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世白

1、第 1 章 当

　　当他再一次走在这里时，一度有些模糊的记忆此时又一次清晰的浮现。

　　清明。折菊。细雨。石桥。纸伞。

　　他又想起他初次见到她时的模样。

　　——

　　那一日，他路过一旁的酒楼，迎面走来一袭烟青的她。

　　细雨朦胧的江南。

　　辗转细腻，藏了多少欲语还羞。

　　她执纸伞，藏不住秀丽面容。

　　他略有愣怔，伫足看她下一秒擦肩而过。

　　远处仿佛有笛声悠然。

　　他踩在青石砖上，转身看着路过人，忽然觉得江南确实美丽。

　　——

　　坐在酒楼，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他听见有人来，望去是她。

　　缘分。好像只有这么解释这相遇了。

　　一瞬间做下决定，他走至她身旁。

　　——

　　如今细想起来，那是他第一次如斯大胆的和一位姑娘搭话。

　　不过两面。

　　不过两面而已。

　　亏得她只是愣了一下，没有斥责他的莽撞。

　　接下来一切都仿若水到渠成。

　　——

　　收拢回忆。

　　抬笔，他勾画记忆中旧人的面庞。

　　墨迹半干，他端详片刻。叹了一口气。

　　再传神，也终究无法代替真人。

　　窗外雨声仍旧未停。

　　又逢清明时节。

　　他折了白菊出门。执纸伞走在雨幕中。偶有人擦肩而过。却不似他毫无目的。

　　他不知她终究魂归何处，他只能一遍遍走在这条古道上，重温着曾经。

　　雨击打在石板上，清脆而勾人回忆。

　　他终是有些无法忍受，快步想要离开，却眼见到了那座老酒楼。

　　犹豫片刻，他抬步走进。

　　多年已过，这酒楼里的一切，早被时光浸没了不少。

　　他坐在曾经坐过的地方，随即紧紧盯住酒楼的竹门。

　　他看见她收伞推开门走进，扬手将遮面的长发向后拂去，露出他在心底揣摩过千万遍的面容，却又在下一秒消散。

　　他握紧几欲伸出的手，茫然垂眼。她像是还在他身旁，但他又明确知道她已离去。

　　执子之手，与子携老的誓言，就这样逝去在风里，埋葬在谁也不知道的地下。

　　那一日嫁衣浓烈的颜色和她垂眸一笑的明艳还镌刻在他心底，可如今所有的，都已逝去，徒留那丝丝缕缕的回忆仍然缠绕着他，挣脱不开，却也不想挣开，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曾爱过这样一个女子，他身边曾有过这样一个女子陪伴。

　　酒家看着这个男人，终于不得已打断他的回忆：“客官，要打烊了。”他如梦初醒，付了帐出了这酒楼。

　　多少年了，她已离去多少年了。他似乎记得，又似乎记不得了，只知道，很多年的清明，都是这样过来的，看不到灯火阑珊处的人，只有灯影下随行的寂寞。

　　他携着满身的疲惫，撑伞缓缓走过雨敲击的梧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