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厌良人》牧兔少年小蚊

3、三、旧时情·惜时意

　　封盼归第一次见到狄久煜时，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撒泼。
　　嚎哭尖叫最终攻陷了奶娘的荷包，封盼归眼泪鼻涕还挂在脸上，嘴角已经咧出傻笑，小心翼翼的接过那枚栩栩如生的美猴王面人。
　　“……念念。”
　　听到自家老爹颇为无奈的呼唤，封盼归愉快转身，扑向爹爹怀抱时还不忘献宝：“阿爹，你看，是悟空呢！”
　　彼时还是水贼的封老爹一把抱起闺女，亲昵的蹭蹭闺女稚嫩的小脸，笑呵呵的对闺女介绍新结交的好友，“念念，这位是黄伯伯，旁边这位是黄伯伯的儿子，长你三岁，你要叫他久煜哥哥。”
　　封盼归抱着面人，甜甜的叫：“黄伯伯，久煜哥哥。”
　　目睹她撒泼全过程的狄久煜年方十岁，尚做不到完全隐藏情绪。他皱皱眉，没理她。
　　只得到黄伯伯一人友善回应的封盼归心中对狄久煜也是充满了嫌弃：哼，谁稀罕，长得像小姑娘一样，娘娘腔。
　　恶劣的第一印象并没有因为黄伯伯一行人借住在她家而有所改善，封盼归与狄久煜仍然相看两相厌。狄久煜讨厌一个人的方式是不理她，而封盼归讨厌一个人时，就会捉弄他。
　　三天两头出现在被窝里的虫子、打开门就会从天而降的面粉、好端端走在路上不知从哪弹射过来的石子……统统没有用。身为堂堂皇子，狄久煜也是有暗卫的。
　　日子就在封盼归不死心的恶作剧和狄久煜的见招拆招中悠然而过，直到那天，封老爹找回了被绑走的黄伯伯，封盼归捞到了溺水的狄久煜。
　　失足落水的一刹那狄久煜想也许不该把所有暗卫都派去寻找父皇，下一瞬间他就看到平时总对他横眉竖目的小丫头拼了命的游向他，抓住他后她抵不过湍急的河流，无法游回岸边，但怎么都不放手，最后两人一起冲走。他清晰的记得直到失去意识前，她都一直将他的头托出水面。
　　两人被冲上浅滩，醒来后又是那小丫头忙前忙后：拾柴生火，帮他烤干衣服，用树枝做成叉子插鱼……他看着她忙碌的身影，觉得迷茫，脱口问道：“你为什么救我？你不是很讨厌我吗？”
　　“我是讨厌你啊！”封盼归专心烤鱼，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理所当然道，“但我也不能看着你死呀！”接着将烤好的鱼递给他，“好啦！拿去。”
　　狄久煜接过，咬了一大口，莫名觉得这什么调味都没有的烤鱼竟十分香甜。
　　二人同食同寝了几日，终于被暗卫找到。获救的那天夜里下起大雨，电闪雷鸣。狄久煜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睁眼看不到那小丫头心里不踏实。挨了一阵子，他偷偷溜出房间，潜入封盼归的闺房。
　　“……你在干吗？”狄久煜望着床上鼓起来的棉被包，颇为无语。
　　棉被掀开一角，露出封盼归的小脑袋。见是他，她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狄久煜上前几步，仔细端详了一会她的脸，微微皱眉道：“你哭了？”
　　封盼归立刻缩回被里。
　　狄久煜想了想，拍拍棉被，说道：“你害怕？”
　　棉被不说话。
　　她害怕雷雨这事，粗心的封老爹应该是不知道的，否则绝不会让她独自面对。狄久煜想着，坐到她床边，从怀中摸出袖珍竹笛凑到唇边，悠扬的小调徐徐响起，倾泻一室，似乎也挡住了窗外的暴雨雷鸣。
　　封盼归露出脑袋，趴在狄久煜腿上，静静地听。
　　一曲完毕，狄久煜摸摸她的头发，轻声道：“和我说说？”
　　封盼归咬住唇。
　　狄久煜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她的头顶，耐心等待。
　　“我娘亲……”终于，封盼归小声说，“就是在这样的天气里离开的，再也没回来……阿爹说，娘亲去了很远的地方……其实我知道的，我是小孩子，但我知道的……我娘亲死了。”
　　狄久煜心中莫名涌上一阵奇异的情绪，尚年幼的他并不知道这种情绪叫做心疼，他只是不想看到她这么脆弱。“念念，”他由衷的喃喃着，“你很勇敢，真的，勇敢又聪明，你真棒。”说罢，继续吹起竹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