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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8 榴莲飘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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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一片海,我却不肯蓝。
在我小时候,我从未想过真正有钱,也知道贫穷是原罪,以为人生就这样过了,其实在以后我一生的经历会告诉我,贫穷绝对不是原罪,懒惰才是。
我在东北的一个小城出生,我没有父亲,十二岁之前我叫姬菇,据说母亲是在吃了蘑菇之后才生下我,所以就直接叫姬菇,十三岁之后我叫江别孤,母亲说我终于可以告别孤独,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我的名字总是那么奇怪,好像憋足了劲也取不出什么好名字,诚然,我的母亲有时候很爱我,有时候恨不得杀了我,但我仍然和我的母亲生活在了一起,每到春天,母亲在我家外面种了很多花,但冬天全都会死掉,到了春天她又会重新种花。
有一天母亲心血来潮说她想去香港八佰伴看看,我跟她说香港快回家了,她笑了笑,笑得很开心。那时她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等我们有钱了,妈妈带你去香港八佰伴买玩具,带你去北京看故宫,带你去上海看海。”
我一出生起,记忆就在这座小城市,起初,我就住在这个小城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里面就非常简陋的一张床,一个小电视,一个厕所。我渴了就去厕所的水龙头里接水喝,饿了就跟她说,或者去外面买个馍馍,这里实在贫乏,全是黑白色,唯一的娱乐就是刷刷数学题,看爬上屋顶看看漫天的星星。唯一的色彩可能就是我的母亲了,母亲长得花容月貌,纵使穿着很朴素的衣服,也很美,黑黑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小小的脸蛋,小小的唇,母亲的脸,母亲的身影,母亲的声音在我的一生都将挥之不去,游游荡荡。母亲会吹口琴,她经常在我放学回家后教我吹口琴,第一次听母亲吹的是《爱尔兰画眉》在口琴声的每一个尾音中,会留下一个回旋的音符,散漫慵懒的流露出纯粹,纯洁而洒脱的感情,那声音纯净得不似来自人间。母亲也在那个时候像个仙女一样,我时常会想:这世界上恐怕没人可以配得上母亲吧。
母亲在一家制衣工厂上班,我们的清闲日子没过多久, 97年金融危机爆发,以乔治.索罗斯为首的国际投机者,攻击东南亚金融市场,那个时候,当时香港正要回归,为了避免接收香港后金融混乱,经济衰退,授人口舌,大陆必须作为后盾支持,从此,开启了东北的下岗大潮,母亲便在浪潮之中。
没有了经济来源,但我依然不愁吃穿。母亲也没有另外找工作,而是经常不在家,后来就时常有好一些男人来我们家,还给母亲送钱,那时我并不明白这个的意义是为何?后来当我看见一个男人猥亵母亲丰满的胸部,母亲的眼睛如一潭死水,我看不到她眼里的光,那个男人的手真臭,快把恶臭的手拿开,我当时确实是这样想的,可是那个男人强壮胳膊,充满力量的手,充满肌肉的大腿,粗狂的一张脸,这是一个充满力量的男人,就算这样也不能淹没我的愤怒,我到房间拿了剪刀,对着那个男人,我叫他放开妈妈,母亲小嘴微张,流着泪朝我摇头,那个男人显然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而是一只手把我提起来,另外一只手夺下我的剪刀:“这小破鞋,没大没小的。”