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你以待》宿犹如此

5、会不会有开始

　　二十七、
　　关于称呼，魏来之前一直都是直称“陆未眠”。不知从哪天开始，他竟开始称呼陆未眠为“老陆”。
　　陆未眠有点不开心：“你知道我多大吗，就敢这么叫。”
　　魏来嘴里嚼着泡泡糖：“这是对金主的尊称，不关年龄的事。”
　　陆未眠更不开心了：“哦，那你果然不知道我多少岁。”
　　魏来：“......”
　　陆未眠哼哼：“你这样很不专业啊。”
　　魏来讨好地搂住陆金主的脖子：“我的错。老陆你芳龄多少？”
　　陆未眠掰开魏来的手：“真想抽你。明天我把我的个人资料给你，什么星座、生日的，你可都得给我背下来。”
　　魏来：“啊？”
　　陆未眠认真道：“这样的话，金主会很开心的。”
　　魏来作晕死状。
　　陆未眠哈哈大笑。
　　魏来恨恨地说：“你铁定摩羯座。死闷骚。”
　　陆未眠眨眼：“哦？你对星座还有研究？”
　　魏来瞪眼：“我这是被程昊灌输的。”
　　陆未眠知道程昊是魏来的朋友，是魏来没事会念叨的“小娘炮”，但没见过他本人。
　　魏来伸出食指和中指。
　　陆未眠一手打开：“没事摆剪刀手干嘛。”
　　“......”魏来：“什么剪刀手！我这是答应背资料的两个条件。”
　　陆未眠：“条件？”
　　魏来从善如流：“奖励。”
　　陆未眠：“第一？”
　　魏来流口水：“今晚你做粉蒸排骨呗。”
　　陆未眠笑着点头：“第二？”
　　魏来期待地看着陆金主：“陪我打会游戏行不？”
　　二十八、
　　在游戏上面，魏来是陆金主的迷弟一枚。有次魏来在监控室打游戏，陆未眠看他打了许久还没过关，实在忍不住说了攻略。
　　魏来欣喜道：“大神啊。”
　　陆未眠霸道总裁范，冷声道：“不好意思，这个游戏是我设计的。”
　　魏来：“......”
　　——“啊啊啊啊啊！”
　　“是你啊！”
　　“我就说你名字有点熟！是不是XXXX（某游戏）的记录保持者！”
　　“你是我男神啊！你现在不怎么打游戏了好可惜！”
　　陆未眠艰难开口：“......男神啊......那你被男神睡了岂不是很开心。”
　　魏来捂脸，经提醒激动得不要不要的。
　　陆未眠扭头：辣眼睛。
　　冷静下来后——财迷魏白脸开始算账：“你说你多赚啊，你用来包养我的钱，我用来玩游戏，最后还不是回到了你那里。”
　　陆金主大方开口：“那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魏来想了想，也没什么要买的：“算了，现在就挺好的。”
　　是啊，挺好的。
　　挺好的。
　　毕竟是男神嘛，对男神就该多一点宽度。迷弟魏来如是想。

　　二十九、
　　其实魏来有点害怕。
　　说没有察觉到异样是假的。凭着与之前包养经验的对照，魏来知道这次的感情不太正常。与之前的金主也并非完全的金钱交易，多半是对方单身，乏味于谈恋爱，不愿意与五姑娘相伴，并且觉得419不安全，又恰巧有钱。然后魏来呢，也是单身，不介意没有恋爱感的相处，喜欢钱，需要钱。然后双方在“介绍人”的安排下见面，达成共识，形成包养关系。但床下也不是没有精神上的交流。甚至，魏来与几个前金主的关系都还不错。有时候某前金主打电话来邀请魏来去某某酒吧撑场子，魏来也还都会同意。
　　魏来好歹也曾是名牌大学心理学系的一名学子，在不知不觉中观察他人、分析他人的心思已是习惯。所以就算没有正正经经谈过恋爱，魏来从身边谈过恋爱的人的表现中，也大抵能推测出一些东西。他和陆未眠，虽然相处不像标准的恋爱模式，没有“老公”、“亲爱的”、“笨猪”等爱称，没有见过朋友，没有看过电影送过玫瑰，甚至还会直接把“金主”等字眼挂在嘴边。但情绪不会骗人，眼神里，触碰时，空气中，满满都是心动。如果不是心动，魏来也想不到任何原因来解释为什么他在听到电话响起时会放下鼠标，宁愿输掉对战成为队友口中“猪一样的队友”，也不愿意错过电话万一是陆未眠打来的可能。
　　而关于陆未眠的态度，魏来却没有把握。尽管他也偶尔能在陆未眠清澈的眼里看见一闪而过的深情，尽管陆未眠的笑容多数是宠溺，尽管陆未眠说过喜欢抱着他睡觉。
　　魏来以前觉得，两个人真心喜欢，就没什么不能在一起的，那些个不能在一起的原因，都是不够喜欢的结果。可是，他现在却深切地理解，就如同张爱玲所说，爱一个人，会卑微到尘埃里。两个人之间的物质差距、家庭差距，都让这份卑微得以膨胀。精神上若不能够平等，那爱情自然是无法持久的。他和陆未眠的条件差距不用多说，陆未眠太美好了，美好得超过他的想象。一个挺帅的成熟精英，会做饭，会洗碗，游戏还打得超好，偶尔来点小幽默，偶尔犯犯浑，更多的是好脾气的包容。“配不上”是他不得不承认的跨在他心间的一道坎。
　　何况，就算陆未眠喜欢他，哪天想要和他真正意义上的在一起，他也没法保证陆未眠喜欢上的他，是完完整整的他。那些心底阴暗的渴望在遇见光时更为折磨。伪装，是每个人天生就会的武器。是根据对手的一举一动对自我设定进行的调整。他大约希望我会怎么做，羞涩地笑还是挑衅地挑眉，下意识地，想要他满意，认可自己的存在。
　　再退一步，陆未眠的家庭会允许他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吗？喜欢是两个人的事，在一起的确是两家人的事。基佬的悲哀就在于此，多半无法光明正大地牵手拥抱接吻，无法在过年时到爱人的家人面前拜年。
　　魏来感到自己有点好笑，想那么多那么多，他们连个“开始”都不算有。
　　开始......
　　最好别有像样的开始！
　　——“你最好别喜欢上什么人，爱情只会让心理扭曲的人变得更加痴狂。”
　　——“被背叛的人，犯罪难道还有别的动机？”
　　——“你也会杀了他的。”
　　——“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们一样。”
　　魏来抱住头，耳边仍然回响着当初让他崩溃的那几句话。一个长期潜伏在黑暗里的人，受不了那般挑逗。
　　——“什么灵魂的救赎！你先救救你自己吧！”
　　——“你怎么是这样一个变态！”
　　魏来猛地站起身，深呼一口气，走到客厅的日历面前，红了双眼。
　　一年过了四分之一。
　　下个春天，也许就不再害怕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