凛是不一样的。因为凛是凛啊。”
      因为在凛面前比在所有朋友面前都要放松,因为在凛出现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想要看着她,因为凛受伤了的话自己会觉得非常难过,因为凛只是因为德川茂茂是德川茂茂而对他毫无保留,因为凛……
      因为凛不仅仅是自己的剑,因为她是不一样的。
      “那么凛呢?是真的喜欢着我吗?”
      凛的面前,好像自己都变得不像是自己了,居然说出这样不合礼数的话语——虽然从打算跟凛在一起就已经非常离经叛道了。
      高贵的将军与低贱的忍者之类的。
      “诶——我、我?”
      因为听见回答而更加害羞的凛几乎要爆炸掉。
      “我、我——”下定了决心似的,凛开口道,“喜欢就是喜欢啊!”
      “因为茂茂不仅仅是茂茂嘛!”
      ——又被亲了。
      不像昨天夜晚脑袋都是空白一片,服部凛这一次虽然也是突然之间被袭击,但好歹有了点经验。
      是被喜爱着的。
      脑海里的念头清晰起来,凛有些孩子气地开心起来。
      是了,我是被我最喜爱的主公茂茂喜爱着的。
      “不是的哟。”
      不小心把自己想要说的话说出口的服部凛听到了这样的回答。
      “这不是的‘主公茂茂’喜爱,是‘恋人茂茂’的喜欢。”
      能够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就好像是时间停止在了这一刻。
      “啊我订了外卖现在到了我去拿!”
      用着蹩脚的借口飞快跳开的服部凛早已经是满面通红,德川茂茂倒还看起来比较淡定,多亏了他那张面瘫的脸。
      如果就这样一直过下去,就已经是凛所想要的未来了吧。
      那就这样一直下去好了。
      十六
      “在新年到来的时候茂茂你要去登上城楼,向民众宣告新年的到来。然后要去寺庙为民众祈福,最好是敲上一两声钟……嗯,就是这样。”
      一本正经地向德川茂茂汇报着新年新年当天的行程,服部凛还是忍不住抱怨了起来:“讨厌,人家想看红白啦。今年阿通小姐好不容易才上了的说。”
      “啊没事的凛姐,”像是给小孩子顺毛一样,澄夜公主说,“我会帮你录下来的。”
      自从上次铃兰太夫和六转舞藏的事之后,服部凛倒是跟志村新八熟稔了一点,寺门通就是被他安利的新晋爱豆。
      “哼为什么澄夜你能这么清闲啊!我家茂茂居然连新年都不能休息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我是天下人的将军嘛。”知道凛也就随口抱怨两句,德川茂茂对着凛也只是解释了这么一下。
      “可是茂茂这样也太辛苦了啊。”
      依旧打抱不平、气呼呼地服部凛。
      “我有凛在,不会觉得辛苦。”
      现在是被一击KO、血槽清空的服部凛。
      ……
      “好~冷~呀~”
      在城楼对着前来瞻仰将军风采的民众们进行了新年的例行问候之后,德川茂茂又赶到了寺庙,这里也早就人满为患了。
      在敲响了新年的钟声之后,大簇的烟火腾空而起,宣告着又一年的来临。已经从战乱年代走过来,在短暂的和平里苟且偷生着的民众满足于眼下的宁静,就算自己的土地上踩满了侵略者,也能够通过自我催眠般无视了过去。
      “——要把这些人一个不留地全部驱逐出去!!”
      服部凛无聊地翻看着祈愿的木牌,头顶是盛放的烟火。恍惚间想起少年时候与茂茂的约定,又想到现今已经成为恋人的关系,不由得露出笑容来。
      “啊真是白痴般的笑容。居然还没从痴女系毕业吗你这家伙。”
      听声音就知道是某个自从御庭番众解散之后就几年不见、直到前段时间因为铃兰太夫的事才见面的眼镜忍者。
      “说到痴女你也好不到哪去好吗?!菖蒲你怎么在这里?”