然后用手拍了拍我的脸,母亲在一旁露出了担心的表情,那眼里的破碎,我不明白,那时的我真的不明白。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听说是这个城市五年里下过最大的雨,我不想呆在家里,我有些讨厌自己,讨厌自己不是大人,没有强壮的身体,不能保护母亲,雨不断从我身上流淌,就好像更小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可能还是婴儿,我在母亲身旁,母亲跟我唱歌,母亲唱歌很好听,雨越下越大,雨水越来越多,是狂风暴雨,划过两旁的林木荫翳,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我沉浸在水里,瓢泼大雨如刀锋般划过我的脸庞,那是窒息的快/感,突然,我听到母亲在叫我的名字,我随着声音找她,远远的,我看见母亲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憔悴得面容在看到我得那一刹那眼睛里有了些光芒,她跑过来,用力抱住我,嘴里带着哭腔说着:“吓死妈妈了,你去哪里了?”这雨打在我脸上真的很疼,妈妈已经不是以前得妈妈了,那天的雨和风都很大,但幸运的是它们绕过了我的灵魂。
我在学校本来就不怎么说话,可能有些东西本来就是原罪,有一次,一个平时就很混蛋的家伙拿了我的书害我在新来的老师面前出丑,老师见我没有书,便问我姓什么叫什么,那个混蛋,站起来说:“老师,他姓姬,他妈是姬,他也是姬,他妈是破鞋,他是小破鞋。”顿时全班同学哄然大笑。我脸被气得通红通红,心里有一股怒火往上冒,于是我在老师面前抄起木凳把他的小宝贝给教训了一番。我被叫了家长,他也被叫了家长,母亲来的时候,我被小混蛋的妈打的眼冒金花,老师也劝不住,小混蛋的老妈长得就跟老斑鸠一样,头发秃了好一些。母亲看到我脸上的巴掌印,眼神里流露出了心疼,在看到老斑鸠的时候她愣了愣,老斑鸠看清了母亲,更是愤怒,在办公室就大打出手,龇牙咧嘴的扯着母亲的头发,我也不顾三七二十一,去那老斑鸠的头发,结果办公室所有老师都来拉着老斑鸠才平息了一场战争。
后来那女人心情平复了一些,说自己一年前查出了癌症,为了自己的男人,任劳任怨,没想到那男人却在外面沾花惹草,自己也没有多少时间了,那个小混蛋眼泪哗啦哗啦流,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心情,但那一刻我很恨母亲,我觉得她就应该去浸猪笼,原谅我会有这样的想法,对我的母亲,但那一刻绝对是我这一生之中最恨她的时刻了,因为年少时候的恨是刻苦铭心的。
从那之后我与母亲很少讲话,她床边多了一本叫《圣经》的书,我后来也会翻来看《圣经》里说,“你们要进窄门。因为引到灭亡,那门是宽的,路是大的,进去的人也多;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
她又开始种起了花,这次她在家门口种了一株很漂亮的小花,那年冬天外面下大雪的时候,除了雪花窗花,我还看见母亲的泪花,她小心翼翼的哭着,生怕被我看见,可我偷偷从角落里看到了,我没有吱声,那天晚上我站了很久,直到母亲起身到家门口,开门的时候,我打了个冷颤,母亲种的那株花已经死了,母亲说:“春天快来了。”第二年春我们搬离住了多年的小巷,搬到了小城最繁华一条街上的公寓,是啊,春天来了呢。
