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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过去 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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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练习室,童瑞兮一言不发,许久她听见朴敏洙问道:“你和宁岑认识?”
“嗯。”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三年前。”
“三年了?”
“唔……”童瑞兮伸出小指搔了搔眉心,“那时候我和现在差别挺大的,我也不知道他怎么认出来的。”
朴敏洙深深地看了童瑞兮一眼,那目光很冷,像是带着利刃,直直地射向她,童瑞兮感觉自己都快被冻结成冰了,朴敏洙才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地说道:“E.T是一般人肖想不起的造星企业,许多人争破了头也进不来,你很幸运被公司选中,尽管是做化妆师不是做艺人。我觉得做人贵在老实本分,艺人的社交行为公司是十分看重的,不要因为一己私欲毁了他们,他们现在还未在娱乐圈站稳脚跟,经不起一点风浪。”
这番毫不隐晦的话像是无形的巴掌狠狠地扇在童瑞兮脸上,让童瑞兮脸色白了白,半晌强撑着淡笑道:“您放心,我不会的。”
朴敏洙根本没正眼瞧她,在他眼里Roar的所有成员都是他的小弟,没有人盼着自己的弟弟有什么不妥,对待艺人这点上朴敏洙还是十分称职的,不管是出于工作还是处于私人感情,只要不利于Roar发展的人他都视为阶级敌人,思及此更是对童瑞兮没有一点好脸色,一张死人脸更加阴沉,用鼻息嗤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童瑞兮抚了抚额,这叫什么事?什么也没做就叫人误会了。
傍晚童瑞兮回到她临时住宿的旅馆,开始收拾自己所有的物品,准备第二天搬进公司分配的员工宿舍。
不过一个行李箱便满了,她能拥有并带走的也不过这些。这让童瑞兮不禁自嘲一笑,曾经的自己是在争什么呢?人死不过一抔白骨黄土,如今她的世界就在这小小皮箱里,喜怒哀乐都可以装满了。三年前......三年前是她错了,今天看到宁岑,就像是看到了她昔日无法无天的罪证,恍惚间又回到那个寒冷的冬天,那是她混乱青春的开始,更像是一场不得转醒的梦魇。
三年前童瑞兮19岁,记忆里那时的她还是个太妹,也许是天赋异禀,总之她对化妆特别感兴趣,自己一张原本清丽的脸总是化得像京剧脸谱。
遇到宁岑是在机场,现在算起来那时Roar应当刚出道不久,新年伊始艺人们也都回家过年了,机场满是接机的粉丝,童瑞兮在里显得十分耀眼,因着她170公分的个子,浮夸的遮住了半张脸的反骨墨镜还有那璀璨得如同调色盘一般的发。
童瑞兮此行是去捉奸的,前几日她莫名其妙地被一个陌生女人甩了一巴掌,那女人口口声声说童瑞兮勾引自己的丈夫还撺掇丈夫与自己离婚,可怜见的童瑞兮连那女人都不知道是谁,又怎地能认识她丈夫?
依着自己那火爆的性子自然不会容忍别人平白无故地打她,于是两人便撕扯了起来,大概那天上街的人都能看到一个太妹和一个中年妇女在街口打得不可开交,可不幸的是到最后童瑞兮也没讨到什么便宜,赤着脸一边挣脱女人的钳制一边叫嚣着一定要找到那男人的小三,打折了腿送到那女人面前去,让他们两口子都跪下来道歉。
要说童瑞兮这一点就着的性格都是叫姜晗给惯出来的,吃不得一点亏,一点也不讨人喜欢。
姜晗,童瑞兮的养父,一名职业律师,并且有自己的律师事务所。姜晗在律师界是有一定威望的,从20岁接手第一个官司,到领养童瑞兮前一直没打输过,他唯一输的一次,是童瑞兮父亲的杀人案。
童瑞兮的亲生父亲杀了童瑞兮的母亲,自己结发15年的妻子。姜晗为其做减刑辩护,结果是,诉讼请求被法官驳回,童瑞兮的父亲连死缓都没得到,直接判为死刑。
