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S_沉溺于水》八月潮汐

2、〈一〉此空无尽澄澈。 神圣纪元4

　　世界树底下的双生花缠绕生长
　　天使的号角坠落于仙子环旁
　　地狱的业火烧灼天使的翅羽
　　神灵的子民只剩下白色翼骨
　　澄蓝色天空染上赤红
　　光明的信徒在漆黑中死亡
　　有什么在悲切地鸣唱
　　埋葬玫瑰的夜莺鸟

　　【天使折羽而去，世间再无神灵】
　　—L.A.S_大战纪元—
　　—沉溺于水—

　　〈一〉此空无尽澄澈。
　　天空，辩不清什么颜色。

　　不是晴朗的蔚蓝，亦不是雨时的铅灰。二者之间也更不是。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颜色，给予天空之下的人们一种无法喘息的沉重感。

　　——与眼前的场景别无二致。

　　鲜血染红土地，空气溢满甜腥。

　　刀剑碰撞之声响彻，金属断裂残骸满地。

　　是的，我们身处“战争”。

　　大脑在抗拒所看见的景象，漫天的血几乎将天空也染红。湿润的空气浸泡在血水之中，导致肺像一块海绵一般将血腥味吸的满满。即便是闭上了双眼，所闻到的气味所听见的声音也能将这副场景在大脑之中完美的拼凑出来。所以她只能够机械地抬手，以塔罗为媒介召唤出具有杀伤力的剑阵。

　　“——Yume，小心！后面！”

　　下面传来她挚友的声音，听见她的警示Yumeko后知后觉地回过头去看。可是还没等看清楚就被人猛地扑倒在地。爆炸的声浪在背后响起，随之而来的才是带着斑斑血迹的碎石块。Yumeko迟钝的神经一下子从梦中惊醒，却只能感觉到粘稠而湿热的液体顺着什么嘀嗒嘀嗒接连不断地滴落在她的脸上。

　　“Yumeko小姐…？您没事吧？”

　　双眼所映入之景是那个人捂着伤口却依旧阻止不了鲜血滴落，虽然如此他却还是松了口气一般展露安心笑容平静开口。Yumeko脑子里乱乱的，耳旁一片嗡鸣。明明她被冠以〖希望〗之名，为什么还会使得周围人受伤？是过久的安逸麻痹了她的大脑导致她如此没用吗？

　　Yumeko觉得自己没有答案。

　　“——你是笨蛋吗？！Law.Braille？！”

　　“诶…？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

　　“给我去包扎！现在立刻马上！”

　　“是……是！”

　　Law被Yumeko凶巴巴的语气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多说什么就乖乖地站起身听她的话去找人包扎。原本就有点贫血现如今又受了伤，Law没忍住摇晃了一下。吓得Yumeko抖了抖赶忙伸出手扶住了他深深皱起了眉头。环顾四周Yumeko盯着炸毁的楼梯口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探出头往城墙下看。

　　“Yumeko……小姐？谢谢…。”Law略略摇了摇头期望使自己清醒几分，深深吸了一口气朝Yumeko道谢，但是Yumeko难得的并没有理Law，而是自顾自比划了一个手势朝着下面一直在等候支援的医护部小天使示意。

　　看见Law在包扎Yumeko才松了一口气，垂下眸子看了眼空着的双手，虚握了握又像是握紧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般，紧紧地握住然后却很快地松开。然后她从大腿绑着的卡包中摸出一张塔罗来，不顾灰尘爬上厚重城墙，迎着阳光站定。

　　医护部的小天使在帮Law擦去污血，导致Law的视线一时间有点模糊。于是他眯起眼睛看Yumeko的时候是逆着光的，Law看着Yumeko的时候那个娇小的天使整个人像是笼罩在光芒之中。她的翅羽在那样的光芒之中微微发亮，又在风中微微舞动，仿佛下一秒就将和光融为一体。察觉到Law的视线Yumeko回过头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女孩子浅粉色的发丝融化在光中，柔和了突如其来的阳光。

　　阳光？

　　啊，阳光初临，一如她的冠冕，以希望为名！

　　前一秒Kageko还在担心着自家那蠢蠢的挚友不会被炸飞了吧，下一秒Kageko就想起她并没有看见Yumeko飞起来或是飞出去于是松了口气。挥去三叉戟上的鲜血Kageko以手搭凉棚看着城墙上的两个人，摸了摸下巴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与此同时她的背后却传来子弹打入□□击碎骨头的牙疼声音。Kageko在心里暗叫一声不好，赶忙转头却对上不远处她们异色瞳眸的神灵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悲惨一笑，心说今晚估计得完。

　　Kageko加快速度赶到Angle身边，神灵皮质手套摩擦金属枪管的些微声响在这死寂战场上显得有些刺耳，这难得的声音意外的吓到了她，一贯热闹的她有点微微愣神，

　　“啧…。”Angle微微皱起眉，金蓝色异瞳之中倒映着的这片天空一如既往阴沉，但是远方却不知为何挣扎着突破一束阳光，久居于暗色世界的双眼无法承受明亮，因而微微眯起才能够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改变。神明漫不经心地将腐朽的枯骨踩碎，而后驻步在原地将视线定格在背后的Kageko身上。