春天来了,我换了一所更好学校,和母亲住到了更好的地方,她也很少回家,有一天母亲告诉我她要去香港,那时的香港已经不是艾敬在《我的1997》当中的香港了,可是那时的香港还是那么香,吸引了无数的人去浪潮之中,后来在我生日那天母亲寄回了一个大大的长满刺的球体,闻起来真的是特别的臭——那时我还不知道这叫榴莲,我很疑惑,母亲在寄回来的信中写到:“这是榴莲,是一种闻起来很臭,吃起来却很香的水果,香港上流社会的人才吃的水果。”榴莲把我的手刺破了,我却觉得没那么疼。
我一个人平常也就翻翻书,晚上搬个凳子跑到楼顶上看看漫天的繁星,浩瀚无垠的星空到现在依然对我有无尽的吸引力,小时候看过一个科教片《宇宙与人》,看到恒星的生命快要结束的时候核心不断坍缩核聚变形成一种接一种重元素的时候特别震撼,这个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很渺小很渺小,就像一粒尘埃,不会把自己放大,没有被黑暗笼罩过的人不能知道那到底是怎样的暗;没有尝过良心责备的人听不到这声音是多么尖细嘹亮;没有绝望过的人真的就不能体会,那被掐住脖子透不过气来的滋味。
那时在学校我永远是个怪人,沉默的像个空气,我不希望母亲来学校开家长会,怕又重蹈覆辙,但她也没什么时间陪我,我在看过王小波的《黄金时代》之后便扔在了河里。我跟那些同学没有什么区别,我认为唯一的不同,就是在他们和父母一起逛街的时候,我就在家等母亲回家,经常等不到,我的零花钱也越来越多,家里来了一个保姆为我做饭,她做的饭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烧的竹灌筒,很淳朴的味道。
千禧年的到来,母亲变得不在忙碌,不过也会偶尔去香港,回来的时候总是会跟我带一个大大的榴莲,吃榴莲的时候母亲总会叫上很多她的小姐妹一起来吃,当然她们对榴莲都是一无所知的,但我看到她们看着母亲的时候有羡慕的。而母亲也总是把头仰的高高的。
有时候她会在家为我打棉袄,我问她会陪我多久,她说会一直陪我,听完她这句话,我很放心,内心感觉很安宁。不过这样得安宁也没有过很久,我一直都知道她是个很情绪化得人,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感情用事,
母亲在家里的日子,我也不太自在,有时候我会在她的脸上看到一些伤痕,有时候她会在家里酗酒,那天晚上,她又在酗酒,我坐在楼梯口看了会《死亡笔记》,实在不想那么早回家,最近一段时间的母亲让我心生反感,差不多到太阳下山,七点半的时候,我才回到家里,一打开门就闻到很大一股酒味,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又酗酒了,我换了拖鞋,在冰箱里拿了个冻得硬硬得馍馍,准备回自己得房间。
没想到她猛地冲上来劈头盖脸的扇耳光子,嘴里还一直骂着,问我去哪里,说我没有学好,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我习惯性抱住自己的头卷成一团,仍由她的打骂,我从来不知道是长久得压抑还是什么,她一边打我,一边骂我,一边大哭起来,说了一大堆,无非都是什么辛辛苦苦生我养我这么大,是不是也跟别人一样看不起她,说着还越来月用力,这个时候她也没把我当作亲生儿子,我往房间里跑,跑到床上。
我那时候很瘦,又瘦又小又矮,跟小猴子似的。她突然抓住了我的脚,把我拖下了床,我趴在地上,她还用脚踹我。可能是觉得还不够解气,她把我整个人狠狠得从地上拽过来,她可能也没想到,我头撞到了桌角上,嗑了一个口子,泪眼朦胧中我看见桌角上红色血,尖叫出来,亲眼看见自己的血留在了地板上,终于,她好像醒悟了一般,慌张得抱住我,把我撞破得头用手捂住,后面我便失去了意识,只记得疲惫得睁开了眼,看见她抱着我奔跑,她的脸上全是汗水和泪水,说不清楚得憔悴,那个时候我真的很难受,说不清楚,我只希望母亲能够开心,当时我竟然还想过是不是当我死了,她就会开心。
