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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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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到了,到处张灯结彩。
大清早,花侬就听到扣门声,左秋生便提着一篮子点心之类的东西给她送来。
他是左秋铭同父异母的弟弟,从他会走路会说话的时候就老缠着花侬,让花侬给他唱歌。渐渐两个人便熟络了起来。
竹楼的窗户对着街道,花侬坐在窗户边吃着橘子,两三个瓣一并塞到嘴里,顺手便把橘皮投到窗外。
“谁呀!”
“完了,刚才不是没有人嘛!”
花侬噔噔噔,慌张跑了出去。
她心里一惊,这不是左秋铭。花侬不由的怯怯起来,平时满车满车的话,此刻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左秋铭俊美的脸,在镇里高的威望,世代的书香门第,谦谦君子的品行,聪慧过人的美誉。这一切无论拿出那一样,都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而正是这一切,深深的吸引着她,十年来的企慕,却以这样的方式照面。
思绪回到十年前,如果他知道是我救了他,对我又会怎样呢?她有些不敢多想。
“是你扔的?”左秋铭微笑的看着她,“你是花侬吧,好久不见。”左秋铭朝花侬走了过来。
十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横祸,他因痛失母亲而毅然出走。这一晃,小孩子变成小伙子,当然不会见了。
“好久不见,对不起。”这对不起里夹杂着几分忏悔,花侬把头低的更低了,听说他回来,一天到晚去他府上的对面想见一面,可现在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十年前,她是他家的洗衣女。
十年前,他们是朋友,清明节他答应给她做一个风筝。
十年前清明节的前七天的一个夜里下着雨,他去他家的后花园找合适的竹子,一个雷电,夺去了他母亲的性命,他活了下来,是母亲把他推开救了他。
他醒来后,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
儿时的光阴对左秋铭的记忆所剩无几,他和随从们走了。
十年不见,左秋铭面庞更加俊朗,眉如弯刀,目如秋水,唇如落红,以及一袭橘红色的袍子,这一切无不让花侬动心。
左秋铭一个无意的微笑,一句淡淡的好久不见,像五月的微风,吹起湖面的一层层褶皱,如是一汪春水泛起粼粼的光了。
花侬心跳越发的快了,这砰砰的心跳夹杂着无端的落寞,搅得她越发心神不宁,难以明状。
突然,有几个姑娘撞了她的肩膀,匆匆往西街跑去,花侬也跟了去。
几十米外,花侬的眼神边穿过厚厚的人群,落在了那个人身上,只需一眼,就知是左秋铭。
他优雅的拿着笔,专心致志的挥毫泼墨,一幅幅生动的字画便诞生了。而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被花侬的眼神紧紧的抓住。
左秋铭来西街免费为乡邻作画题诗,大人来连连的赞赏:“当初是老天用她母亲的命来救他的命,左公子命里富贵呀!”
“可不是,听说从那以后,左少爷便愈加刻苦勤奋,积善行德!”人群里你一言我一语的赞美着。
姑娘们更是为讨他的一副字画,左拥又瞧,时不时的瞄他几眼,自顾自的又是脸红心跳。花侬看得明明白白,可又哀叹,自己不就是其中一个,一样的微不足道。
天色渐渐的晚了,姑娘们渐渐散去,可花侬还在,她在等,可是她又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难道他会走到她的面前,不会的。
她想走到人群中,和他讨要一幅字画,可是胆怯再一次的战胜了渴望。可是再不要他就回府了,以后见到他的机会更少了,激烈斗争的思绪已经把花侬消磨的疲惫不堪。
左秋铭在随从的陪同下,要回府了。就在他刚走不远,五六个人便围了上来,“听说是你往少爷头上扔橘子皮,少爷仁慈,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可见不得他受欺负!”
