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脚步声由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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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我蹲在废弃的鸡笼里，一边透过竹笼的缝隙观察巷子口的情况，一边双手用力顶着过度空虚的胃部，街上远远飘来的食物香味混合竹笼残留的鸡屎味融合成一股销魂的异香，低头闻着身上隐隐散发的馊味，整个人都不好了，作为穿越者，混到这步田地，我也是醉了。
《人皮灯笼》这部九十年代的经典港片，在那个物资贫乏，没有网络的时代，曾被我翻来覆去的看过不下四五遍，阿辉和小芙蓉凄美的爱情故事不知赚取了多少银幕前看客的眼泪。
在戏班里，我并没有见到叫小芙蓉的女孩子，可能她现在还未跟着师姐学戏，也可能小芙蓉是她之后起的艺名，这一点电影里并没提到，我也就不得而知了。当初我醒来的时候，这具身体浑身是伤，青紫的掐痕、鞭痕几乎遍布全身，哦，后来我才发现那一条条细长的伤痕不是鞭痕，而是用鸡毛掸子抽出来的。
穿越前本就是成年人的我自然比原主更懂得察颜观色，平日尽量不往师姐跟前现眼，挨打的机会大幅度减少，这次被打，原因很简单，或者说没有缘由，师姐看上的金主被另一家戏院的当红花旦勾住了，好些天不见踪影，心情自然不会好，没人敢这时候往她跟前凑，偏偏我不知情，被支使着去后台给她端茶递水。
“哎呦……”茶刚递上去，师姐就啪的一声挥手摔到我身上，“小贱蹄子！你想烫死老娘呀？”肚子和大腿上火辣辣的疼已经告诉我，这杯茶的确很烫，耳朵被揪起，师姐尖利的涂着丹蔻的指甲很漂亮，也让我很疼，疼得耳朵都好似要被撕掉了，我瘦小的身体随着师姐的力道左摇又晃，我沉默着尽力护住头脸，鸡毛掸子一下一下劈头盖脸抽在我身上。
我知道就算求饶她也不会停手，没有求饶的必要，索性等她发泄完，累了，自然就消停了。
外头似乎有说话声，不过我已经听不清楚了。模糊间，似乎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掀开布帘，大步走进后台。
不到半个月，我的伤好全了，连一点疤痕都不曾留下，不知是这个身体的原因，还是别的缘故，我没有多想，反正对我来说是好事就对了。
今天师姐心情不错，那个男人又来了。对了，没猜错的话他就是电影里精通茅山道术的苏雄，因为周围的人都叫他“雄爷”。
他的样子和电影里孙耀杨扮演的形象非常相似，不过要年轻些，举手投足之间霸气十足，我知道这是个狠戾的主，所以只敢偷偷的观察他，偶然一次，他突然看了我一眼，嘴角虽然还挂着笑，眼睛里却冰冷一片，偷看他却被发现的我惊吓得怔住了，不过很快他又回过头继续搂着师姐亲热调笑。乖乖，吓死我了！好一会我才大喘一口气，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真不愧是变态反派大BOSS，刚才被他盯上的那一刻，简直像被一只冰冷的力掌扼住咽喉要地，窒息似的动弹不得，这时我才明确意识到我不是在看电影，这里的“雄爷”能够轻易地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杀掉一个人，包括我。
我并不打算继续留在戏班，一来没有音乐天赋，二来我也想找一份有安全保障的工作，起码不能随便挨打，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翻译类的工作，如果报社不收童工，在街上当报童也能混口饭吃。未来的工作还没决定好，我突然发现原来这里竟还有卖身契这种东西存在，看来不是我能选，想走就能走的。师姐打算将我这块不受调教五音不全的榆木疙瘩脱手，换一块可堪雕琢的新木，去处嘛，师姐早就想好了，据她说是个享福的好地方，能够让我吃穿不愁，还不用辛苦劳动，连名字也颇有诗意——望月楼。
呵呵，的确是个很好听的名字，我笑眯眯乐呵呵地感谢师姐，乖顺的继续伺候她，安静地等待人来接我去享福。
趁着夜色掩护小心地翻窗而入，我本来打算趁师姐不注意偷走那张卖身契，可是明明记得放在首饰盒最底层的，竟然没有！边支着耳朵留意屋外的动静，边心跳如鼓的继续翻找。
脚步声由远及近，师姐发嗲的声音从没有哪一刻让我这么恐惧和厌恶，来不及了，我关上抽屉，迅速爬进床底。几乎同一时间，房门哐当一下被踹开了。
