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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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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也不是神,真要十几个小时不吃不喝,也很难保证能有足够的精力把手术做好。
午饭时间拖到了两点多钟,周明和李睿才分别腾出空儿吃了饭,到了凌远的时候,这人虽然被周明轰出了手术室,但是打开明显是谭家大厨手艺卖相极佳的汤水饭菜,却实在是提不起食欲来。
让护士给自己接了一杯温水,凌远很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就装了止疼药在身边。
虽然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可是被亲生父母抛弃这份伤痛是凌远始终无法释怀的。所以在看到与自己经历相似,被生父放弃的小平安,凌远难以自制的投入了太多本不该有的感情。也正因如此,凌远才希望能够替平安留住爱他的母亲。
昨天胃就不太舒服,今天情绪波动之下,更是痉挛了两次,一直闷痛着,没把早晨吃的吐出来就算不错,哪还吃得下东西呢。
脚腕站的时间长了果然有些勉强,幸好骨头没事,忍忍也就过去了。左肩的伤处理及时,揉了几回药,总算不会影响手的灵活程度。
靠在椅背上休息的这两分钟,凌远想起周明昨晚对自己的评价——救灾的比受灾的还惨。可不是嘛,希望他这坏运气能够到此为止,至少不要带到手术台上。
虽然无福消受,不过凌远在把谭宗明的“心意”丢进垃圾桶的时候,心里想着说不定真的会有奇迹——
也许他能救回冯渺的命?
也许他能试着和谭宗明再近一步?
也许。。。生活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再次走进手术室的凌远,虽然被口罩遮住大半还能看出气色不佳,但是状态却似乎好了一些。周明看着他,弯了弯嘴角,心道谭总的爱心午餐里难不成加了什么灵丹妙药?
这是一台之后被写进肝脏移植教科书,现场录像被视为经典手术教材的手术。
然而,写进教科书,作为示教教材的最大原因,却并非因为手术的精细规范,术者的从容,手术的完美。而是意料之中与意料之外的出血、止血、缺血、停跳、复苏,因为解剖结构与影像结果不甚相符,临时启动备用胆管重建方式,甚至是即时应急,改动经典的吻合方式。
手术中不乏狼狈的措手不及,可是关于继续或者放弃的选择,凌远与周明只见只需要简单的目光交流,便再次坚定了最初的信念。
“好了。”
简单的两个字,在显微镜后的凌远说得很平静,已经完成平安那台手术,站在后头观摩的李睿却忍不住长出一口气。这场手术让李睿知道自己与凌远之间还有很大的差距,也让他明白凌远的确有能力做出这样“任性”的选择。
周明示意护士移走显微设备,然后对已经半合着眼睛,正用手肘依着身旁的仪器略显急促喘息着的凌远说道:
“你先下吧,早过了晚饭点儿,你饿不饿也多少吃几口,不然你那胃受不了。还有力气就回家歇着,别自己开车了,后边的事情有我呢,不用你操心。”
凌远下意识的点头,可是才一动,铺天盖地的眩晕和胸闷恶心的感觉就立刻袭来,让他僵直了身子不敢再动弹。
缓了一会儿,感觉好些,才睁开眼睛看周明正在进行的胆管吻合,明显是不想就这么离开。
“主公,我来帮周老师。”
李睿瞧出凌远状态不好,及时开口出声,凌远这才半是安心半是无可奈何的跟李睿交换了位置,慢慢退到靠墙放着的凳子上坐下来。
无论是体力还是精神都消耗严重,凌远几乎是在用意志力支撑着自己没有立刻失去意识昏睡过去。
双手有些发颤的拽了几次,才终于把手套摘下来,手肘架在膝盖上,手背支着额头。
耳边隐隐约约听着周明和李睿简单的对话,从放置引流管到注意出血量再到准备关腹,凌远终于再次抬起头,把口罩拉下来,接过护士递来的纱布,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周明见凌远半天没动静,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几乎惨白的脸色晃得他心里一阵发颤:
“凌远,你没事吧?”
双臂环在身前压着胃,深呼吸了一会儿,凌远终于站起身,却没有回答周明的话,而是走到监测仪那边跟护士核对手术中的总出血量和无肝时间,脑子里飞速过着以往的各种手术数据,计算着冯渺能够坚持下来的几率有多大。
“还能动弹就赶紧出去,你TM要是真晕这儿,看我和小睿谁能腾出手来救你?”
周明如何不清楚凌远在担心什么,不过能做的他们都已经做了,尤其凌远,这场手术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殚精竭虑,现在最该担心的是他自己的身体状况。
把老干部周明都给急得爆了粗口,凌远也没敢留下来继续挨骂,况且他也是真觉得不太好,已经快分不出是哪块儿在疼了,只想找个地方躺下来好好睡上一觉。
凌远没再说话,让护士帮忙解了手术袍,然后转身走出了手术室的门。
刷手衣里面几乎被汗湿透了,一出门凌远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可实在是没力气换衣服,直接到更衣室套上白大褂就往办公室走。
穿过手术区的走廊,快到家属等候区的时候,忽然听到两个熟悉的声音,凌远下意识的停下脚步,身子斜倚在墙上,神情复杂的听着他们的对话。
“。。。可我毕竟是小远的亲生父亲!”
“父亲?一个父亲应该承担什么样的责任,我相信凌教授要比你清楚得多,许总现在提这两个字是不是太可笑了?”
“我,我知道这些年我亏欠了小远,所以我现在想要补偿。”
“你难道看不出凌远并不想见到你?你的出现给他带来的不是补偿而是困扰。你来这里,并不是真的想要补偿他什么,只不过想给自己谋求些心理安慰罢了。许总,我奉劝你一句,离他远点儿,否则,下一次我可不保证还会这么心平气和的跟你谈话。”
或许是见惯了平日里温和的谭总,凌远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不过更多的是对谭宗明的感激,起码让他不用在这样一个糟糕的状态下去面对许乐风。
等到许乐风悻悻而去之后,谭宗明走向藏身的位置,打开门,四目相对,凌远想对他说声“谢谢”,整个人却仿佛虚脱一般顺着墙壁往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