“我不是故意的”桃一时来不及辩驳,一个男人上来便给了花侬一巴掌,她的鼻血一下流了出来。又一个男人上来在她的右脸上扇了一巴掌,花侬耳朵嗡嗡响了起来,脸上火辣辣的灼烧起来。她在一顿拳打脚踢中倒下了。
“好了,撤,看她还靠近我表哥” 隐隐的花侬听到一个女声。
元宵佳节的夜半,花侬在自家的阁楼中醒来,浑身疼痛。是他送自己回来的,她根本没有想的,这样意识着。
她的床前挂着一盏美丽的西瓜灯,做工很粗糙,温柔的橘光却填满屋子。花侬一转身,看到了他。
一个身材壮硕,有着钢铁般肌肉的男人坐在他的床侧,他像一个钢铁般的野蛮人粗犷,豪放,雄壮坚毅。黑木认真的看着花侬。
“我把那些人都杀了!”阴暗的声音响起。
“什么?你再说一遍!”
“你又杀人,你忘了你的承诺了!”花侬抄起那盏西瓜灯向那人砸去。
三年来,这个无端出现的男人以这样残暴的方式保护她。可是他的血腥让花侬害怕,不安。
黑木一把抓住砸过来的西瓜灯,他脸上的表情痛苦“这是我花了一个晚上为你做的。送给你的元宵礼物,你就这样轻而易举的……”
他声音低沉而哀伤,却又极力表现出温柔,可是一看到他脸上的疤痕,黑色弓起的肌肉就让人不寒而栗。
“我喜欢谁,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我不想和满手鲜血的人有任何瓜葛,快滚!!”花侬从床上坐起来,眼睛里盛满了怒火,晶晶的发亮,张着嘴巴对着黒木嘶吼,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如此可怕的火气,或许因为爱慕积淀的流毒,因为悬殊的身份与品貌勾起的自卑与愤懑。
“你太可怕了,你是恶魔!你是魔鬼!”花侬像个疯子一样的暴跳如雷,牙齿被她咬的咯咯作响,似乎要被她嚼碎。
黒木坐在床边,脸上的表情更加痛苦,他三年来精心呵护的姑娘竟然红口白牙的对他叫嚷着对别人的爱。他强忍着灵魂中的残暴与情感上的灼伤。
不错,是恶魔,哈哈,我就是恶魔,黑木厌恶的看着自己抖动的双手。黑木难以言状的笑起来。
“我要把他杀了,让他死在你面前!”黒木眼睛里冒出凶光,狰狞的看着床上情绪不能自控的花侬。
“我恨你!我恨你!”花侬惊诧和愤怒的喊叫,伸出手拼劲全力去捶打黑木,他突然一掌把花侬按在了床上,红色的火焰在他的眼睛里燃烧,面目狰狞的看着花侬。
花侬顿时安静下来,以同样凶恶的眼神望着黒木。就算世界上所有的人对他避之不及,她也不会眨一下眼睛,就算他掐住她的脖子,把指甲抠到她的血管里她也不会害怕的。
因为她知道,面前这个野兽般的男人是不会伤害她一根汗毛的,她坚定认为这个庞大的妖怪无可救药的爱着她,所以她可以尽情的撒泼耍横。
花侬躺回床上,嚎啕的哭起来,瘦弱的身体蜷缩着,抽动着,泪水滂沱的流着,双手紧紧抱着头,“我要死了,你不是我的朋友!我浑身疼痛!你这样残酷的看着我!”
黒木扑了过去,这个凶恶的男人被花侬的泪水彻底击败了,他抽搐的哭起来,紧紧抱住了情绪崩溃的花侬。
“对不起,不要这样,花侬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告诉我!”
黒木如一个大男孩无助的乞求着,心疼着,一行行酸涩的泪水从他的脸颊上留下来,又蹭到花侬的脸上。
花侬一动不动的睡过去了,她折腾的太累了,精神上的疲惫与身体上的疼痛使她熟睡了。
黒木小心翼翼的看着怀里的花侬,与其说是他是妖怪,她更像是妖怪,每天没完没了的精力,像是一头威风凛凛的狮子。安静的时候又像一只温柔的花猫。
“悠悠的水儿悠悠的波,春风吹皱了绿绿的河,我来河边把那衣裳搓”
“悠悠的水儿清鳞鳞的河,扭腰儿的杨柳把这春意惹,我来河边把那衣服搓吆搓”
“……”
黑木轻轻轻地哼着调子,眼泪一行行的落下来,他所有的努力只有他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