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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昔树发今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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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好痛啊!我感到自己的身体好象被一辆载重十吨的卡车碾过一样,四分五裂的疼痛。该死的,早知道就不喝那么多酒了。“爸,爸,我好渴。给我一杯水。”我缓缓睁开眼,有力无气地唤道。青纱幔帐,白色的流苏。怎么回事??我记得自己的床上挂着的可是我去古玩市场淘来的水墨字画白绫帐子。记得那时候读清史读得入迷,去古玩市场找了好几个星期才找着的。难道是妈妈帮我换的??我有些发怔。“爸,爸……”怎么没有回应?
我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顿时大惊失色。这,这里不是我的房间。窗户开着,阳光流泻,光影班驳。窗旁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案,案上凌乱的散放着一些书,还有个雕花笔架,上面搁着几支狼毫笔。旁边设着一个高几,几上放着一套刑窑出产的茶具。天哪,这到底是哪儿???
“你醒了?”琉璃屏风的后边传来低沉醇厚的声音。我循声望去,一个白衣男子绕过屏风走了出来。白色的头发,白色的眉毛,白色的胡须,额头上竟还有一颗星星,衣袂飘飘,仙风道骨。“你是谁?”我极力压制住想要尖叫的冲动,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是太白金星啊!雩仙,别来无恙?”那个怪异的男子笑吟吟地这样自我介绍道。天哪。我想我只是在做梦。这,这未免太过于荒唐了吧!要不然就是我疯了,出现了幻觉。“这不是梦,而且你也没有疯,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个男子居然能洞悉我的想法。“你听我说,雩仙,这是康熙36年。你叫做兆佳氏雩兮。你的父亲是抚远大将军飞扬古。其实你原本是天上的花神。"他顿了顿,看着我目瞪口呆茫然不知所云的痴样居然好死不死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深呼吸,深呼吸,镇定,镇定。我把手蜷缩着紧紧握住,长长的指甲陷入了手心,是剧烈的疼痛。“你是说,我穿越了,而且我是,是一个花神。”老天啊,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这不是只在小说里才有的桥段啊!“准确的说,你是以一个花神的身份穿越的,你有法术。而且可以使用。”那个男子轻轻浅浅的笑着说。“不,我不信。怎么会这样?”我失声尖叫出来。我狠命的摇着头,告诉自己这是幻象,幻象。那爸妈该怎么办?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吗?他们,失去了我,我再也看不到他们了。“你看看镜子里的你。”他递过来一个镜子。镜子里是我没错,可,可那是我10岁时的模样啊!我震惊得无以复加。我低头看看自己,身量未足。真的是10岁小孩的模样。“你也可以试试你的法术。”我伸手一挥,那汝窑美人觚里就出现了满满一囊水晶球似的白菊。“我真的有法术。”我不可置信,低声喃喃。天哪,这不会是真的。我是花神,这太荒唐了。
他静静地等待我平静,等待我消化这些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你说我是花神,那我为什么不回天庭去?该不是我失手打破琉璃掌之类的东西所以被贬下凡尘吧???”
“奇了,你怎么会知道?”他瞪大眼睛满脸惊讶地看着我.
“书上都是这么写的.”我撇撇嘴不耐烦地说.“那我为什么会来这里?我还可以回去吗?”
“雩仙,过去总该要过去的。至于你的父母,你生活过的世界会消除你所有的印迹,整个世界都会把你遗忘。这是你的另一段人生,你要好好过。一切都是天意,命盘注定,即使是你身为神也是无法改变的事。至于其他,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他影子般地消失了,只留一室空寂.我茫然地出神好久,直到眼皮越来越重。什么都乱成一团,一盆糨糊啊!睡吧,睡吧,我无法抵挡越来越重的眼皮,也许这只是一场梦,梦醒后我就回到了家。
“兮儿,兮儿,你醒醒.醒醒.”有人在我耳边轻轻叫唤.是爸爸吗?那么温柔慈爱的声音.我急切地睁开眼,对上一对溢满疼爱怜惜的眸子.那是只有爸爸才会有的眼神,温柔似水的疼爱."爸爸,爸爸."我扑上去,紧紧抱住他.爸爸,你知道在梦中我是多么地惶恐吗?我好怕,好怕失去你们.好怕从此以后我们隔断天涯.