后来缝了几针,也留下了疤。有一天晚上,暗如夜之壳,模模糊糊的,我感觉有人摸我头上的那块疤,还听见母亲的哭声,她一直在跟我说对不起,我难以抑制住自己的悲伤,在黑夜闭着眼睛哭了起来,不能她发现我醒了,更不让她看见我哭,一直轻轻的用嘴巴呼吸,终于,等她走后,我捂在被子哭,那天晚上,哭了很久。
那年冬天,花没有死,却在春天死了,前一天我去看还开的正艳。过了半年,我们举家搬往上海,其实我们就拿了两个箱子,老家的房子,她卖了。我从来不会问她为什么要去哪里,我只知道,她做什么都是为了她自己。
刚来到上海,这周边的一切,繁华的像一场梦,这是一个万物生长的城市,这也是一个万物生长的时代。
繁华中也是另藏玄机,工业城市,也充满了烟囱和各种轻重工业,大烟囱与石库门的民房、社会注意板砖公寓、上海弄堂、西洋风格小楼、日式风格小楼交相辉映,这不就是现实生活中的蒸汽朋克吗?在这样的城市,如果种一株花,应该会开的很美吧,可惜母亲再也没有种过花。
她经常在半夜起来喝酒,有时候还会听歌,听的最多的一首歌,是李宗盛《鬼迷心窍》:
曾经真的以为人生就这样了
平静的心拒绝再有浪潮
斩了千次的情丝却断不了
百转千折它将我围绕
有人问我你究竟是那里好
这麽多年我还忘不了
这样的鬼迷心窍似乎是在我和母亲的生命中下了诅咒一般,围绕了我们的一生。
由于是外地人,关于我上学的事情还是有点曲折的,我先是去了一家民工子弟的学校,差不多学了半学期,跟小城里的学校没什么区别,但那里的同学都来自天南地北,他们都很友善,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后来母亲扎稳了脚跟,不知道从哪里动用了关系,我去了一家还不错的学校。
在这里才感受到了很多的不一样,体现最为明显的就是,我做了陶塑、印章、电动小车;在生物课上,我看了老师,解剖了麻雀,养过蜗牛与蚕宝宝;音乐课上学过口风琴和带我们去剧院看演出;而在这里我第一次去博物馆、科技馆、大剧院这些地方。我的生活看似变得多姿多彩起来。不过让我印象最深的是,那个时候我们班上有好几个同学全家移民去香港,大家都很羡慕,其实我也会有一点点羡慕的,显然那时的我也逐渐向往另一个更高的世界,忘了曾经还在东北小城的自己。
母亲也越来越美,妆也越化越浓,她也很少陪我,不过会给我很多零花钱,但都用来做交通费了,上学在浦西,住在浦东,当时坐轮渡是有月票,每天早晨,江边迷雾重重,我始终觉得那个时候的上海美的不像人间。
她请了一个人来跟我煮饭,但这个人做的菜很一般,而且还不会擀面条做饺子,只会做一些淡淡的上海菜,让我觉得完全没有胃口,于是自己会尝试着学做一些菜。
她是不是会觉得我会很闷,在家买了一个大彩电,我做完作业会看一会《智力大冲浪》,过了一段时间又给我买了一个超级VCD,我每天做完作业了总会去弄堂门口,小路街角借一些电影,而电影也总是会借从封面看起来就有些不可描述的香港电影,我的童年女神也从清纯可人变得越来越不可描述。
从年末到年初,母亲一直说了陪我到美国梦幻乐园玩,直到它关门,她也没陪我去,可能梦幻乐园就真的成了我的的梦幻了。她说了很多很多话,可能都忘了,但那时候的我真的想去梦幻乐园,也是真的想去做1号线地铁,但她也只是说说而已。
我在上海的记忆并不是很清晰,只记得在二十一世纪初,在日新月异的上海演变着无数的经济腾飞,而我也在这经济时代的腾飞之中,过的越来越好,买衣服也从七浦路换到华亭路,从刚到上海的时候从金茂大厦和东方还可以看到江边的码头和塔吊,快小学毕业那一年,全国上下,发生了非典,还记得有些公共场所又测体温的,放学改到了三点半,能提前放学,让我高兴了很久,这样的生活让我感觉到有些惬意,不过后来的一切显然让我觉得猝不及防。
那天,一个看上去很老的女人,坐在我家沙发上,母亲在跟她说着什么,眼泪一直往下流,我实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心里面隐隐觉得不是很好的事情。