那是姜晗律师生涯中唯一失败的一次,到今天童瑞兮还记得法庭上姜晗被母亲娘家请来的律师驳得哑口无言顽固而又狰狞的样子。
姜晗在办理童瑞兮的领养手续前对她说:“你父亲的案子是我人生中最大的一个污点,我要把你留在我身边,时刻提醒自己的疏漏给无辜的人造成了多么大的伤害......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失去父母的童瑞兮脸上弥漫着无处遁形的悲愤与哀伤,她强迫自己对着姜晗笑,一口洁白的牙齿璀璨闪亮,“与其跟着半熟的人沾亲带故,不如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活着,只能这样了,我无处可去了。”
被领养那年,童瑞兮14岁,姜晗22岁。
以姜晗女儿的身份生活的5年里,童瑞兮没吃过一点苦头,这也许就是命中注定,她那吃过亏后睚眦必报的性格,让她遇见了宁岑。
机场里人流越来越拥挤。
经过多天的侦查,童瑞兮终于寻到了些线索。她请的私家侦探告诉她,那个出轨的男人前几天领着他的小情儿借着公差的名义坐飞机去泰国旅行,这会儿刚从泰国回来。听后童瑞兮立即在机场守株待兔,想着逮不到兔子也要把兔子毛拔下来。
童瑞兮一双大眼紧紧地盯着机场出口,生怕一眨眼人就跑了。只不过不巧的是,童瑞兮没盼来“兔子”却盼来了宁岑,机场气氛在宁岑出现的那一瞬间爆棚,犹如明星演唱会一般,一群脑残粉带着她往前挤,童瑞兮手里等待拍下“兔子毛”的相机不幸在大力挤压下脱离了她的控制飞出了好几米远,而在这激动人心的时刻,“兔子”出现了。
眼见着相机在人潮中被踩踏得尸骨无存,又看到心心念念的“兔子”搂着小情儿扬长而去,童瑞兮咬牙切齿的同时四肢蒸腾出一股无力感,眼下她四周被一群疯狂粉丝围得死死的根本无法脱身,心里愈发的恼怒。
“哦不!你这个死残疾离我宁岑欧巴远一点!”身边紧挨着的女粉丝好死不死的一声尖叫终于将童瑞兮所有的怒火都激发了出来。
那粉丝骂的是宁岑身边的同伴,似乎也是艺人,只是走路不稳于是由宁岑扶着。
童瑞兮一把扯下她的墨镜,亮白的小脸上浓郁的烟熏妆也遮不住出离的愤怒,她像只炸了毛的猫,尖利的猫爪呼向身边的女孩儿,一口京片子实打实的痞气,“丫挺的!你这是上杆子找揍呐?!我告儿你,你爸妈教不会你做人旁人可惯不得你那熊脾气!死孩崽子不好好学习上这装什么大瓣儿蒜?赶紧闪一边玩去!”
世界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原本喧腾的机场刹那间静得没有一点人气儿,那挨打的女孩儿显然还没反应过味儿,捂着脸瞪在原地连还手都忘了。
等到童瑞兮骂完了女孩儿终于反应过来,两人瞬间纠缠得不分你我。
Roar团体都是90后,粉丝都是些未成年的小孩,童瑞兮已经19岁了,成年了,那女孩儿哪里打得过成年的她,转眼间脸上便“色彩纷呈”。
宁岑怔怔地看着龇牙涨目的童瑞兮,差点被甩过来的墨镜打到。后来宁岑跟童瑞兮说起那时他对她的印象,怎一个剽悍了得?
最后童瑞兮和那个女粉丝一起被请到警局里喝茶,姜晗火急火燎赶过去时看到的场景是,童瑞兮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嚼着口香糖玩手机,旁边坐着一个抽泣的女孩儿,脸上满是抓痕,眼泪落下来流到伤口上疼得龇牙咧嘴。姜晗先前还纳闷,外面怎么围着一大群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看到同样在椅子上坐着的两个漂亮的大男孩儿便瞬间了然。
警局里当值的警员看到姜晗后熟络地打了声招呼,苦笑道:“你家这只小野猫都快把我们局子的门槛踩烂了,今儿又打架了,你看着怎么处理?”
姜晗冷冷地瞪了童瑞兮一眼,眼瞅着被童瑞兮无视了,遂走到挨打的女孩面前瞧了瞧,心道这童瑞兮下手够狠的,把人好好一张脸都挠破相了,于是放轻了声音哄着:“孩子,要不要跟叔叔去医院?你现在的状况不太好。”
女孩抬头看了眼姜晗,有些不可思议,这是那女疯子的爸爸?未免也太年轻了些,且这俊朗得如同世家公子的模样,跟那女疯子简直天差地别,原本想要恶声恶气的心思也没了,语气愈加的委屈:“我的脸变成这样以后怎么见人啊?”