      按理说将军在寺庙的话,其他人是没有资格进来的,因为担心会有刺杀,不过就凭猿飞菖蒲的本事,要潜入进来那也绝对没问题。
      “别把我对阿银的爱说成痴汉那种可怕的东西!”猿飞菖蒲“嘁”了一声,才接着说道,“最近江户城很乱,你跟茂茂要小心些。”
      服部凛瘪瘪嘴,“知道啦欧嘎桑。”
      ……
      结果在回将军府的路上就遇见了刺杀。
      服部凛一边庆幸猿飞菖蒲的话来得及时,她就让德川茂茂先行伪装后从另外一条道路走了,一边又疑惑这次的对手竟然是宇宙三大佣兵种族的夜兔。
      到底是谁雇佣了这些可怕的家伙啊。
      用灵巧的身形躲开了来自身后袭来的子弹,对方却拥有着比自己强大的弹跳力。
      该说不愧是兔子吗?
      服部凛的苦无被对方格挡开去,金属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还有火星迸出。不仅没有对对方造成伤害,还给了对方同伴以可乘之机。
      不行,不能这么耗下去,敌人那一方是人海战术,单体战斗实力虽强悍,但也不是不能对付。
      服部凛咬了咬牙,用后背硬扛下了一击,面前的那只夜兔没有料到她竟然是这样不要命的打法,被迎面而来的苦无扎进了心脏。
      接下来是第二只、第三只……夜兔是由战斗本能主宰的种族,并非是不要命的,看见服部凛这样的战斗方法,一个个都兴奋起来。
      “牙败。失策了啊。”
      失策了吗?
      少女的护卫服早就被血染红,像个血人似的凄惨,但是她面对的敌人却更加地悲惨,被战斗的冲动支配到只知道向前冲,却恰好被服部凛斩下。
      “呼——”
      直到最后一只夜兔被服部凛的手里剑刺中心脏,她已经没有了走路的力气,只知道不能够在这里倒下,憋了一口气往将军府的方向慢慢挪。可到底还是没有走到,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
      十七
      醒过来的时候毫不意外地看见了茂茂的脸,估计是看护着她然后睡着了。靠的太近以至于就连眼睫的根数都能数清。第一反应是满面通红地想要躲闪的凛稍稍一动就浑身痛得要命,这才想起之前还经过一场恶战。
      这一动倒把德川茂茂给惊醒了,他睁开眼睛之后也没有说责备她的话——两个人都清楚作为将军的护卫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但是还是觉得心有余悸。
      被坂田银时神乐以及志村新八三人带到将军府的凛浑身是血,虚弱得像是马上要死去了。
      “我给你说哦!治不好她我让你全家给她陪葬!”