之后,母亲来到我房间,说会跟我分开一段时间,我问为什么?她说,那人是我奶奶,奶奶会带我去北京,我会过上更好的生活,我问什么是更好的生活?她说:“没有我的生活。”一个母亲能对自己的儿子说出这样的话,我知道,她早已经随着那株花凋谢了,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心死了,因为说了会来找她的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我知道,我不能反抗,也没有反抗的力量,就这样我离开了上海,和奶奶去了北京,离开上海的时候,那个城市依然是迷雾重重,跟初见的时候一样。后来,我才知道,我将要去比上海更加一个又开启了人生的新篇章,那年我13岁
凡是过往,皆为序章。
来到北京之后,我的生活确实有了一些变化,比如,再也没有吃过榴莲。
北京的秋天跟上海一样美,在红墙、琉璃瓦、秋叶的衬托下,天空也深远的几分,刚来到北京,似乎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容易沉醉的,有时候真的希望它能像上海那样经常下雨,但这座城市会用它的威严告诉我,绝对不以人的目的为转移。
那年我也学会载一盆仙人掌,放在阳台上,等到它开花。
我真的学不会好好吃西餐,我做不到足够优雅的吃西餐,而这个时候,奶奶就会很生气,甚至是有些恨铁不成钢,奶奶总是说我白长了一张跟父亲俊俏的脸,性格能力不及他一半,但是不久前他出意外,离开了。奶奶希望我能像父亲一样,因为我这个父亲是奶奶最喜欢孩子,江家,一只都是阴盛阳衰,爷爷和奶奶生了六个孩子,最大的一个和最小的一个是男孩,其他都是女孩,奶奶也不落俗,对最后一个孩子,也就是我父亲,很是疼爱。
到北京后,我终于没有吃榴莲了,也不用吃榴莲了,母亲跟我失去了联系,我不敢想,但每当一想起,就会想起一些不愿想起的往事,只好迷恋上了抽烟喝酒,感觉那样才可以麻醉自己。就算不能麻醉自己,也会去找点别的事情做,比如,经常去妙峰山爬山,观鸟,或者干脆直接拿个天文望眼镜去山上看星星。
很多时候,并不是想呆在这个复杂的家庭里。
我的大伯,生了一个孩子,就是我的大哥,江仲文。二姨生了俩孩子,两个都是我的堂姐,三姨生了三个孩子,均已经移民到加拿大,四姨与五姨是双胞胎,四姨和五姨爱上了同一个美国男人,分别为他生下了一个孩子,两个都是我的堂弟,最后,四姨嫁给了美国男人,五姨渐渐走出来,现在过的很是潇洒。四姨的孩子叫江承树,江承树常年住在美国,很少见到他,五姨的孩子叫江承诺,我这一生最好的朋友和兄弟。
来到这里,认识的第一个伙伴便是承诺,他融合了东西方脸庞的优点,立体的轮廓,有
他跟阿树长得非常像,唯一可以分开来看的就是他的眼睛下面长了一颗泪痣,而且阿诺的长相对于来说阴柔一些,阿树长相更为凌厉。
阿诺是一个怪人,可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会很开心,我们在一起谈论球赛,一起谈论音乐,一起谈论电影,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其实最开始,我很难融入这些富家公子的圈子,刚开始的时候,除了阿诺,他们看我的眼神会有些不一样,后来我渐渐学会了一些伪装自己的方法,希望自己看起来不是那种没有见识的人,我刻意跟他们一样,阿诺察觉出来,我们曾深入聊过这个事情,他说有些东西,自己舒服就好,没必要管别人,他就是那样一个我行我素的人,可我做不到他那样,我已经尽力了,即做不到阿诺那样,也做不到子叶那样。我不只一次听过其他人会私下拿我和林子叶做对比,他是林家最有能力的继承人,我是江家老太太最疼爱的孙子,他是一个有些严肃的人,理性的有些过分,他打球的时候跟一个投手一样,真的很无趣,跟他这个人一样无趣,可有的傻女人就喜欢这种无趣的人。
