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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晋江首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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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茗烟在前一刻帝王的仪仗进来之时,便已回到了怀北候府的位置。崔璟萱不经意一瞥,眼角扫过,也看到了怀北候夫人担心地把女儿拉过跪下时动作的小心翼翼。
此刻,她也随着众人直起身来,间隙还颇不甘心地瞅了这边一眼。
那方位置也离崔璟萱这边不远,正是斜对的角度,坐定下来,纪茗烟敛了情绪,又冲着这边一笑,恰能让王氏与崔璟萱看得到的干净恬然,没有一点阴霾的样子。
不知情的人瞧了,只觉这是两个女孩间的亲密和默契。
只是让知情的瞧着,着实诡异地紧!
墨飞仍旧我行我素,丝毫不顾进来的明章帝,仍定定地站在崔家席位上,自是也看到她的神情,漆黑的眸子闪了闪,走近一些,趴在了崔璟萱肩上,戏谑地道了句:
“小丫头,这什么情况,是那天把她吓傻了?!还是,纪家女儿看上你家公子哥儿了?!这般献殷勤。”
他把握的空当倒好,极快地说完,赶着安国公夫人王氏瞧见他的姿势欲要皱眉之前,忙冲着她讨好一笑,迅速闪开身子,离开了崔璟萱。
不过一瞬间的功夫,众人的视线都聚集在明章帝那处,整个大殿也没几人看见他刚刚的小动作。
“倒是不知,这位,瞧上的,是你那个蠢大哥,还是呆二哥?”
他身上着了一身与往日所穿衣裳有着完全不同风格的衣衫,衣袍大开大合,阔朗的设计,疏忝的线条,显而易见地,是夏国服饰惯用的风范。
少年身材俊挺,穿着这衣服凭添一分潇洒,还是刺眼的金,今日却不显粗俗,反而极衬他的金色冠饰,恰到好处地显出了一个皇子的尊贵。
说着,他还抱起拳来,轻蔑地看了一眼今个一直沉默着,神色冷漠的崔璟炎,手上转动着一粒小小的玉珠。
这个,可真是个蠢的,小丫头怎地有这样一个没用的哥哥!
听惯了他常挂在嘴上的对哥哥的损毁,崔璟萱也已经放弃同这位从不讲道理的爷争论什么。对面,靖南王府的席位还空着,西华姐也听不到,不知,墨飞在她这个‘小丫头’面前说有什么用。
“八王子,口下饶人。”她斜他一眼,淡淡道了一句。
墨飞觑着她的神色不甘不愿地住了嘴,手上的珠子却转的越发快了些。
“万一是真的呢,小丫头,给你讨个有趣的嫂子,也不错!”
崔璟萱权当作自己什么没听见,目不斜视,仍端庄大气地跪着。
不过,墨飞说的倒也有些道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何况是这位纪家的娇娇女,能让她放下身段,说不求什么,真心来道歉,呵,谁会相信。
心里想着,面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崔璟萱看了上首已经陆续进殿的乐者和舞者一眼,抬手,从离自己最近的精致银盘里,捏了一小口点心喂进身侧极为乖巧地坐着的妹妹嘴里,得来一个喜眯了眼的惬意微笑。
明章帝已经吩咐了开宴,虽墨飞追着柳西华跑,也常被人瞧见她们三人在一处,但正在宫宴上,他长时间在崔家这里,总归不好,崔璟萱擦了擦手,出声提点了一句。
“八王子,开宴了。”
跪坐着的身子站起来,俯了俯身行了一礼,一副拜别的模样,遣人的意思明显至极。
墨飞瞧着她的动作,又隔了一步处崔璟晨暗地里虎视眈眈地就要凑上来的目光,不由气闷。
进了殿,男女眷便合在了一处,各府坐在一起,只男眷与女眷还是隔了一条可通一人的间隙,行走倒也方便。
崔家的三位老爷和两位公子就在老夫人旁边,上面挨着闵怀候府的男眷,一番应承寒暄也是必不可少,得了出色战绩的崔璟炎也是被堵着夸捧的新贵,那边聊的热闹,自然未曾注意这边女眷。
崔璟炎冷着面寡言应对着旁人的试探猜忌,崔璟晨却清闲着,便盯紧了自家妹妹,早早做足了一个不好就冲上来的准备。
“好罢。好罢。哪用得你催!真是……”墨飞蹙了眉,已经被小丫头请了,也确实不能再待,便收回了摆弄着的玩意,碎碎念着摆手离去。
过河拆桥!用完就扔!忘恩负义!