      坂田银时抓住医生的领口,故作夸张地想要把气氛调节回来一点。
      “什么陪葬啊!你以为你是《飞X情》小说里的霸道总裁吗?!要是是总裁倒是先把房租给付了啊!”志村新八吐槽道。
      德川茂茂谢过他们,让护卫把他们送回了歌舞伎町,银时最后那句像是无意的话令他无法不在意。
      “啧……这家伙,跟我是差不多的人啊……”
      令他觉得非常难过。
      虽然这是早就知道的事——凛身世凄惨的事。甚至乱世之中还有更加凄惨的人,可是凛不一样。
      德川茂茂见服部凛仍然一脸呆滞地看着自己,脸色微红的样子,把之前想要嘱咐的许多句话咽会去。
      “好好养病。”
      到底也没再说更多了。
      ……
      没想到这次养病的时间会这么长。服部凛都快在病床上长霉了,也没有被茂茂允许继续执行护卫的任务。
      可是放在以前也许她就不那么在意地继续养病了——就当是个长长的带薪假,反正每天可以见到茂茂。但是现在不一样,她作为忍者的直觉告诉她,一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马上要发生了,这样的感觉自从铃兰太夫的事情之后就一直隐隐约约地有着,直到这次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夜兔打了一架,这样的感觉就更加严重了。
      一直到了春樱盛开的季节,服部凛基本好全了,才被德川茂茂允许走动起来,但还是不能够飞檐走壁去进行探查任务。
      “兄长大人,凛姐,今天份的茶泡好了。”澄夜公主端着她泡好的茶杯跪坐在榻榻米上。
      “嘛,不是我说,澄夜你泡茶的技能点根本就没点,不用再挣扎啦。”服部凛一脸抗拒,“真是的,我的伤势一直好不了肯定都是因为喝了你的茶啦。”
      “真是的凛姐,每次都说得那么过分。”
      德川茂茂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端起属于他的那一杯茶,准备喝下去——
      一只苦无扎中了茶杯,茂茂根本没有拿稳,里面的茶汤便全部泼到了庭院里。
      “将军大人,属下建议你还是不要喝的为妙。”
      从一出现就被服部凛有所察觉,但因为是熟人就没去管的猿飞菖蒲从房梁之上一跃而下。
      庭院中的茶汤被老鼠舔舐,抽搐了一会便不再动了。
      服部凛的呼吸一窒。
      ——开始了。
      那无法逃脱的宿命。
      十八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一大早看见一个浑身包满绷带的人在你面前滚来滚去是什么样的体验?
      德川茂茂大概能够回答。
      “你的伤太严重了,凛。”
      就在秘密谋划怎样把将军送到京都那边去向天皇寻求庇护的期间,服部凛又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半夜突然出现在将军府上一只夜兔打得人事不省。
      “上次就是你把那些杂碎都杀掉了吗?”
      那只夜兔笑眯眯的,“我不打女人,因为女人可以生出强大的孩子。而且我觉得你肯定能够生出比普通人更加强大的孩子,所以要不要跟我来一发呀?”但是面对服部凛主动的攻击还是还了手,而且还是狠手——因为凛差点把他的呆毛给拽掉了。
      “可是!”
      “凛,你的身体状况留在我身边也只会让我分心。你先到京都那边去,帮我散布一下我要过去的消息,我很快过来跟你回合。”
      服部凛张了张口,她知道自己不能任性,可是现在是非常时刻——从那只叫做神威的夜兔到来开始她就知道了,太强了,凭借她根本没有办法打倒,正因为这样,茂茂的境地才更加危险起来。
      “……我知道了。”
      但还是无法不承认,自己实在是太弱了。
      十九
      在京都这边的服部凛简直望眼欲穿,德川茂茂再不过来她真的就要不顾他的吩咐回江户了。
      好在到底还是在晚樱凋谢之前赶到了。
      虽然服部凛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但是现在德川茂茂身边得用的人并不多。松平那个色老头子不知道能不能顶用,服部凛听说了是一桥喜喜想要篡位当上将军,勾结了攘夷志士的激进派,由高杉晋助带领的鬼兵队以及宇宙海盗春雨的某只军团,顺带一提,当时跟服部凛打的就是军团的团长神威。
      于是服部凛就开始在暗地里暗杀支持一桥喜喜的家族的人。她做的很小心,也没被抓住——毕竟这才是老本行,跟服部全藏能打平手的也不是吹出来的。
      在茂茂到了京都大概一周左右的时候,茂茂提出了要见一见那些即使他不再是将军了,也还是愿意投靠他的那些家族的人——他固执地称呼为朋友的人,还不允许服部凛和松平片栗虎带人跟着一起去保护他。
      “因为我相信我的朋友们。”
      松平片栗虎也无法,只得由着他去,服部凛倒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做,于是一大早又去暗杀下一波人。
      不对。
      一定有哪里不对。
      服部凛后知后觉地想到。
      自己这是中了圈套了。
      将近二十人的好手把她堵在了一条死胡同里,这是专门等着她呢。
      服部凛冷笑,虽然伤势还没有大好,但是这些人并不像夜兔那么棘手,不需要速战速决。
      速战速……决?