就像是仙人掌好像从来没有开过,虽然我一直都在呵护着他,于是我有些难受,便种了许多其他的花,桔梗花、紫苑、鸢尾、闻到桔梗花的清香是在某天下午,准确来说是在下午三点七分。
那时我正无聊地坐在楼顶的天台上,吹着口琴。
小时候,母亲曾说:“一个人一定要掌握一种乐器,最好是能随身携带的乐器”于是,我便开启了我的布鲁斯口琴学习之路。可是买来一吹,我才发现,口琴难,难于上青天。纵使翻遍各种口琴教程,吹口琴吹得口干舌燥。口琴对于我来说,仍不过是一个能吹的铁块。但我却不纵使翻遍各种口琴教程,吹口琴吹得口干舌燥。口琴对于我来说,仍不过是一个能吹的铁块。但我却不想放弃,毕竟这是我喜欢上的第一个乐器更是母亲最喜欢的乐器。闲来无事,总喜欢吹上一两段,也许是每次吹口琴的时候会想到我的母亲,所以我才会如此的迷恋吹口琴,我总会想到她的脸庞她吹口琴时候的样子,那个时候的她真的很迷人,就像是和母亲呆在上海那么多的日日夜夜,她已经买了一支半音阶口琴,也总是在吹那首《送别》,我知道她在喝醉的时候说过,这是她等的那个男人为了吹奏的最后的一首曲子。尽管她如此讨厌离别,我也很讨厌离别,但我们却又总是在离别。
一阵淡淡的清香却将我拉回现实世界。我循香而去,远远望去,美丽的鸢尾,浓密的紫苑,青翠欲滴的芦荟,那幽幽散发着清香的桔梗花在哪里呢?走上前去,拨开芦荟,撩开紫苑,一株桔梗花娇滴滴的映入眼帘。此时已是晚秋,鸢尾已微微枯萎,紫苑也在悄然凋谢,连那原本四季常青的芦荟也微微泛黄。但那株桔梗花仍然孤独的散发着幽幽的清香。
在这万物凋零肃杀萧瑟的秋天为我送上一段独一无二的芬芳。我陶醉于这幽幽清香,感动于这独一无二的芬芳,这样独一无二的芳香竟然是一株桔梗花给我的,这样想到会有些遗憾。
我沉浸在与花的世界里,良久,突然,我好想马上出现在她的身边,于是我买了一张从芝加哥到伦敦的机票,却看到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我只能沉默不语。
就在伦敦了呆了两天就回美国了,感觉自己被抛弃了。
当我再次回到天台时,原本晴朗的天空已变得阴云密布,大雨滂沱。豆大的雨点无情地鞭打着天台的玻璃顶棚。我终究没能见到她的最后一面。现在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就像是上海的南京路和南京的上海路一般没有一点关系,隔着浓厚的乌云,她在天上沐浴着温暖的阳光,我在地上接受着暴雨的冲刷。我去了当代艺术博物馆的屋顶餐厅 Fresco ,从那里俯瞰议会大厦的圆顶,饱览壮美的城市天际线,我以为这样能让自己心情好一些。
但事实却是。
那灼烧的感觉一如往日地使我难以自己,不,比往日还要强烈地摇撼着我的身心。还是忘记她吧,只要把她从我的生命中格式化,也许伤痛就不会如此强烈。
我多么希望她喜欢的是我,不管我做了什么事情她对我都是不屑一顾的,那种不屑一顾是隔着云,隔着雾,隔着风也能知道她对我的厌烦,我不知道喜欢一个女孩子应该怎么样,我努力的接近她,靠近她,也忐忑着,幸福着,凡是让人幸福的东西,往往却又成为他伤心的源泉,凡是让人伤心的东西,往往却又成为他幸福的源泉,我从看见她的那一天起就变得患得患失。
认识她绝对不是一件偶然的事情,因为她不能成为我的偶然,那样就太无奈了。奶奶有着向佛的心,这谁都知道,于是大伯会资助一些孤儿院福利院来讨奶奶欢心,城北那边有个福利院的院长与奶奶是大学时的同学,奶奶经常去那里拜访好友,一来二去也会带我这个小跟班去。