明章帝吩咐开宴的旨意下去,身旁的总管太监钟海,便麻利地俯了身子退后几步朝着殿外高声喊了开宴舞:
“传―宴飨――传宫乐坊十二婢――传琴人、萧人、埙人……”
“踏踏……”
长长的调子拖起,外间,果有细碎的脚步和唏唏簌簌的衣料摩擦声传来。
殿上两阶玉阶之上,第一阶是帝后的位置,第二阶上,坐着三妃四嫔,还有两个得宠的贵人主子。最靠近上首的位置,又置了一方更精致宽大的香几,自然是宠冠后宫的慧敏皇贵妃的位子。
太后看了看这安排,没有说什么,心里也是满意。
明眼人看地清楚,这是皇后的安排。无意也罢,有意也好。
这等宫宴,君臣同乐,是个氛围轻松的,比不上国祀的庄重肃穆,贵妃受宠,二皇子也于国有功,坐在上面博个皇帝的心意也无妨。
不过显然,皇后连皇帝的喜好也不愿顾了。
皇后占着嫡出的位份,如此安排也正当,挑不出个错来。太后心里明白,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愿多管。
况且,本该如此,皇上愿意宠哪个妃子是后宫的事,但在这宫宴上,满朝文武和官夫人、命妇面前,尊卑贵贱,还是得仔细分着!
高贵明艳的皇后娘娘挥开衣摆入座,不着痕迹地瞥了底下低了一阶的贵妃,眼里的神色淡漠至极,彷若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一丝都不在乎的高傲冰冷。
崔璟萱是极少见这位姨母的,即便见了,也是远远地瞧个阵仗和她明黄色的身影。这一回,还是她离得最近的一回。
王皇后面上脂粉单薄,却不掩其丽色,眉眼与王氏确有三分相似。却比王氏的更冷硬,面部线条绷着,像是封在雪里,一分表情都没有,一国之后的威严冷厉尽现。
第二阶的位置,把她与众普通妃嫔放在一起,有些甩脸子了。刘贵妃却只微微一笑,毫不多言,极温柔地在身边女官的服侍之下安跪在垫上。身姿柔弱,破有几分让人见之怜惜的无辜美感。
纪茗烟的矫作柔弱,总含着几分阴郁和病中的苍白,安姨娘的温柔贤惠,也是太过顺而摆不了一分姨娘妾室的低俗。
这位贵妃却不同,她的柔弱,既藏着上位者的无形压力,又有着极坚韧的东西支撑着,展现给人看到的,便只有美感,毫不死板僵硬的带着几分灵气的美感,教人心生舒慰,见之忘俗。却丝毫不会引起轻视和倦意。
她的动作神态都是极轻柔的,但只一眼,从她眼底的冷光便可窥见底下魂魄的雄厚。
这就是段位!
“当――”
编钟声响起,清脆悦耳,随后,琴声,筝声,萧声也融了进来。宫中舞坊的舞娘们翩翩起舞着转进了殿中央的空堂,初时,舞步袅袅,曼妙娇柔,她们穿着淡色的衣服,跳起来宛若水中芙渠,秀美雅致。
过了半刻,琴萧声停,呜咽的埙声飘起,方才轻松悠然的氛围忽地一转,顷刻间,柔缓贵重的音乐不再,点点鼓点重重敲响。
“咚――”
“咚――”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从沉闷,到飞扬。步步紧逼,丝丝绝扣。
舞娘们随着鼓点跃起,舞姿不如一般的婉转妩媚,反而,一下赛一下的紧促,低眉,俯首,挑袖,旋身,样样渲染出一阵刚劲之气,声声催人,步步震撼人心。
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将军听着看着,都被催起了战意,只觉得体内热血沸腾,心跳如擂!
