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念长生》日暮途远

2、初遇霍心

　　入夜的后山异常安静，一派安静祥和的氛围，打破这份惬意的除了两人踩在杂草上的簌簌声，就只剩一路上嘴呱呱个不停的霍心，姜弥实在没心思理他，专心的观察着四周，寻找着可能联系到止卿的线索。

　　这千夷山在人界的确算是一处宝地，灵气充沛之极，但隐隐总觉得这股灵气哪里有几分奇怪。

　　两人走的小道，一阵穿梭，很快就上到山中，时近傍晚，正是吃饭时间，姜弥远远看见从一个宽敞的大屋中有弟子三三两两心满意足的谈笑着走出来，看看身边的傻小子霍心，问道：“看样子人家吃饭，你怎么出来打水？”

　　霍心摸了摸头，一脸傻笑，满不在意：“师傅在我小时候将我捡回来，而我的丹田却天生无法储存灵力，不能修仙，师傅不忍赶我下山，便让我在山中做些杂务，所以。。。”

　　看不出来这么乐呵的人原来生活也并不顺心，姜弥心中对他另眼相看。

　　“啊~~~”说到一半，霍心突然惊叫了一声，生无可恋的看着姜弥：“我的挑水扁担丢在湖边了，如果不拿回来就死定了。”

　　姜弥一阵无语，还好已经来到山中，叹了口气：“你告诉我掌门房间在哪？我自己去吧。”

　　霍心如蒙大赦，急忙遥遥的指着：“就在那边后面最大的那间就是。”说完霍心三步当作两步走，两步并作一步行，一溜烟的跑了。

　　姜弥苦笑一声，一个人寻着方向走过去，没走多远就看见两排泾渭分明的房屋，果然有一间鹤立鸡群，看起来格外的宽敞，里面烛光透亮显然有人。

　　刚刚下凡人界的情况还不清楚，姜弥想先暗中找寒尘殿掌门谈一谈再做打算，为了不惹麻烦，她刻意躲开巡逻的弟子，悄悄来到门前。

　　越靠近门，越感觉微微有些热度传来，但她也没细想，轻轻推开，还没来的及反应，一阵暖暖的白色雾气拂上面门，她立马感到不对，想要关门，只听门内传来一声男人的怒喝：“什么人！”

　　见已暴露，姜弥已然顾不得许多，“啪”的一声摔上房门欲走，一道青色剑气穿门而出，射的正是她后退的位置。

　　这剑气凌厉迅猛，开门不过一瞬间就已经发出，可见主人修为甚高，距离飞升渡劫不过咫尺，只可惜她遇到的是姜弥，在仙界都已纵横，何况人界。

　　姜弥飞退途中曲起无名指一弹，一道灵力轻松将剑气打散。

　　同时间，屋中有一年轻男子飞出，身上匆匆裹着一件蓝色锦衣，赤脚在地，湿漉漉头发还在不停滴水，虽有些狼狈，但此时也顾不得这许多。

　　姜弥暗暗咂嘴，不愿多生事端，好声好气的说道：“别误会，我没有恶意，我是来寒尘殿拜会掌门的。”

　　年轻男子目光冷峻，二十五六的年纪，一张俊脸此刻写满了戒备，一手持着青色长剑，一手裹住来不及穿好的蓝色锦衣，道：“哪有人入夜了前来拜会，还偷偷摸摸想要进屋，分明暗怀鬼胎。”

　　姜弥心中升起一丝恼怒，心想：好言好语你不听，还未分黑白便刀剑相向，若不是为了止卿，我挥手间便平了这千夷山，
　　最后理智还是战胜了气愤，她强压火气，道：“我真的是来拜会掌门的，我在山间迷路才耽搁入夜，幸好遇到霍心师兄，是他带我上来的！”

　　“霍心？”年轻男子眉头紧皱，道：“他人呢？”

　　“他。。。他回湖边去拿扁担了。”这话刚说出口，姜弥自己都有些不信，哪有这么巧的事。

　　年轻男子冷哼一声，寸步不让，言语中软中带硬，不容回绝：“我北堂靖身为寒尘殿大弟子，自是礼之于友，兵之以敌，姑娘未报山门，便擅入我派腹地，实非礼数，请回吧。”

　　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身为天仙的姜弥终于不耐烦了，懒得理这迂腐的凡人，带着几分不快大声喊道：“还有没有管事的了？”
　　寒尘殿堂堂晋国第一修真门派，岂容如此放肆，北堂靖劝说无果，后撤一步，念道：“浮尘阵，起！”

