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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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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糊涂了,你不是。。。应该在家休息吗?”
出门之前,从柜子里找到凌欢在凌教授的督促下定时给他补货的零食,平时嫌甜腻的牛奶糖现在倒是有效的缓解了低血糖的症状,至少有力气走路了。
谭宗明一手拎着药,一手扶着凌远的胳膊,好容易把人塞进自己的副驾驶座位上。凌远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谭宗明早上才出院,这会儿怎么也不应该再出现在这里呢。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给你打电话,没有人接,有点儿不放心就过来了。别担心,我白天一直在睡觉,而且也一点儿都不烧了。”难得见到大院长迷迷糊糊的失了往日的精明,谭总当机立断,把自己的额头凑过去贴上凌远的,“怎么样?比你温度还低呢吧。”
凌远居然没有反应过来被人占了便宜,还煞有介事的点点头,不过下一秒却再次捂住胃前倾着身子,显然是又疼上了。
“你这样子还是回医院比较保险吧?液还没输,就这么走了真的行吗?”
谭宗明的眉头皱得比凌远还深,实在这治病救人不是他的专长,凌远又是向来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的,所以心里自然着急得很。
凌远用力压着上腹,慢慢调整呼吸,略蜷着身子靠回座椅上。隔了一会儿,抬起被疼痛激得冒出些许生理性泪水的眼睛,就这么盯着谭宗明看了几秒钟,才哑着嗓子说道:
“我今天。。。不想留在这儿,去你家。。。之前不是还说带我参观么。”
想要努力让自己显得轻松一些,但是显然失败了。凌远眼中流露出的不同寻常的痛楚让谭宗明觉得他并不仅仅是身体不舒服,而是有其他的事情让他心里难受着。
话音刚落,凌远又气息不稳的咳了几声,一滴眼泪顺势滑出眼眶,谭宗明伸手想要帮他擦掉,而凌远却在下意识的躲了一下之后停住了,任由对方带着暖意的手指与自己亲密接触。
“你要是困了,就睡一会儿。如果,你想跟我说些什么,我也很愿意当个聆听者。”
谭宗明的关心永远是恰到好处的,让凌远舍不得拒绝。
已经是夜里一点多,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车,谭宗明怕凌远不舒服,也不敢开太快,正好让凌远有了充分的准备时间,然后就像第一次相处的那晚一样,把谭宗明当成了最好的倾诉对象。
“最近忙得有点儿乱,直到看见许乐风,我才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36年前这一天,许乐风和袁雨红把我扔在了第一医院,就是从院长室窗边望下去的那个小花园。。。咳咳。”
胸口烦闷的不适感加重,凌远把车窗开了一个小缝儿,让风能够透进来一些,才接着说道:
“我被现在的父母收养,直到十六年后,见到我的生母,也是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这一天并不是我的生日,而是。。。被抛弃的日子。”
谭宗明怕凌远着凉,趁着路过加油站,把车停在路边,从后备箱里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
“我离开凌家,跟。。。她生活在一起,她几乎每天都在骂许乐风,气急了却只能对我动手。我身上那道疤就是这么来的,也是那次伤得太重,导师看不下去了,告诉了凌教授,我才被带了回去。”
凌远的声音慢慢平静下来,谭宗明知道他不是在说给自己听,而是在尝试慢慢接受所有的过往。
“后来,她病得严重了,不光得了肝癌,神智也失常了。我决定陪她去德国治病,当时,妈和大哥都不理解,说我。。。欢欢也抱着我哭个不停,可我还是走了。在德国的那段日子,她正常一些的时候,我们其实有过一些平静的时光,除了没有再见到许乐风一面,我想她应该走得算是安详的。
我看到小平安,就好像看到从前的自己,但其实我比不上这个孩子,他比我更懂得宽恕。我后来才知道,原来平安的爸爸不是想要放弃他们母子俩,而是得了重病,是不是很讽刺,好像所有的不幸都让他们这一家人遇到了。”
“你救了平安,也救了他妈妈,他们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之前听你说过他们的经济状况好像不太好,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凌远似乎说得累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在出声,谭宗明想要说些什么,才第一次发现劝人的话竟会显得这么苍白无力。
不过对于凌远而言,这个时候能有一份陪伴在身边已经是最大的安慰了。把一只手从毯子里拿出来,轻轻搭放在谭宗明的手背上。
“那时候,我躲在门后边,竟然不敢出去面对许乐风。我忽然想明白一些事情,原来我不是恨他,而是怕他,我怕自己越来越不像被人称赞济世为怀仁心仁术的凌教授,反而像我的生父——这个抛妻弃子自私凉薄永远在计较利益得失的许乐风。。。”
“凌远,”谭宗明回握住他的手,微微加了些力气,“别这样苛待自己,你很清楚,你并不是自己所说的那样。没错,坐在你这个位置上,所有的取舍和计较都是必须的,一个好医生只有仁心仁术就足够,可是一个出色的管理者只能更多的去权衡利弊。理想从来不是什么美好的字眼,只有真正经历过面对过的人才知道这条路绝不可能非黑即白。什么是自私?是只在意一己之私。你呢?什么时候能自私的把自己的身体放在病人和医院立项投资前头?什么时候能在救人之前想想那把折凳砸在自己身上疼不疼?什么时候能在别人误会你的时候‘自私’的去解释几句?凌远,你不用像谁,你就是你自己,你足以让你的养父母骄傲,足以让你的生父后悔,足以让你爱的这个体系搏出一线生机,足以让你在意的战友们无所避忌的去冲锋陷阵做他们心中高尚的白衣天使。更足以。。。让我舍不得见你受一点儿委屈,即便是我知道你的坚强,你的无所畏惧,可我还是会很心疼。”
虽然在这之后凌远一直没有再出声音,但是额前掉落的碎发没有遮挡住的泛红的眼角,让谭宗明知道凌远听进去了自己这番话,他相信凌远终有一天能够释怀,也相信自己能得到凌远愿意接受自己心意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