便是在这个时候认识重稳,纵然是第一次遇见,我却觉得有些熟悉。奶奶总说这个小姑娘长得比较俊,说长得像扶桑的山口百惠,我倒想去瞧瞧,没想到这一瞧,还确实敲上眼了,说不上来的感觉,只是觉得她好像跟这个现代世界显得那么的不符合,一颦一笑好像是画上的人。
从那以后我会和奶奶经常去那家福利院,刚开始也没怎么找到共同话题,只好捉弄她,让她注意到我,后来她是注意到我了,但我们俩在一起也总是吵吵闹闹,却也有很多共同话题。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对于我显示出了整个女孩世界的全部内涵,那风铃般的歌声,碟一般轻盈的舞步,使她成为我眼中最磨灭不去的光芒,我的目光所至处,皆是光芒。
但后来,光芒变得暗淡也不属于我,高中毕业后我去了UW-Madison,学了心仪已经的天文学,奶奶及其反对,在她听说麦迪逊的冬天十分錒漫长且零下二三十度时候,她更是连连摇头。更是联合家里人投票不让我去。
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要过别人为我安排的人生?学家人叫我学的专业?我对于这样的事情很懊恼,不能左右自己生活的时候,应该是让人很烦躁的事情。
最后事情以奶奶的妥协为结局,走之前,我也没有见重稳一面,我怕我在她面前哭,她不知道,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讨厌离别,虽然我总是在离别。
也许很远或是在昨天,我知道她也不会找我,虽然在走之前,我吻了她。
见过雪吗?那种几乎纯白、松松软软地普在大地上,我以为北京冬天已经算很冷了,但这座城市刷新了我对冷的认知,这座城市的夏天就像是昙花一现一般,而冬天却是漫长又寒冷刺骨。
我买了一俩自行车,没事儿的时候就绕着Lake Mendota湖转圈,在落日的倒影之中会发现心情变得跟这座城市一样宁静。
那天,我听说,重稳为了追随子叶也去了大不列颠,然后,我去了bar,遇到一个陌生女孩,我想,麦迪逊那几天好不容易雪才停,嗯,也许跟国内的漠河差不多,雪花将天地落地一片苍茫,郁郁葱葱的梧桐树在风过的时候,掀起阵阵涛声,哗哗哗地在人世间演绎着自然的天籁。
尽量不和陌生女孩子喝酒,我经常这样告诫自己。可是那天晚上发生过的故事都在演绎着一场鬼使神差的邂逅。女孩过来找我搭讪,她的脸蛋有些潮红,眼神有些妩媚,我想她是喝多了,我用英文问她,是不是喝多了?她笑着,用标准的中文对我说,人生第一大喜事,他乡遇故知。她真的喝多了,谈及爱情,她说她的爱情就像是棺材盖和棺材底,恰好合上了而已。我说那你们的爱情只是衣冠冢?她不讲话了,哭丧着脸说她特地从波士顿赶来见喜欢的人,可是她看见那个男人和别的女生好了。她的眼睛在灯红酒绿中显得雾蒙蒙的,我抬手为她擦泪,她躲了一下,看了我一眼,眼泪落在了我的手上,凉凉的,我的心一颤,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我好像爱上了这个女孩。这时,Bee Gees的《Massachusetts》响起了,她有些触动,哭的更厉害了些,我也说不出什么话,只好用手拍她的背。
没多久等她情绪渐渐好了一些,转移话题问我是学哪个专业的,我跟她说是学gravitational astronomy方向的,她说皱了皱眉头,说了一句,理科男?我笑了笑,撩了撩头发,点了点头。她好像对我专业很感兴趣,但她确实也不知道在天文方面她还可以聊一些什么,于是她好像刻意想跟我攀上话题,便问了一些物理学相关的,我也不想打击小姑娘的兴趣,便说了一些比较有趣的,比如像热力学这样的:“想要让恋情发展得好,就必须源源不断地从外界吸收热量(例如制造浪漫、看电影、烛光晚餐、旅游等),或者让外界对系统做功(让朋友、家人的撮合)。”她听的懵懵懂懂,我真不该跟喝了酒的女人讲这个,简直跟对牛弹琴没什么区别。