　　只见北堂靖手上掐诀，口中念咒，一个圆型的光圈把姜弥围在其中，圆阵中渐渐扬起白色的微尘，然后越来越密，飞转的速度也由缓变急，从外面看，这就像是一阵骤来的暴风雪。

　　圆阵中暴风雪已经把姜弥掩盖，直到光圈化成了一个雪白的三米冰柱，北堂靖猛然停手，看着这片洁白道：“放心吧，这种程度不会致死的，顶多算是小小的惩。。。”

　　“嘣。”北堂靖的话还没说话，冰柱从内而外一声脆响，甚至没有破裂，而是直接散灭成一阵白雾，

　　从白雾中慢慢露出了一双恼火的眼睛，此时她真的动怒了，眼神一聚，盯着北堂靖，玉手轻轻抬起，食指瞄准后者，寒声道：“哼，我也表演一个小把戏给你看看吧。”

　　只见一道白光又急又猛的从姜弥食指喷出，直奔北堂靖的肩膀。

　　姜弥虽然生气，但还没有失去理智，这一招甚至连她百分之一的功力都没有使出，只是天仙的傲气让她一时容不得如此失礼。

　　北堂靖从姜弥破出阵来就已经感觉不对，神经时刻处于高度紧张，后者一抬手，还没出招，他就本能的侧身躲闪，即使这样也才堪堪避过，华丽的蓝袍被白光划过的地方已经凝固成了一条长长的冻痕。

　　被北堂靖避过的白光正好贯穿了后面整整一排十多座房屋，在每间的墙壁上都留下了一进一出两个冰洞。

　　最后直接飞到后山，将一棵百年的参天大树瞬间冰封冻死。

　　北堂靖暗自心惊，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姑娘竟然如此厉害，刚刚那一招若是击中，他的肩膀怕是几个月都无法恢复。

　　这一下动静可大了，寒尘殿的弟子纷纷出来，看到衣冠不整的大师兄正和一个女子对峙，神经瞬间绷紧。

　　“御剑！”北堂靖大喝一声，他自知不是姜弥的对手，但既然身为寒尘殿大弟子，抵御外敌，职责所在，百死不悔。

　　众人摆起架势正欲大战一场，一个高挑绝美的年轻女子就这样轻描淡写的从旁边走过，一步，一步，不疾不徐那么的淡然，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北堂靖眼神一亮，呼喊道：“绯儿师妹，快来帮忙。”韩绯儿是寒尘殿的异类，不喜与人交流，却独独对霍心的事多上几分心。

　　韩绯儿置若罔闻，不经意间好像讥笑了一声，身形一定，转过身去，并没有理北堂靖，却是对着墙角说道：“你玩够了吧，别耍他们了。”

　　众人不解，只听从墙角后传出一阵忍耐许久的放肆笑声，那人一边上气不接下气的大笑着一边悠闲的走出来，仔细一瞧，不是霍心又是谁。

　　霍心指指样貌狼狈的北堂靖，又指指刚刚有口难辨的姜弥，一时笑得脸色涨红，需要扶墙才能站稳，两人此时都明白自己被耍了。

　　北堂靖气急，怒骂道：“你这臭小子，我不过让你多挑了点水，你竟敢。。。”想骂的话太多，一时竟然语塞。

　　姜弥没想到自己活了几千年的天仙，竟然被一个凡人给扮猪吃虎了。

　　她还没说话，反被霍心倒了先：“漂亮姐姐，你可别怪我，谁让你先骗我的，你鞋上都没有山下的湿泥，分明是御剑来的，迷什么路，再说了，你一上来就知道我名字还问些乱七八糟的，我这么胆小的孩子怎么能不怕怕？所以嘛，让你和大师兄玩一玩，说不定郎才女貌，还是一段良缘呢。”

　　霍心是寒尘殿出了名的机灵鬼，除了韩绯儿没有人不被耍过，即使是师傅寒尘子。

　　说话间，掌门寒尘子也闻声赶到，只见他长的鹤发童颜道骨仙风，抚着及胸白须，一眼便看到霍心，心知又是他捣的鬼，无奈道：“你啊你，让为师说你什么好，”

　　霍心聪明机灵，可惜无法修炼，寒尘子每每想起就很是心疼，便凡事都多了几分容忍。

　　北堂靖见师傅来了，心中暗松一口气，道：“无论如何这人依然身份不明，联系前阵子的事，徒儿认为来者不善，说不定和前几日在附近抓到的却神堡探子有关。”

　　寒尘子是个飞升失败的散仙，虽然远远比不上真正成功的仙界金仙，但在人界已是一等一的存在。

　　寒尘子扫了一眼姜弥，本以为是哪的游侠散人，但以他的眼力竟然也看不出来深浅，是敌是友尚不分明，试探道：“姑娘你这番大动干戈，到底意欲何为啊？”