      电石光火之间,有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叫她骨子里都开始渗出寒意来。
      这哪里是针对自己的圈套,这分明、分明是针对德川茂茂的——
      调虎离山。
      只有速战速决了。
      十九
      快一点、再快一点。
      浑身是血的服部凛也不顾是否会吓到路人,不停的奔跑起来。
      不知道还能不能赶得上——
      一定能赶上、一定可以……
      茂茂跟自己立下了约定嘛,一定会成为令天下人都露出笑容的将军的。
      怎么可能会在这之前就被杀掉呢?
      别开玩笑了。
      “抓住他!就是他杀了将军大人……”
      ——希望,破灭了。
      ……
      日式庭院里,今年的早樱已然盛开了。深深浅浅的粉色在风里摇曳,而后坠落于水面。添水有规律地发出“当”的一声,打破了院子里的寂静。已经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了,日光把云层晕染出深深浅浅的紫红色,分外的凄美。这样的傍晚,让人想要就这么懒懒的睡上一觉,又或者什么都不干,只坐在廊下看着花瓣在光线里飞舞、决绝的死亡也颇有意趣。
      翻过并不很高的庭院围墙,熟练的绕过护卫,轻巧的越过了几处障碍,凛精确的发现了那个人。
      啊啊,太好了,赶上了。
      德川茂茂正端坐于廊下,目光也不知道正望向何处,背脊依旧挺拔如青松,姿态凛然,气度不凡。一边是正在端茶给茂茂的澄夜。
      像是感觉到了凛的目光,他望了过来,看见浑身是血的凛,露出微讶的神情来。
      “兄长大人,这次的茶好喝吗?”澄夜公主并没有察觉凛的到来,侧着头问自己的兄长。
      凛近乎痴然的看着德川茂茂。
      发现德川茂茂久久不曾言语,澄夜公主抬头望向兄长目光注视着的方向,看见浑身是血的凛,惊讶地低呼:“凛姐……”
      服部凛勉力露出一个笑容,一边往茂茂的方向走,一边说:“不管多少次,公主大人泡的茶都不会让人满意呢。”
      她把目光转会德川茂茂的身上,看起来好像跟平日没什么两样,除了衣摆上像是不小心溅上的、暗红的血迹。
      澄夜公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脸上是欢快的笑颜,撒娇道:“啊真是的凛姐!每次都不会夸一夸我吗?”
      “嗯,因为真的很难喝啊。”德川茂茂说。
      澄夜公主好像生气了一般地站起身来,端走了那杯沏了很久的茶,“我才不要理凛姐和兄长大人,反正你们都站在一边的。”
      服部凛的眼眶一红,怎么突然之间就成了这样了呢?明明在半个月之前她还在茂茂的身边撒着娇,还在期待着能跟随茂茂创造出一个和平的世界,澄夜还老是泡着难喝的茶,嚷嚷着想要出城去玩,怎么一转眼什么都改变了呢?