眼看要冷场她学的什么专业,她告诉我,她学的是美术。说道艺术,我也跟她聊了一些与艺术相关的,她跟我谈论了她的作品,她告诉我她的理念是将美术与行为艺术结合,她的偶像是弗里达和阿布拉莫维奇,我对她的作品有些好奇,便问了一下。她立马换上了一副有些得意的面孔,她说她的作品获得了很多奖,我有些好奇,女孩拿出一张一幅画,画的名字叫做《逝去的似水流年》是有几只鸟儿被倒挂在半空中,女孩告诉我,她亲手杀死了这几只鸟儿,让它们体会了一场死亡的艺术,她还说这幅画象征着许多哲学。
我知道我跟她可能不是一类人了,她只是同其他人一样浅薄的人罢了,我不想告诉她我平时最喜欢的做的事情就是去奥尔布里希植物园观鸟,在它们生命力最顽强的时候,才是正在逝去的似水年华。
那天,女孩往我怀里钻,我想克制,可我的意志确实那么薄弱,女孩凹凸有致的躯体,无疑是对我的诱惑,又想着,此时的重稳可能在子叶的身下,脑袋一热,什么也不想管了。
醒来时看着睡在一边的女孩,是昨晚刚认识的女孩,她半遮住裸露的背很漂亮,慢慢往下看,还有蝴蝶谷、腰窝,这个身体还是很美妙的。
我抓起床头的手表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多一点,我感叹了自己耐力惊人,却也觉得有些怅然若失。这个女孩,她正在发出微微的鼻息声,像一只小猫一样睡得很安静,和那不长却温柔的齐肩短发。
她的头发抚过我的胸膛,我的心轻轻一颤,她的样子就像是十七世纪静物的荷兰画,美极了。我发自肺腑的希望身旁的人会是重稳,这种假设是多么吸引人,以至于我开始想念身旁的女孩的□□多过于重稳。
那晚我做个一个梦,梦到我成了角斗士,在葬礼上参加角斗比赛,很久以前我听说古罗马贵族的葬礼,会宴请朋友和角斗士,他们会观看角斗表演,输了的人会去陪葬,来祭祀死去的亡魂,我觉得我就像是那角斗士一般,祭奠我逝去的所谓的爱,就在这么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仿佛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就在发生□□接触后的那个早晨,她有些涩涩地问我:“我们已经发生过那么亲密的事情了,你会喜欢我吗?。” 我着实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在之前我也和一些女孩发生过亲密的关系,她们也总是问我这样类似的问题,可是我觉得她们真的是太不聪明了,通往男人的灵魂并不是充满欲望的地方,大多数男人都会把灵魂和□□分开来,她这样傻傻地问我,我在考虑说实话还是说一些好听地话,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笑了笑。喜欢她地□□是固然,或者是有一种孤独地感觉,使我想要有个怀抱,但我深切感到一种类似于宿命的东西在隐隐作痛,使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和眼前这个女孩建立联系。
她好像懂了我的意思,识趣地也笑了笑,只是带着那么一些苦涩,我有些好奇,但也明白了,张爱玲在《色戒》里用王佳芝之口也说了到女人心里的路通过□□。
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女孩,我知道她回了波士顿,也回到了自己的家,虽然我不知道那个的姑娘的叫什么,也不知道她在中国的哪座城市,纵使在后面的日子我也遇到很多这样的女孩,但有时候这样想起来还有些怅然若失。就像那年我离开母亲的时候那样,心里藏着的也是那样的怅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