　　姜弥一眼就看出寒尘子的底线，区区散仙在她眼中和凡人没有差别。

　　“我来是有要事告知掌门，望请详谈。”姜弥虽然被耍，但这会已经冷静下来，一切以正事为先，多些礼数，少些麻烦。

　　寒尘子心中对姜弥还是相信的，刚才那一击自己也感觉到了，灵力强悍如斯，若真要生事，自己这寒尘殿早已鸡犬不宁。

　　“好好，姑娘，你有什么事我们屋中细说。”寒尘子一指自己的书房，就在不远处，姜弥看见那寻常的房屋，心中自嘲的一笑，想起霍心骗她的鹤立鸡群大屋子。

　　两人往屋中走去，北堂靖解除戒备，但仍有几分不安，对霍心呵斥道：“你这臭小子，平时门中耍闹就罢了，还真把外人带进来！”

　　霍心翻着眼珠，吐着舌头，搞怪的做着鬼脸，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多年来，众师兄弟都不认为无法储存灵力的霍心算是真正的寒尘殿弟子，把门派当做生命的北堂靖更以他为耻，甚至处处刁难他，希望他早日离开，反而是对所有人都冷淡的韩绯儿，对他多了几分关心。

　　北堂靖和众弟子不欢而散，韩绯儿远远的看了一眼默默回房，当所有人走光，霍心脸上的玩世不恭也随之而去，只剩落寞。

　　姜弥和寒尘子进到房内，满满的书架和文房四宝，大大的字台全是上好的红木，端的是一个讲就。

　　寒尘子用灵力把房门一关，笑道：“姑娘，你现在可以安心的说说你到底有什么事了吧？”

　　姜弥摇摇头，“这还不够。”只见一团若有实质的金光从她脚下伸出，顺着地面蔓延，然后是墙壁，最后包围了整个房间。

　　在这片金光闪闪中寒尘子大惊，道：“竟然能如此轻描淡写的使出金池结界，阁下到底是各方神圣？”

　　金池结界可以屏蔽结界内与外界的一切传播，包括声音、灵力，是身受过天雷的人才能使用的招式，而身为散仙的寒尘子也只是略通皮毛。

　　听到寒尘子将称呼由姑娘变成阁下，姜弥浅浅一笑：“你猜？”

　　说着，姜弥浑身喷射金光，在结界里闪耀，充沛的灵力已经近乎实质，寒尘子仿佛身处在暴风眼的中心，发须乱飞，不能自控。

　　姜弥将灵力收回，瞬间风平浪静，恍如隔世，寒尘子顾不得整理衣着发冠连忙行礼，恭声道：“小仙不知是天仙驾到，失礼，失礼刚才。。。”

　　下凡来这么久终于得到了应有的尊敬，刚才一点小不快也烟消云散，道：“小小误会而已，不用在意。”

　　寒尘子松了口气，道：“不知仙子特意下凡有什么要事？”

　　姜弥不想和他透露太多，以免横生枝节，问道：“多年来鬼界蠢蠢欲动，仙帝不安，所以派我来巡视人间，你在这千夷山上有没有听到什么关于止卿的消息？”

　　寒尘子喃喃了好几遍，仔细思考了一番，摇摇头：“止卿，止卿，不敢欺瞒仙子，我这寒尘殿上上下下没有一个叫止卿的，小仙修行多年也未曾听过关于这个名字的消息。”

　　距离上次止卿出现已经是近三千年，沧海桑田，寒尘子这种散仙不知道实属正常，想了想梦婆婆的话，看来关键还在这个不正经的霍心身上。

　　。。。。。。

　　“嘎啦，”房门终于打开了，姜弥从里面走出，寒尘子微微的笑着：“我马上派弟子去安排房间让你休息，明天我就正式宣布。”

　　姜弥点点头转身走开，行至拐角，看到一个人正斜着身子倚在墙边，她一翻白眼没好气的说道：“你难道不躲在墙角会死啊。”

　　霍心不怕别人骂，就怕别人不理他，嘿嘿一笑，眉眼间都是戏谑，举着手假势要打自己，哪有一丝一毫刚见面时的老实傻劲：“哈哈，我这不是等着来给漂亮姐姐赔罪嘛，今天都是我不对，放心，以后再也不敢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毕竟别人主动来道歉，姜弥也不想显得太小气，说道：“好，但是下不为例。”

　　霍心如蒙大赦，领着姜弥说道：“漂亮姐姐来这边，女弟子房都在这边。”

　　“哎，漂亮姐姐你叫什么？”

　　“漂亮姐姐你刚才跟师傅在里面谈了什么？”

　　“师傅说明天要宣布什么？”

　　姜弥感觉自己头大如斗，她没想到湖边初遇时的霍心都是装模作样，更没想到反而只有这令人生烦的话唠是本性的，心中暗道：真希望你还是在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