好气派的舞!鼓舞士气,果然不假!
还不是战场上震耳发聩的战鼓声,仅仅是一场献舞,都有这样大的作用!
一首磅礴大气的鼓舞落幕,不出意料地得了满堂喝彩。
“赏!”明章帝自是不吝啬,也抚掌拍了几下叫好。
这舞极合凯旋的意头,纵然一支舞代表不了什么,但于现在的楚国而言,也极适当地彰显了大楚国威,鼓舞了士气,也是,给夏的一场下马威!
瞧着这支舞,明章帝面上有光,挥了袖子,不加思索地大大赏赐了宫乐坊一番。
“好舞!本殿佩服!大楚果然叫本王开了眼界!”
殿里的舞娘谢了赏躬身退下,墨飞也正踱着步子上了最高一处台阶。那里,最中间放着皇帝的銮椅,旁边一左一右分别置着两座金椅,正坐着太后娘娘和王皇后。
隔着几步距离,还空着一张桌子,便是留给墨飞的。
底下满殿的长桌前,众人都是跪坐着的,只这一阶,是有椅子的,不仅是居高临下,更是昭示着无上的权力和尊贵的地位。
“墨飞拜见皇上,太后,皇后。”
墨飞拱手,行了一个夏国的礼,姿态常见的散漫,瞧不出多恭敬臣服的模样,明章帝却也没计较,只抬了手,甚至看着不拘一节,桀骜不驯的墨飞,还笑着问了一句:
“方才怎么不见八王子!可是溜去看我宫中栽种的花看地迷了眼了!”
此花非彼花,明章帝眼里览尽座下的贵女,帝王的心思转的飞快。话里的意味更是不用多言。
墨飞也随着他的目光看遍一圈的女子,眼里飘忽不定地闪过一丝什么,睫毛垂下,语气也忽地哀沉低迷下来:
“可惜今日,天气还有些寒,园里西边的芍药开不得。”
明章帝看着面前少年情窦初开却为情所困的困窘和失落,心里划过一丝轻蔑,能被女人绊住的人物,弱点太明显,怎么成就大事。这般愣头青的模样,更易掌控和利用。
高座上的帝王笑了笑,眯着眼抬手轻拍两下墨飞的肩膀,语气和蔼,
“哈~ 八王子性情中人,离了芍药,其余的花,八王子看中哪个,尽可带回国去!”
倒真像慈祥的长者为晚辈指点迷津,不乏赞赏和鼓励,话语里更是意味深长。
这已然是十分明显的拉拢和示好了,同时,也将楚国联姻的念头明示,双方心知肚明。
“谢皇上。”
墨飞不置可否,淡淡谢过便再未接话,掀起衣袍坐好,背地里还朝着下首的崔璟萱挤了挤眼,哪有一丝愁怨的模样。
崔璟萱不理,兀自做自己的事。到底坐的远了些,底下又满是宾客,明章帝难得好奇地瞥过去一眼,却什么也没发现。
气氛正好,刘贵妃端了盅酒在万千犀利的凝视中走到了明章帝面前,身子轻盈地一福,把酒奉上帝王面前,含着秋水的眸子勾起,音色带喜:
“皇上,既赏了这些舞人,那嫔妾也想讨个赏了!”
明章帝自是不会拒绝,接过那杯盏,顺便握着佳人的柔胰把她半拥入怀里,眉头挑起,眸里满是兴味,
“哦?她们有功才赏,倒是不知,贵妃这个赏,可是有何说法?”
怀里的佳人捂着唇笑,说着便要站起来的模样:“跳舞的有赏,何况编舞的?!皇上,可要赏罚分明才是。”
却不想,明章帝顺势一拉,便把刘贵妃拉到了自个怀里,又冲着身边的太监钟海吩咐一声。
“去,添个凳子。”
众人正关注着这方动态,暗自惊疑不定,这样磅礴大气的鼓舞,居然是贵妃的主意?!
