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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伤流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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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日,庄靛璇她们在摸清大军行程后,总是先他们一步进城。
为了长途跋涉的方便,翎王并没有一次带领几万大军去平反,而是只携带了五千精兵,每到一地,就分散驻扎。庄靛璇届时则溜出来看穆俞轲他们住哪,她们就住哪。
剩余的几万大军,则从距离宓城不远的岭城军里借。因此,穆俞轲要在岭城沦陷前进城取兵,否则,骁勇善战的岭城军若落入段戚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而朝中支持段戚造反的大臣,肯定拼了命想取翎王项上人头,助纣为虐。所以,虽然翎王武功高强,但是这些明枪暗箭,也不得不防。
此时正值深秋,瑟瑟秋风,卷起一地枯败。
暗黄的城池,凉意更甚,钻进衣袖帽沿,如锥入骨,却泛起丝丝火烧般的刺痛。
庄靛璇和小喜几乎不出门,大多数时候都是趴在墙边门缝,听听房外人的动静。
“哪怕是能听见他的声音我也知足了。”庄靛璇转了转酸痛的手臂,趴久了,她坐在床头,白皙的脸上是一片红晕。
十年前的一面,已深入她心。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还守着十年前的初心。
十年的光阴,她出落成窈窕淑女,他一路跌跌撞撞,磨难成就一位璀璨辉煌的王侯。
她没有什么愿望,只想在角落里默默守护着他。
让他在前方所向披靡,她愿在他身后为他倾心尽力。
“即使全世界都背叛你,你也永远不会是一个人。”
日落西山,夜色渐染。此夜无星无月,唯闻窗外风声飘摇。
穆俞轲在梦境里挣扎着,挣扎着。
这些年来,母亲去世时的情景时不时入梦。
当年战祸频起,父亲遭人陷害,先皇不顾旧情,硬是削了他的爵位,他们一家人只能南下去投奔一个远房亲戚。
可是一路走来,难民遍野,父亲和他们竟然被人潮冲散。
再后来,一切好像是约定好的,那远房亲戚竟也没了踪迹。他和母亲被迫走走停停,随遇而安。
自从他发现第一伙杀手后,他出门绝不会超过一炷香的时间,因为屋中只有母亲一人。他总觉得把母亲一人独留屋中是不妥的,但无奈,日日奔波已经快把他母亲的精力消耗殆尽,每天他只能偷偷摸摸进城,用仅剩的一些碎银两换些食物度日。辛亏他从小得到过训练,所以每一次都能带着母亲逢凶化吉。
那天他在大街上被人追杀,被庄靛璇救了之后,几乎是飞奔回到城郊的一间破败的屋子里,那里,是他和母亲暂时的安身之所。
而那天,是个例外。
他刚刚进城,就发现有几人鬼鬼祟祟跟在他身后。他赤手空拳,体力和能力都限制他,使他不得不选择隐忍逃避,一直想甩,却甩不开,直到庄靛璇出手相救。
与她分别后,他突然意识到那些跟在他身后的杀手的企图,如果能杀则杀,不能,则拖延时间。而他们的同伙,可能要去办另一件需要引开他才能办成的事。
当他明白后,突然想起了什么,马上穿过大街和小巷,出了城。
当他回到破屋,脚板已被沿路的沙石磨破,推开屋门,他几乎是马上跪了下来。
他的母亲,曾经身份显赫的易王妃,如今竟在破败的横梁上结束自己的一生。
他取下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眼泪一滴一滴打在他母亲身上。在流浪时的天寒地冻曾经温暖过他的怀抱,现如今只是一副冰冷的躯壳。
他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检查了母亲,终于在外衣下的腹部发现一片暗红。穆俞轲不禁苦笑,杀都杀了,还伪装什么自杀。
他将母亲葬在破屋外的地下,在屋外的地上躺了一整晚。
半夜时淅淅沥沥,断断续续下着雨,冰冷的雨水和温热的泪水混在一起,渐渐分不清了。
第二天天刚亮,他就爬了起来,朝着母亲跪拜了几拜,带着红肿的眼睛离开了破屋。
千千万万遍想过一了百了,但是大仇不得报,他岂能为了自己的解脱而辜负曾经所有的爱!即使他在这世上成为一个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万千可怜人之一。
直到先皇驾崩,改朝换代。
穆家在朝中势力实在薄弱,穆觏这才想起他那流浪在外的兄弟。终于力排众议把他接了回来。至于后来又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出现在庄府门口,已经是后话了。
穆俞轲在梦中惊醒,他攒起拳头,他感觉到十年来萦绕心间的谜题很快就会揭晓。
他轻勾嘴角,到那时,他想知道,谁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