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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1章 下 菱纱离开之 ...

  •   菱纱离开之后,槐米收起了脸上刻意的笑。他看着柳梦璃的神色,凝重胜于二月残霜。

      “梦璃姐姐,我只想要一个解释。这不过分吧。”

      “槐米,他不是坏人。”

      “可他要杀我们。”

      “你们现在安然无恙。”

      “那只是因为姐姐施下幻术保护了我们。”

      杀与不杀,或者救与不救,一念之间而已。有的时候关乎的,不止立场。柳梦璃,想这样告诉少年。她右手自然捋上鬓边发丝,却在触及发尾时蓦然改变了主意。

      “若说我有救他的理由。你信么?”

      “……我信。”

      “那么,相信,不够么。”

      相信一直都是个很奇怪的词句。它的分量,可以轻浅抵不过薄纸一张,也可以厚重胜于泰斗天罡——能够分享的同伴永远可遇不可求。因着这点缘由,弥足珍贵的相遇轻而易举地变成执拗的坚持……
      百来岁的小妖槐米虽了解飘渺好似镜花水月的东西永远难以握在手中,却依然会去向往那份明月照深林的静谧与安心。无论如何,他不知人间百味。想要相信、或者能够相信这种事情,至少对目前的他来说很有诱惑……
      只不过,了解始终是比相信更加遥远的奢求。槐米就一直看不懂这个处处保护他的人类女子,她的心底又是如何的想法?

      柳梦璃挥一挥手,示意槐米不必再说也不必再问。她的语句柔软清晰,情绪坚定胜过诗句里亘古不变的磐石不移或者蒲苇如丝,表里之间再没有琢磨不透的明言暗语。

      “总之,他们不会在这里待很久。放心吧……”

      “……是。”

      ——若真的没有犹疑,却如何解释她眸里瞬间的闪烁?

      有太多的东西都是未知。槐米甚至犹疑待到春残,桃李花开一季的灿烂过后是否真就只能是一招凋零随风散,空留一场辞别寂寥的破灭?

      ——不是不可能改变。

      毋庸置疑,作为一个人类,柳梦璃的灵力强到不可思议。在寿阳城附近发生的一切,她都有办法掌握。遇上兵乱,甚至能用灵力将整个城池圈护,只留来犯者一个真实的梦境拒敌无形——否则,寿阳这样一个位于淝水之畔的兵险之地如何能有今日的宁静——也所以当初在那个慕容紫英落入女萝岩中时,她才能及时设下一场迷香幻梦救过他们父子。

      ——如此,何苦去自寻烦恼。他要知道的只是父亲的安全。这就足够了。梦璃姐姐要他相信,他照做便是。
      梦璃姐姐是他认可的伙伴,那个慕容紫英却不是——符坚随行的道士虽然厉害,却也并不是不能应付。要他耗费心力去救那个慕容紫英,对曾因他而“死”的自己来说,不公平。

      那么他的敷衍,理应可以原谅。

      “梦璃姐姐,若没别的吩咐我就先回去了。”

      槐米恭敬地附身一揖,准备离开。
      院子里起落翻飞的花瓣飘扬了眼前整片的天地,缠绵悱恻绕出不能算是陌生的轮廓。他无意督见,微微诧异然后警觉。转头向柳梦璃看去,对方一个了然的颔首,他就不再言语。默默退后一步,身形就隐没在满园缤纷之后。之后,四周很快静了下来,只偶尔和风扫过,簌然有声。

      “既然来了,何妨一见?”

      柳梦璃缓慢地开口,依然是挂着轻浅笑意。她看着某个空荡的方向,眼中依稀有凌厉的芒。视线所及处,雕栏画栋玉瓦流光,一眼过去华美沉默。静谧的神韵,安静得将时间凝固。
      洋洋洒洒的花瓣在这个时候停止了飘摇。一切都很静,只少了份祥和,更像一场无声对峙。

      而这一场对峙的结局随着梁柱后某人的走出而告一段落。
      那人俊颜修眉,面容长相与慕容紫英宛如同胞双生,只面上表情完全的背道而驰——他看着柳梦璃,在笑。换了慕容紫英,不会。

      “柳小姐好耳力。在下只是碰巧路过绝非有意窃听。”

      “公子,你是聪明人何必故作糊涂?”