　　“这儿太安静了…我可爱的谦逊…安静得我都有点害怕起来了。”Angle将一贯就低沉的声线进而压低缓慢说着，原本打算轻轻揉揉Kageko头发的手顿在半空然后收回，仿佛因为什么原因突然放弃了最一开始的想法。“真失礼，明明是今天的主角却不打算现身吗。”

　　Kageko吃了一惊，倒不是因为Angle的提醒而是因为他的称呼，因为只有十分危险的场合Angle才会以冠冕为名称呼她。她从未看见过那样的神灵，在这以死亡为标志的战场上却明媚的让人恐惧的，此世的神灵。

　　Kageko开始恐慌起来，不自觉地微微后退小步胆怯地看着神灵的笑容紧了紧手里的三叉戟祈求半点安全感。

　　“Kage——”

　　遥遥地听见挚友的声音，Kageko仿佛得到了救赎一般用最快的速度回头看向声源处，与此同时她也听见Angle的声音缓慢而轻柔地宣告出一句话。

　　——【来了。】

　　“您好呀。”

　　不出所料地同时响起的声音，Kageko有点紧张地面对着那个男人摆出备战姿势。Angle亦是懒得回头，反手对着突然出现的人就是一枪。

　　“哈…真是粗暴的问候方式呢。”

　　白色西装的青年轻易地接住了子弹，眨眼间自指尖滴落的是炽红色的钢水，似乎是厌恶手上残留的钢水他拿出了手帕擦了擦，将手帕轻飘飘地丢在地上。青年墨玉色的发丝垂下来遮挡住他的表情，连同他脸上隐约可见的嘲讽意味。

　　“抱歉，对于老是出现在背后的家伙我想过分的礼仪是不需要的。”感应到背后的状况Angle的表情仍旧毫无波澜，仅是眯了眯眼睛看了一眼融化成钢水的子弹，弹了弹衣服直身站定。猎猎的风将他干净到完全不符合他现在状态的风衣吹起来，他的表情愈加意味不明却愈加危险至极。

　　陆离感受到了对方仿佛无所踪迹却又随处可见的威胁，对视的那一刻他就确定并且他知道对方也确定。彼此都不是什么好角色——但是作为曾经七罪之首他绝不会选择退缩。于是他抬起他同样异色的红蓝色双眸看着神明，连同脸上隐约可见的嘲弄与可怜都毫不避讳展露在Angle面前。

　　“啊啊…忘了自我介绍，我是陆离——罪名嘛…吾等为人称作毁灭万物之源【暴怒】。”
　　“恕我直言，您的处境看起来可真是相当可怜。”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挑衅！Kageko看着不知为何突然笑了的Angle紧了紧手中的三叉戟。陆离的声音恰到好处盖过了神明轻笑的声音，他们的气势让Kageko终于察觉她自己与陆离的差距太大了，然而这个发现使得她陡然生出几分从未有过的胆怯。

　　仿佛有着什么感应一般Kageko猛地回过头去看着城墙的方向，意料之中看见那个娇小天使迎着阳光飞过来。那个时候她心里居然有一个荒唐的想法。

　　——不是吧？！真的炸飞啦？！

　　Yumeko飞到的时候发现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在那个白西装里穿粉色衬衫的烧包的——后来得知是〖暴怒〗之陆离的男人身后，正不紧不慢走来一个少女。一眼看过去身材并没有特别好，但是气场很厉害，仅仅是看着她那漫不经心的表情Yumeko心下就是一紧，安静收起羽翼降落在Angle身后与Kageko并肩。

　　“那边的人比较多呢，阿离。”少女攀上陆离的肩，半抬眸子慵懒轻语。陆离回头覆住她的手，侧过头亲了亲她的额角，然后才学着她的语气，转回视线。“是啊，怎么办呢？”

　　Yumeko与Kageko对视一眼，分别紧了紧手中的武器，但即便是这样也无法掩饰手心出汗的事实。Angle倒是一如既往不动声色，看也不看对面慢条斯理擦拭着手中的枪管。

　　其实陆离心里清楚他绝对不是那个棕发男人的对手，两个人联手也是。力量上的压制姑且不论，仅仅是刚刚赶来的三个人中最弱的那个粉发天使也使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克制意味，想必打起来纵使那两个小天使会成为累赘也绝不会拖那男人的后腿多少。而且不知出于什么样的直觉，他感觉打起来的时候那个人不会管那两个天使的死活，这并不意味着那个男人薄情，而是出于信任那两个天使有自保的能力。

　　可以赢，但是两边都有可能重伤。陆离可不愿意他的亲亲媳妇出什么问题。现在应该是……等待他过来。

　　“忘了自我介绍。”Angle轻飘飘的一句话打破沉默，暂时将枪换到不惯用的左手他以表礼仪将右手放到左胸略略欠身，“我是Angle，此方之神。”

　　Kageko眯起眼睛，也学着Angle的样子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鞠了一躬“Kageko，以〖谦逊〗为冠，”