      德川茂茂依旧温和得注视着她,好像凛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
      已经成为了那个了不起的人了啊。
      想要开口呼唤德川茂茂的名字,张了张口却讷讷不能发声,喉头有些哽咽,眼眶里有水汽凝聚。一路上疾奔过来没有在意过的自己身上的伤口,竟在此刻开始痛的要命,神经也开始战栗,身体也开始颤抖,脑海中白茫茫的一片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回来了啊,凛。”
      露出浅淡笑容的青年率先开了口。语气温柔,就像今日的日光。
      接着便是一声叹息,“真是让人放心不下啊,你。”
      就像往常一样,就像过去无数次被他数落那样,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这个人的温柔,足以让人拿命去给他。
      “过来。”
      可是,他苍白的脸色,发紫的嘴唇,有些僵硬的动作已经在告诉凛,他的状况并不像他的口气那样轻松,或者说,他现在跟凛一样,是强弩之末了。凛开始呜咽出声,视线模糊起来,不顾浑身的伤口会被再次撕裂的危险向茂茂跑过去,背上那几道致命的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可是,不管不顾,唯有那人,才是即使伸手会被灼伤也要拼命保护好的东西。
      是我的主公。
      是我的恋人。
      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受到伤害的,珍贵的宝物。
      跑到了他的面前,脚下也刚好失去了力气,就顺势倒在了茂茂的身边。德川茂茂才发现凛身上伤口的严重,真不知道她是怎样撑到来见他这一面的。血很快洇湿了木质的地板,凛也因为刚才的动作,猛的咳出一口血来,肺部几乎无法正常的工作,口腔里是氤氲着的血的腥气。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其他缘故,在近距离看到茂茂的脸的那一瞬间,凛的哭声从呜咽变成了大声痛哭。
      茂茂由着她哭了一小会儿,“真是个爱撒娇的恋人啊。”语气里全是纵容。
      他伸出手来,把凛的身子轻轻地抬拉了过来,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膝上。但是明显他的体力也不允许他做更多的动作了,在重重的喘了几口气之后,脸色更加苍白起来,但是他却像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一样,只是温和的垂首与凛的目光相接。像曾经无数次那样抚摸她细软的长发,用略带责怪的口吻说:“……这次受了很重的伤啊。”
      凛的哭声渐渐止住了,但是眼泪还是不要钱似的往外涌,被模糊的视线彼端所感受到的是对方温和的眼神。
      凛开口道:“嗯。”
      “很痛吗?”
      本来打算像一样一样回答“痛死了”,然后再向茂茂撒娇的。可是她只是一边哭泣,一边露出一个笑容来,话到了嘴边,说出来的却是:“……不痛,一点都不。”
      她这样说着,神情里很有些天真的孩子般的意味。血流的太多,以至于现在大脑得不到很好的运转,口腔里全是铁锈味道,痛感也因为即将到来的死亡而减轻不少。她没有说自己是为什么受的伤——反正如果茂茂知道她去对京都这边一桥喜喜的支持家族动手也不会责怪她,德川茂茂也没有开口问她,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凛什么都没说,她只是这样用那种恋慕的、梦幻般的眼神看着茂茂。
      “我啊……最喜欢茂茂了。”
      “无论是作为我的主君的茂茂,还是作为我的恋人的茂茂,我都……喜欢的不得了啊……”
      她猛的咳了一咳,茂茂的脸色也正灰白下去,他被刺杀所中的毒也正侵蚀着他的身体。德川茂茂伸出手去与凛的相牵,然后捉住那只手放到唇边,轻轻的亲了一下。
      “我也是,喜欢凛,喜欢的不得了。”
      两只交握的手的小指上都还绑着对方的头发,那是曾经有过的约定。
      ——在我不是将军的时候,就成为恋人吧。
      凛看到了,露出幸福而不舍的表情来。
      “约定的期限很快就要到了呢……真是舍不得啊。”
      ——那个约定,明天也有效吗?
      ——嗯。
      ——后天呢?
      ——也有效。
      ——大后天和大大后天……嗯……下个月也可以当真吗?
      ——一直到呼吸停止的那一刻,都有效。
      “……不会过期的。”
      德川茂茂开了口,声音有点颤抖。
      庭中的樱花随风飘落下
      来。太阳落了下去,层层叠叠的晚霞就像是被血染成的,京都的天空不知道跟江户的有什么区别。
      “这个约定,就算是死去也有效……我擅自这么决定了。”
      凛露出笑容,但是清亮的瞳孔渐渐无神起来。
      “……真是狡猾啊。”

      便再无声响。
      德川茂茂依旧跪坐在廊上,膝上枕着仿佛是睡着的凛。
      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下来,然后,他也就这么阖上了眼。
      樱花啊,真是寂寞的花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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