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生如幻（上） 鹿笙的前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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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如幻（上）
新婚的嫁娘流尽了一生的眼泪。她是样貌极美的女子，珠光宝气丝毫不减她的美丽。细细的泪痕晕花了她精致的妆容，却别有一番旖旎风情。微醺的丞相缓缓地揭开了她的盖头，浑浊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她冷冷的推开老态龙钟的丞相，拔下了鬓间的金钗狠狠地刺向了自己的喉间。眼前一闪而过的是，她可悲可笑的一生……
鹿笙本是官宦千金，虽算不得大家闺秀，也是小家碧玉，是被捧在手心上长大的。每逢重要的日子，父母总是会带她去逛庙会，看烟火。母亲是极为温柔贤淑的女子，深得父亲喜爱。父亲是温和的，总是会送给她许多稀奇的礼物。这种幸福的生活是在她的弟弟出生后结束的。弟弟出生之后，父母就再也没有带她出去玩，而是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弟弟身上。鹿笙被囚禁在绣楼之上，整日学习刺绣，书理，日子过得乏味而又无聊。
那人就是那样突兀的闯入了她的世界。
每日午后，母亲照顾弟弟，父亲在卧房午睡，鹿笙可以把仆人支开，在花园里玩耍。这是她一天中唯一可以放松的时间。那天，她卧在树底下睡觉，忽然觉得额头一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打中了。鹿笙气恼地起身，却看见了一个男孩趴在墙头似笑非笑看着她。一定是他干的!真是一个坏小孩!鹿笙走了过去，正要发作，却听到他说:“你真好看。”鹿笙心中的怒气消了大半。她那个时候大概也就七八岁吧，脸颊上还有一丝丝婴儿肥，笑起来会露出两颗萌萌的小虎牙。单衫杏子红，自然是很可爱的，况且任何一个小女孩都不会对一个夸赞自己的美貌的男孩发怒。
鹿笙歪头，甜甜地笑了，这是第一个说她漂亮的男孩。
那个男孩翻墙而入，问道：“我可以和你一起玩吗？”鹿笙回答：“好。”清澈的眸子里尽是掩不住的欣喜。那个围墙之外的世界，终归还是款款而来。
他们在花园里追逐嬉戏，笑着闹着，汗水浸湿了薄衫也浑然不觉。
初夏的阳光不温不火，却有着无可比拟的美丽光芒。一如青梅竹马的岁月里，爱意萌发的朦胧模样。
玩累了，就在软软的草坪上躺下休息。那个男孩侧过脸来，定定地看着她，说道：“我叫齐鸣。你呢”鹿笙没有回答，只是拉过他的手，在他的手心上一笔一划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鹿笙鹿笙，这名字真好听。”齐鸣又笑了，笑得极为明亮。
十二三岁的少年意气风发，却又有着未脱的稚气。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宛如浸没在半融化的黄金中，每一根线条都洋溢着蓬勃的朝气。
“鹿笙，我要回家了，不然阿娘又要骂我了。”齐鸣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向围墙边走去。
鹿笙终归还是没忍住，问：“你明天还会来么？”
“会啊。”齐鸣回答道。
于是每天的午后，齐鸣总是会偷偷地溜进花园里，陪鹿笙一起玩耍。玩累了，就给她讲外面的世界里的趣事。东街开了一家酒馆，鞭炮声响彻云霄；状元巡街，骑着高头大马，可威风了；花楼里的花魁，能歌善舞，又生得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引得无数人追捧。不过阿笙你长大以后一定会比她更漂亮；王府里王妃过寿，请了戏班子唱戏。我不敢进去，就躲在墙头偷看。台上水袖飞舞，极尽人世间悲欢之态。我以后要请最好的戏班子，唱最好听的戏给阿笙听；阿笙，我想要参加武举，为国效力......