我不得不屏息凝神地听着师姐和雄爷的床角，战况十分激烈，衣服丢得满地都是，我紧张地捂住嘴巴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两条肌肉贲张健美的长腿，床板咯吱咯吱摇晃着响个不停，可想而知是个什么姿势，我在心里祈祷，别杵在床边了，快点上床运动吧。不知过了多久，等到我腰酸背疼四肢僵硬冷汗直流的时候，雄爷终于上床去了，伴随着再次响起的嘎吱声，我抓住机会提心吊胆的爬出床底，有惊无险的成功溜了出来。
躲在巷子里，握着不知何时缠挂在衣扣上的金壳怀表，我一脸懊悔地看着这块烫手山芋，简直欲哭无泪，怀表也叫袋表是要装在口袋里的，以前欧洲的绅士都是装在西装马甲的口袋里，表链别在第二或第三个扣眼里。在我生活的年代，市面上怀表已鲜有销售，除了名牌厂商推出的怀表，怀表通常被当做礼品、纪念品，收藏品。天知道今天雄爷为么会心血来潮佩戴怀表，以前不都是戴那些一看就知道死贵死贵的新潮手表吗？
作为能掐会算的大BOSS，无论我藏到哪去，被他捉到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不知道主动还回去物归原主，能不能看在自首的份上给个痛快地死法。
最煎熬难过莫过于死囚临刑前等待的时刻，这种滋味在之前的三天三夜里我已经充分感受到了。第一天，虽然明知迟早会被捉住，鸵鸟心态作祟我寻了一个比较隐蔽安全的地方躲了起来。第二天，很庆幸没有被抓住，我继续龟缩在原地暂时不敢出去。第三天，紧绷的神经依然不敢松懈，怀里偷藏的馒头早在第一天就吃完了，饥渴交加让我不得不冒险出去找点吃的。
没有悬念，我被抓住了。
前一刻我正捧着热腾腾刚出炉的喷香肉包准备躲起来享用，下一刻就被抓着后领子像捉小鸡崽一样提溜起来。一口包子顿时噎在嗓子眼上下不得，直到被丢到苏雄面前，我才咕咚一下囫囵吞了，根本来不及细嚼，梗得我一个劲想咳嗽，抬头看雄爷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漫不经心地端着青花茶杯悠闲品茗，虽然他的目光并没有扫过我，可我憋得眼泪流出来，也不敢整出一点动静，以免惊扰了他。我手足发软地跪趴在地上，只恨自己不能缩小些，最好能藏到地缝里面，叫他发现不了。
触到胸口的硬物，我陡然惊醒过来，怀表还在我身上！这下怎么得了，人！赃！并！获！四个字像四座大山压顶，危机猝不及防，一时间我冷汗暴流，险些喘不过气来。
苏雄掀开眼帘，看着盛放在蓝色碎花手帕里的金壳怀表，剑眉一挑。
我规规矩矩仿佛朝圣者顶礼膜拜一般无比谦卑虔诚地跪在苏雄面前，讨好的用双手将被手帕妥帖包裹的怀表举过头顶献上，期望大BOSS能大人不计小人过，放我一条生路。
“雄爷，这是您的怀表，我不是故意拿走的……”说到这里，我顿了顿，这样说苏雄会不会以为我在狡辩呢，毕竟东西的的确确是被我带走的，虽然这不是我本意，想起这位主日后对待背叛者的残酷手段，不由胆战心惊，双手颤栗，偷偷向上瞟了苏雄一眼，他面无表情的俯视我，没有说话。
我态度愈发恭敬，脑子里却拼命想着对策，不说话是几个意思，不相信还是压根不屑与我这种小人物说话……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鼓起勇气，英勇无畏地抬头直视苏雄的眼睛，“雄爷，对不起，我不小心把您的东西带走了，请你相信我，我绝对不是故意的。”不管苏雄信不信，我还是要解释一番，不想平白担上一个罪名。
苏雄还是没有接过怀表的意思，不过也没有其他表示，虽然很怕他打我，毕竟电影里苏雄的武力值可是力压全剧，我还是咬咬牙，保持之前的姿势膝行两步，双手往前再递一点。“雄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一次，我以后一定报答您，”什么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之类的词，我记得很多，不过直觉告诉我，这种话说出来恐怕效果不妙，苏雄既是枭雄，我就得让他知道我的优点，要是他认为我能为他所用，那我的小命应该就保住了，想到这，我挺起胸膛自信的自我推销，“雄爷，我虽然人小，可我特别能吃苦耐劳，吃得比人少，干的比人多，如果您愿意收留我，我一定一辈子对您衷心不二……”苏雄一句话打断了我，“死也愿意？”
额！？这个我没想过，顿时卡壳了，愿意吗？当然不愿意。变态的心思不能以常理琢磨，天知道假若我现在回答愿意，苏雄会不会接着来一句——是吗？那你死吧。
……想想都杯具。
面对苏雄似笑非笑的睥睨目光，我不想也不敢骗他，换了一种措辞回答，“如果我被坏人捉住，就算被杀掉，我也绝不会做出任何一件对雄爷不利的事！”由于年纪小加上身体虚弱，我的声音可能并不铿锵有力，但在他瞳仁的影像里，我的眼睛一定足够明亮足够坚定。
从那以后，我就留在了苏雄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