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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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牧神的午后 ice breaking
宣布下课的话一出口，整个教室马上沸腾起来，人潮涌动，争先恐后地冲向讲台的方向，以许魏洲为中心挤个水泄不通，黄景瑜远远看着都替他捏了把冷汗。
林枫松却对此习以为常，许魏洲的课向来反应热烈，尤其这会逼近实习考核的当儿，这种盛况委实见怪不怪。实务的变数永无止尽，病人可不会遵照课本生病，层出不穷的状况，让医病之间踩着治疗的步子在悬崖上共舞，稍不留神，就要粉身碎骨。但他眼下陷入了两难，黄景瑜在这儿，他没法搁着不管。
黄景瑜笑笑：＂去吧，我自有打算。＂
黄景瑜最终摒弃了打个招呼再走的念头，驻足了十秒，看许魏洲游刃有余的回应着学生的热情，一阵阵的欢声笑语彷佛德布西的乐章般，洋溢着鲜活的生命之力，被枯燥烦闷的课程紧追不舍的学子们前仆后继，渴望沾染那人小太阳般散发的徐徐暖意。
大概，这就是个人魅力吧。
他忽然能理解，为什么许魏洲有本事留在吃力不讨好的精神科了。
***
照着短信上的地址，黄景瑜驱车前往，Casalingo，听着舒心的名儿。
这几年闯荡下来，大大小小格局不一的餐厅酒店他没少去过，但在体制屋檐下也没得选择，对着领导走便是，缄默再三，规规矩矩的把自己的存在影响降到最低，该说什么怎么说要说什么的时机捏拿得当。在一群血性小伙子大声嚷嚷抢破头场面里，唯有他闷不吭声按时缴交成果来，但他并未居功，登上国际医学期刊也少有第一作者的名头，因此上头对这勤恳寡言的部属也很是照顾，提拔他到时下专科权威的底下做事，没几年就成果斐然，点点滴滴累积着往后独立开业的资本和人脉。
这造就他对饭局的厌恶根深蒂固，无非金碧辉煌的排场堂而皇之的说着违心之论，谈的是利益，试的是深浅，都快成了一套约定俗成的SOP，有鉴于此，私下他对聚餐可烦透了，却没第一时间推拒许魏洲的邀约，或许他也暗暗期待，具体期待什么难以言喻。他觉得自己就像以前实验课放在迷宫里饥饿的小白鼠，迷宫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生存的第一要件，他通过达成指令拿到一串又一串的钥匙，每个方向都有门，每个门都需要钥匙；前头不难，连连闯关成功，但随着年龄增长，迷宫越来越复杂，开错了门就跌入陷阱，火里来水里去的弄个半死不活，逼得他步步为营，手上的钥匙日益积累，压得他喘不过气，但又舍不得扔了，指不定其中一把就是未来哪扇门的开锁关键，背负着这样的念头，一路跋涉至今……
黄景瑜闭眼，深吸了口气，平复脑中源源不绝涌出的画面，抬手推开光洁如镜的玻璃门，眼前豁然开朗，深色实木铺贴的空间被浅色的象牙白划分出来，石材装修简约大气，开放式的白色长形吧台塑造了视觉延伸的效果，委实别有洞天，令他格外舒坦。放眼望去，一瓶瓶年代久远的葡萄酒井然有序的陈列在玻璃橱窗里，一个小黑板上随性的粉笔字的写着＂没有酒的饭只能叫早餐＂，一问之下，光是酒类就有32种选择，正对他的味儿，虽不到嗜酒如命，却也是无酒不欢的人。
黄景瑜被带到包厢，隐蔽独立的空间保障了私密性，对外一大片落地窗尽可饱览华灯初上的夜景，他有预感这顿饭不仅仅是表面上的回礼，要不整这么个包厢做甚？事无不可对人言，之中必有猫腻。正有此想，店里明快节奏的曲风忽地一变，清越的笛音伴着竖琴的应和，在整个空间静静地流转，飘渺而悠远。掐准点儿似的，包厢的门吱呀一声，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不徐不急迈了进来。
＂呼，赶上了。＂许魏洲换了身休闲款西装，额头冒着薄汗，和课堂上全然不同的扮相，极短的时间内竟然换装了？又不是走秀。黄景瑜默不作声的吐槽，玩味的瞇起眼打量着许魏洲，殊不知这一切都落在许魏洲眼底。
＂怎么着，这还好找吧？＂嘴上问着无关紧要的问题，许魏洲看破不说破，笑的眉眼弯弯和黄景瑜对视，迥然有神的一双大眼亮如火炬，不动声色的遏阻了对方梭巡的目光。眼神交流如裸身上阵的双面刃，能载舟亦能覆舟，许魏洲清楚的很，他也无意掩饰自己心里略微不爽的感觉，方才上课的小小挑衅乱了节奏也就罢了，做为学者，知识上的交峰厮杀他竭诚欢迎，可不打个招呼就走人是怎地？
＂还行吧，有导航不碍事。＂黄景瑜敏锐察觉对方一闪而逝的怒意，却不知所以，估计是为着上课那无厘头的发问生气？哎不是吧？看着不像是小心眼的人啊？
所以你看，眼神交流还是有它的限制，准确传达了情绪，但究其背后的原因却无从下手，甚至误判。许魏洲瞪了眼，小小的不满很快烟消云散，他迅速调整状态，正事儿都还没干呢！他费劲儿整这出可不赖自个儿的脾气给绊住，在他看来，对方的黑眼圈正中下怀。
开玩笑，初见那胃痛的糗事怎么也得扳回一城，搞得他这阵子心神不宁，估摸是职业病了，从来都是他去关心别人，竟有自己被照顾的一刻？虽然，感觉不坏，但耽溺于此并非好事，像自己无意中示弱了似的……然而，这家伙一看就是个闷葫芦，心防厚得很，开门见山肯定拿不下来，剑走偏锋倒可试试。
脑中理顺了思路，饭还得先吃，一整天的课上下来感觉整个人快被掏空，于是许魏洲招呼道：＂边吃边聊，别客气。＂说完便饶有兴味的翻开菜单，轻车熟路的指哪点哪，听他一连串的菜名报下来，黄景瑜倒有些出乎意料，许魏洲看着纤长细瘦的身板，那双锁定菜单的明眸大眼迸出精光忽闪忽闪的，让他不自觉联想到树干上趴伏着的花豹，只待时机一举从天而降制伏猎物，都道是饭桌上露本性，真真碰上一回了，黄景瑜见状不禁莞尔。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