“唔......”姜晗抚额,“那你想怎样?”都什么时候了想的还是这些。
“赔钱!”女孩儿伸手一指,“要不我就告她故意伤害!让她把牢底坐穿!”大概语气太过激昂牵动了伤口,说完便疼落了泪。
童瑞兮听罢手机也不玩了,大声嚷嚷着:“你放屁!你没打我是怎么着?我告儿你我这都是内伤!内伤懂不?!”
宁岑听着差点忍不住笑了,却听见姜晗如同木头一般硬硬地开口,“你闭嘴。”
然后诡异的,宁岑看见炸毛的小野猫瞬间便安静了,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可他耳边明明一直如同复读机一般回响着刚刚童瑞兮那歇斯底里的喊叫声。
“我想,这位小姐你可能有些误会。”姜晗话锋一转,“我并不是想要听你的这些要求。”
Bingo!
童瑞兮暗笑,神辩附体就要开始了。那脑残粉太小瞧姜晗了,瞧瞧,瞧瞧,那张伪善的脸明显不是好对付的样子,怎么就上当了呢?童瑞兮敢保证那脑残粉刚一定在意淫姜晗,脑海里一定浮现了什么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之类的字眼。这种话她的耳朵听得都快起茧了,开玩笑,姜晗什么人她最清楚了,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公子?公公还差不多。好似不是他一样,还小姐,刚刚不还称她孩子?先生你真幽默。
“什么?”
“你口中所说的故意伤人是指某人必须损害他人身体健康的行为。通常表现为破坏人体组织的完整如断手指、挖眼睛等和破坏人体器官的正常机能如使人失去听觉、视觉、神经机能失常等。但这些伤害行为必须是非法的,如果是因正当防卫等合法行为而伤害他人身体的,不构成故意伤害罪。”说了一大段话,姜晗有些气喘,顿了顿,继续道,“我家孩子脖子上的抓痕和嘴角的淤青我不是没有看到,不论是谁先动的手,伤害是双方共同造成的,而且你现在这程度并没到达故意伤害的程度。所以我认为,这只是你们小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
警局里除了警员与童瑞兮全都被姜晗的气场和他的“法律讲堂”震住了,宁岑已经完全折服在姜晗的利嘴之下,怔忪间一声尖利的好似指甲在黑板上划过的夸张的女音刺痛耳膜,“哦天!这是我们家宋伊吗?哦,怎么办?这是把我们的脸当橘子皮了吗?太没人性了!”
一名美妇踩着约有10厘米的高跟鞋,踉踉跄跄地奔向了宋伊前后观察了一通,遂用怨毒的眼神盯着童瑞兮说:“我们家宋伊以后是要进艺校的!她要是恢复不到以前的样子,你就等着吧!”
这是一出怎样的戏码,童瑞兮已经没有耐性再在这耗着了。
“我要回家了,这里你看着办吧。”不理会姜晗吃人的目光转身欲走,瞟了眼宁岑,似是想到了什么,于是走到宋伊面前,指着宁岑问:“这是你男神吗?”
宋伊含着泪翻了个白眼,“是又怎样?”
“唔......真好。”
“什么真好......啊你!混蛋放开我男神!”
童瑞兮欺上宁岑的唇时大脑是处于激愤状态的,她并没有多余的思考,只是想要气气宋伊,唇上的触觉很真实,但是她并不心动,甚至不曾留恋。一吻过后她不顾男孩怔愣的表情对那个正欲上前拉她却被姜晗拽开的女孩说:“呐,喜欢一个人可不能伤害他的朋友,给你个教训,丫要懂得知恩图报。”
这一吻让宁岑想了好多年。
那个猫一样在愤怒时会伸出尖尖利爪的,也曾亲吻过他的女子,过得好不好?还能不能再见到?每当训练累得浑身细胞都想停止运作的时候,类似的疑问便泛滥成灾,小树苗渐渐长成了参天大树,拨云见日的时刻却遥遥无期。
什么是命运,相遇还是不见?凡事都是讲求机遇的,爱情是这样,暗恋亦是如此,想要相遇时不见,不见后又会相遇。
从梦中苏醒,童瑞兮脑海里浮现的全都是姜晗的脸,微笑的,悲伤的,怨怼的,悔恨的,宠溺的,伪善的......和他生活在一起的那些年里他所有的表情,几乎都出现了梦里。
童瑞兮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想,这真是一个噩梦。
为什么她总会做这样悲伤的梦——
梦到你竟是这样的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