刘贵妃却娇笑着拦了钟海,朝下首看了一眼,满是慈爱和欣慰:“陛下,臣妾可没这本事,这都是皇儿的主意。臣妾不敢居功领赏!”
“哦?!”
阶下,几位皇子公主的座上,二皇子果然施施然站了起来,挥了挥袖子冲着上首行了一礼,他沉着眉眼,身姿俊挺,抿了抿唇道:
“儿臣不才,不如三弟能为国分忧,只能闲暇时翻翻音律,不登大雅之堂,父皇见笑了。”
“襄王谦虚!”众臣干巴巴地附和着,深深地把自己的头埋下去,不敢参与几位王爷的
“皇兄说笑了,宸人微力薄,何德何能为国,只不过尽力分父皇的忧罢了,况且,这里面,皇兄和诸大臣才是功臣。”楚宸也站了起来,不骄不躁,面色不见悲喜,平静地道。
墨飞隔着手上摇晃的酒杯侧了楚宸一眼,眸色忽地幽深起来。
虽是平静着,但底下的大臣们只觉得宸王的气势好重!未封太子,哪里有资格为‘国’分忧,这已是……诛心之话了!为国分忧,置明章帝何地。襄王这话,岂不是在陷害宸王。幸而宸王够稳!
“好了!襄王编的这舞甚好,赏!”明章帝不耐烦地打断了底下两个儿子的唇枪舌剑,莫名烦闷,儿子大了!事,也烦了!
微蹙着眉,握了刘贵妃的手,又吩咐了声:“钟海,搬的凳子何在!”
钟海是明章帝身前第一得意的人,帝寝殿和议政殿的总领太监,跟着明章帝从王府进的宫,论资历,论主仆的信任和感情,谁能越过他去。自是稳妥可靠。
给谁添,添到何处,自是不用多言。
他看了看座上龙颜大悦的皇帝和旁边面沉如水的太后娘娘,更是不敢去看另一边的皇后,吩咐了自个的徒弟,那内侍小跑着退下,不过几时便搬了个红杌子过来。
众妃嫔霎时妒红了眼,恨不得绞碎手心捏着的帕子。连身旁的皇后脸色也沉了沉。目光如炬,利箭般刺向偎在皇帝身前的女子。眼底尽是愤怒和嫉妒,不过一瞬,掐了手心平复下来,只面上的神色更冷了些,眸色阴寒。
崔璟萱的目力自是非寻常贵女可比,把皇后那一瞬间的神色看的清楚,更是心惊。
这姨母,未免太过糊涂!
自己的儿子被陷害,她没有一丝动作,神态也漠不关心,皇帝不过给嫔妃在身边置个位子,却激的她险些失控。这,三皇子见了如何想,一个母亲,她也太教人心寒。
宫里斗了这些年,兰妃瞧了都毫不动容,偏她,莫非还指着明章帝的真心不成!
可悲!可恨!可怜!
不由地,她的视线偏到了皇子的席位上,楚宸垂着首坐着,手上按在自己的翠玉扳指上,沉稳无比,从容不迫。
他是习惯隐藏自己的心情的,从来不轻易教人探到分毫。连笑,也是只露一分的,他的眸光,永远深不可测,如他的人一般,深不见底。
这样的人,是极危险的,极坚韧的,极厚重的。也是,极脆弱的。
她不知道,她的眼里不知觉地划过一丝不忍和凄楚。或者,还有其他的,极为复杂的东西。
楚宸是极敏锐的,那道目光蕴着的情绪太多,他如何不注意到,抬头看过去,正对上崔璟萱怔怔的模样,他只捕捉到一星半点,她便迅速地收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冲着他浅浅一笑。
楚宸几不可察地抬起了自己的手,又迅速放下,也回之一个颔首。
“这丫头……”他在嘴里喃喃自语着,无人听得到的声响。难得地,他的心情好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