被囚于笼中的鸟雀渴慕蓝天，被禁足于绣楼的姑娘同样向往外面的世界。而齐鸣，是她与外界唯一的联系。春天的花环夏天的蝈蝈秋天的落叶冬天的初雪，齐鸣总是会带给她各种各样的有趣的东西。鹿笙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儿竟然如此有趣，和齐鸣在一起的时光是那么明朗生动，为她的生活渲染上了层层染染的颜色。
鹿笙不懂得什么是爱，但她知道这种感觉很奇妙，很美好，让人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这样的生活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一眨眼，一年就过去了。
齐鸣最后一次找她，是在一个冬天。天空断断续续地飘落着细小的雪花，在屋檐，地面，小巷堆积起了薄薄的一层雪。齐鸣踏雪而来，脸上却一扫往常的欣喜，取而代之的却是凝重。
“阿笙，我要走了。我爹犯了事，我们要搬走。我以后不能再来了，你自己保重。”齐鸣打破了久久的沉默，开口说道。大概是天寒的原因，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
“你们要去哪儿？”鹿笙问。
“大概是南下吧。”齐鸣回答。
过了一会儿，齐鸣从怀里掏出一只玉镯，戴在了她的手腕上。“阿笙，我喜欢你。你以后做我的新娘好不好？我们一起生活，白头偕老。”声音中尽是诚恳。
鹿笙气恼地转过身去，却羞得满脸通红。过了好一阵子，她才小声地哼出一句话:“你以后会再来找我么？”声音小的几乎连自己都会忽略掉。
但齐鸣的的确确听到了。“好，我会来找你。阿笙，我真的非常喜欢你，你一定要等着我。”他笑了，一如初见时明朗的模样。少年转身离去，过了好一会儿，鹿笙才反应过来。那个人，已经走了啊。
时光再次沉寂。再也不会有人千方百计地哄她开心，给她讲各种各样新奇有趣的故事。
不知花开花落有几载，燕去燕来几个春秋，转眼间，鹿笙已经长大了。二八年华的姑娘，青涩稚嫩，又有着特殊的美。像是含苞欲放的一枝荷花，清新脱俗。随之而来的是她的终身大事，鹿笙的爹娘千挑万选选定了一户人家。这家人简单干净，虽说不是家财万贯，但那公子却是知书达理，性格谦和，为人彬彬有礼，是一户好人家。
“我不要。”出乎意料的，一向言听计从的鹿笙拒绝了这门亲事。
“为什么？王家公子哪一点配不上你？”父亲问。
鹿笙抚摸着细腻的玉镯，低下头默不作答。公子虽好，但我已经把心丢了，鹿笙默默想。
但她的想法什么也改变不了，甚至连走出这个院子都做不到。
婚期已经定了下来。鹿笙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出神。齐鸣，你过得好不好？你什么时候会来？没有回答。
山不过来我过去，齐鸣，我要去找你。我想去找你？鹿笙被自己的大胆想法吓了一跳，但取而代之的是欣喜。她要逃走!去找到心心念念的人。
她换了武装，应付过巡夜的老嬷嬷，借着月色躲入花园。她把早早准备好的砖块磊起来，笨拙地翻过院墙，逃出家里。
鹿笙没有他的确切位置，只知道他去了南方。
她一路南下，不停地打听与他有关的消息，途中几次差一点被骗走。
山高路远，鹿笙途中没有停下一次；
人心险恶，鹿笙想尽一切方法寻找有关他的所有信息。
只为了年少时的约定。
鹿笙啊鹿笙，值得么？
值得，鹿笙心想。
她在江边的木屋中找到了他。
彼时齐鸣已经是一个魁梧大汉了。唯一与她记忆中的少年相像的，就是那双明亮的出奇眼睛和脸庞中隐隐透出的英气。他有些不敢置信，问:“你是……阿笙？”
日日夜夜出现在脑海中的人此时近在眼前，鹿笙没有忍住，跑过去抱住了他。
指尖传来细腻的温度，一如青梅竹马岁月里，那令人心醉的温度。
“齐鸣，我终于找到你了。”鹿笙把脸埋在他的胸膛，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前方的道路还很长，但鹿笙一点也不怕。在最美的岁月，遇到最好的人，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生如幻（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