      如此对应,是摆明的的不相信。慕容冲却并没有着恼的样子,他仍是笑着然后摇头。

      “我确实只是偶然路过这里罢了。若小姐要谈什么不想让人听到的话题何不找个隐秘的地方?”

      柳梦璃的表情在这句话后突然变得高深莫测。她探手指指面前石凳示意慕容冲过来坐下。

      “如果我就是有意让你听到的呢?”

      “那就要多谢小姐的信任了。”

      慕容冲不冷不热地答着腔,不知平淡的语气下是怎样的波诡云谲。

      “既如此,正好有事请教。您也知道慕容公子被抓的事了。小女不才,能否请教您的看法?”

      “符坚灭我慕容氏,捉拿我族人有何奇怪?”

      “那么,不知这符坚口中的凤凰,是何意?莫非是令弟小字?”

      “…………”

      轻易就能被揭穿的谎言不仅没有丝毫用处,反而会后患连连。慕容冲知道在名姓这件事上自己必须坦言。可是一种难测深浅让他难以坦诚,或者惧怕坦诚。后果,会超出他的预料。无法把握,所以惧怕……。

      他不想坦白,又不得坦白。如何应对,难得一个决定……

      慕容冲是如何自恃,内心如何的踟蹰都绝不影响面上完美得无懈可击的笑颜。只见那张笑脸面具般附着在他面上。似乎两人各隐锋机的谈话不过是友人间闲来无事的清谈。
      他笑的真诚,而柳梦璃却在这份绝美澄澈的笑容里叹息出声。那一缕哀伤落在慕容冲眼里,成了完完全全的不知所谓,或者还有愈加深沉的警惕。

      “慕容公子,你究竟是信不过什么?”

      “小姐何出此言?”

      “尝试付出一星半点的信任就那么困难么?”

      “很抱歉,请恕在下愚钝。”

      男子秀雅精致的脸上,可以切实地看到不解。一双灿烂的眸子也薄雾氤氲。一切的表征都清楚的诉说着一种很纯粹的,叫做迷茫的情绪。

      这个人被动纯粹的情绪奇异地让发问的柳梦璃丢掉了一直以来的谦和浅淡。她良久地沉默,不代表情地思量开门见山这个词之于慕容冲的含义。

      “那个时候,你完全可以帮令弟一把。”

      猜忌、试探、警惕还是别的什么蛰伏中的情绪通通用一种快的匪夷所思的速度残损殆尽。当一个模糊的不知深浅,变成肯定的深不可测,一直潜伏的某些东西自然被敌意覆盖——这个人,究竟知道些什么?

      “你……我不明白你说什么。”说这话的时候,他已不能保持神态语气的破绽全无。可以肯定,这个女子一定知道些什么。

      “为什么,你要放任自己关心的亲人被符坚抓走?”

      柳梦璃广袖轻扫,一块帕子悄然卧于石桌之上。淡蓝的颜色好像他多年过后再度相逢的堂弟,于冷淡的气质里静静隐藏一份属于海洋的广博与温柔。
      慕容冲记得,临走前紫英递给他的就是这样一块帕子。里头包裹的随只是寻常可见的干粮,却是那时落魄潦倒的自己迫切需要之物。

      ——这个人,知道一切。

      没有什么好隐瞒了。慕容冲冷冷一笑,之前如沐春风的柔和顷刻荡然无踪。

      ——知道了又能如何?几年前,他曾尝试过众叛亲离。如今面对的不过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有什么重要?大不了,就是离开这个暂时的安身之处。

      “我没有亲人。”

      “慕容公子……”或许慕容冲认为自己是真的决绝,可是柳梦璃依然在摇头。她只叹为何人总是逃不开一个痴字。“既然想相信令弟,为什么又要否定?”

      “……你不是我。”

      解释或者说明没有什么意义。他不觉得未曾经历过那些羞辱、虚伪、还有仇恨的大小姐可能明白信任是多大的奢求。若相信紫英、对紫英付出感情,他怕自己不能再坦然面对之后可能的鄙夷——如泓哥哥所说,他是慕容家的耻辱。

      “的确,可你也不是令弟。”

      柳梦璃站起身,将桌面上那方蔚蓝交到慕容冲手中深深看了他一眼,觉得有必要提醒他一些其实明显的事实。

      “而且……虽然怀疑令弟会丢下你,可你一直没有离开你们分开的那个地方。这,又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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