　　“……Yumeko，冠以〖希望〗之名。”迟疑了一会儿Yumeko也和他们一样照做，松了松剑柄介绍自己。

　　“呐栾枝小姑娘，与你相对的〖谦逊〗呢，不赏赐她一个给你姓名的机会吗？”陆离的声音微微上挑，自始至终带着笑意，回头看着始终爱搭不理的栾枝，干脆把她扯到身前，表情依旧笑眯眯的。

　　栾枝抬眼用微不可察的慌张看了眼对面的三个人，放在陆离腰间的手暗暗用力掐住他腰间的软肉允自安静不语。

　　陆离强行忍住要憋出来的内伤，心说媳妇你表达爱意的方式真特别真不愧是我媳妇，但是能不能下手轻点你即将失去你的老公……

　　“那么，由我来好了。”陆离笑容拉的更大，轻易地就将栾枝打横抱起笑眯眯地开口“这是栾枝，罪名乃【目空一切僭越神明之，傲慢】。同时如你所见，也是我的妻子。”

　　“罪那边的技能是投放闪光弹……”Kageko实在忍受不了沉重的气氛扭过头小声且不屑地低语。Yumeko听见之后紧张的戳了戳她，Kageko才发现对面的和这边的都在看着她。

　　想来也是，这片战场上不论是怎样的声音都委实清晰不已，比如说现在Kageko就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Angle气定神闲将擦得发亮的猎枪举起来对着难得一见的阳光吹了吹，整理了一下衣服好整以暇站定看着陆离，说：“两个选择。第一，带着你的媳妇滚出我的视线，第二，我打碎你的骨头再让你媳妇带着你滚出我的视线。”

　　“完全被小看了呢，这位先生……”
　　“Angle。”
　　“……嗤。好的，Angle。您是在看不起我吗——”

　　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Yumeko和Kageko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Angle接连暴起的弹幕把她们的视线全部遮挡。两个天使面面相觑了几秒钟飞快地后退逃离原地以求自保——他们那神灵的攻击力可不是一般人。

　　Kageko刚离开原地不久那片土地就遭受猛烈攻击，心悸同时不由得庆幸自己逃离及时。松了口气之后却听见背后如同附骨之蛆的女声凉凉的在背后响起。

　　——【你以为你逃的了吗？】

　　听见这个声音Kageko那一刹那才算如何真切地明白了什么叫做【绝望】，睁大眼睛徒然地看着眼前可能将要发生的一切Kageko心里慢慢浮现宛若身处深渊之中的冰冷凄然但是——

　　有什么东西遮挡住了Kageko眼前的阴影，连同可能的伤害，全部都遮挡！

　　“…………Yume？”Kageko呐呐地叫出那片阴影的主人的名字，看着眼前的能量张开护壁保护住两人，但是显而易见的，能量壁正在龟裂，崩溃就在临期。

　　Yumeko回头朝Kageko笑了笑，一滴冷汗顺着她的脸颊慢慢的滑下来，两方力量的碰撞掀起两人的头发遮住视线。迎着阳光所看见的一切都模模糊糊，耳旁唯有能量壁龟裂所发出的刺耳声音还在证明活着。

　　好像有一瞬间世界安静了下来，陆离和栾枝的动作微微松动，Angle挑了挑眉仍旧站在原地面容不动地看着远方闲庭信步的黑色身影，笑了起来。

　　“要结束了。我可爱的希望与谦逊哟。”
　　“七项罪名所寄托的名为人的恶魔，慢慢就要全部出场了。”

　　——战争。开始。

　　Yumeko咬住唇角忍住手臂忍住疼痛，耳膜因为能量壁的破碎现在充满着嗡嗡的声响。而那破碎的碎片又划伤了了她的手臂，伤口不深但是很长，看起来很可怕。

　　似乎是看到了挚友忍耐着的样子Kageko显得有点慌张，小心翼翼探头看了看她小小声地询问：“Yume……？你没事…………”

　　然而话都没有说完那边的黑色身影就吸引了Kageko的视线，那人的红色耳坠在微微阴沉的光芒之中折射出光芒——血红色的光芒。

　　“对不起，来迟了。”一如同神灵一样平静而毫无起伏的声音响在在场所有人的耳旁，明明并不是很大的声音，却偏偏震得让Kageko心脏略微不舒服。“美德的诸位，让你们久等了。我是七笮，罪名是【贪求所有一切的贪婪之罪】。”

　　说到这里他稍微顿了顿，皮鞋鞋底稍稍摩挲土地略略后退小步站定欠身鞠了一躬。黑色的眼底漾起些许可能是伪装也可能是真心的笑意。而后才慢悠悠似乎丝毫不着急地开口。“我很高兴接下来将与诸位的一战，希望您，以及您的属下可以让我尽兴——如何”

　　Kageko站在Yumeko身边看着相互对峙的神灵和那方贪婪，彼此都带着漫不经心的表情互相试探。陆离一贯轻浮的表情难得有几分严肃，连带着栾枝都严肃了起来。

　　神圣纪元446年 双方初战。
　　持续上千年，惨烈而又悲哀的，神罚之战。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