"你这丫头真是爱撒娇.这么大的人了还缠着你阿玛不放."不是妈妈的声音.阿玛??我缓缓地放开手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青纱幔帐,白色流苏.我直直地看着刚才我抱住的那个男子,不是,他不是我的父亲.他的五官像是雕刻出来一样棱角分明,俊挺的鼻子,幽黑深邃的眼睛,坚毅的下巴,紧抿的红唇,这一切都显示出他是一个俊美坚强的人.他透露出一种饱经沧桑的疲惫."兮儿,你怎么了?现在你头还痛不痛?还是你哪里不舒服?你怎么不说话,你不认得阿玛了吗?"他焦急的询问,疼惜之情溢于言表."兮儿来,喝药."一个穿着鹅黄宫装的女子把一勺药喂至我嘴边.我恍然未闻,这是真的,我甚至能感受到那药煨在我嘴唇上的温度,是那么地烫.烫得我的眼泪滚滚流下,我亲爱的家人从此以后我们将天人永隔了.那眼泪是那么急那么多,仿佛再也停不下来,仿佛要把我所有的惶恐所有的伤痛流尽.“兮儿,宝贝儿,不要哭了。阿玛的心都让你哭碎了----”我听得见他的心疼却无法回应。我的难过只有我才懂,因为从此刻我失去了我深爱的人,我的父母,我的弟弟,我的亲人……长相思,摧心肝。此刻我只有刻骨铭心的疼痛,一无所有。直到我哭累了哭倦了才沉沉睡去.
清晨的阳光温柔地抚摩着我的脸蛋,清脆的鸟啼声浸暖着我的耳朵.我挣扎着坐起身来,看着那个趴在我床沿沉沉睡去的雩兮的阿玛飞扬古.他应该守了我整整一夜.我的心有些疼,他也是个爱女至深的父亲。我揉揉那干涩的眼睛,仿佛昨天我把所有的泪水都哭干了,眼睛就像干枯的泉眼一样,晦涩疼痛。窗外那棵在阳光下尽力舒长自己的梧桐树仿佛用尽一切的力量在享受阳光,欢愉生命.我看着那一树摇曳的叶子,飞舞的阳光,不禁微微发怔.这是在告诉我要好好活下去,无论未来是什么。我活过的那个世界,所有的人都忘记了我,这样就不会有人会为我难过。从今天开始,对于我就是一个新生。我该好好地过下去。可是还是很难过,毕竟我失去了我挚爱的亲人,离开了我熟悉的那个世界,孑然一身。“兮儿,你醒了.你还好吗?饿吗?身体有没有不舒服?”他一脸疼惜的看着我.“爸爸,我没事.你不要担心。”一句爸爸终于忍不住说出口,那样宠溺的眼神会让我不由自主地把他看成我的父亲.“那我叫丫鬟进来帮你梳洗.”我点点头,默不做声.我的生命,和之前生活过的二十五年不一样,终于在我的无可奈何下拉开了帷幕,我只能过去适应,不能去抗拒。也许一切都不会太糟糕,至少我是一个无所不能的神。
我知道我的阿玛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康熙三十五年,他平定葛尔丹之乱,生擒葛尔丹.我读清史,是知道他战功彪炳,威名赫赫,却不知道他竟是铁汉柔情,对着他的女儿,千依百顺有求必应,几乎要把她捧到天上去了.我的额娘并不是我阿玛的原配,而是原配的妹妹.我的额娘是蔗出而且并不受宠,嫁给我阿玛是我姨妈的主意.大概是希望我额娘可以好好照顾她的儿女,以免他们孤独无依.这总会让我想起苏轼和他的妻子王弗,或者说是舜帝与娥皇女英.我的姨妈育有一子一女,我的额娘只有我一个女儿.据说我的那个哥哥可是玉树临风,才华绝艳.只是他现在被皇上派去跟着四阿哥办事,远在安徽.(四阿哥耶!好想见哦!)而那个我没见过的姐姐早在五年前就出阁了.但是她的夫家还是把我惊得目瞪口呆,三魂去了七魄.姐姐嫁给曹寅的儿子为妻,远在江南.听说是周培公帮忙定的亲.周培公,我是知道的,一代儒将,羽扇纶巾,只恨索额图和明珠这两个老贼害了他.我后知后觉地才想起曹家,现在圣眷正隆,可后来不是获罪于雍正吗?
真是苦恼,我可是装了一回失忆,才知道这些事情的,却也把整个将军府闹了个鸡飞狗跳.本来借助法术也是可以知道这些的,可是我不愿意老是装成别人.纵然我是个神,可是老是以别人的模样来生活,也是难受.不过,我还是偷偷改了太医的诊断,说是“格格高烧,忘记以前的一些事情了”.
最初的几日,因风寒未愈身体还很虚弱,阿玛左哄右劝,就是不肯让我下床走动.每次看到他宠溺怜惜的眼神,我总是一半心酸一半欢喜.心酸的是前世的父亲也是这么小心翼翼地疼我,可惜我再也无法承欢膝下彩衣娱亲,终究还是天人永隔了.欢喜的是又遇见了这样的父亲,费劲心思地疼我.因为这样,我便特别听话,乖乖地躺在床上休息,数着白色流苏无聊地过日子.他下朝之后,总会来看我,一看就是一个下午.直到我昏昏欲睡,他才为我盖好被子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