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品》爔

1、深呼吸

　　湖水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眼前的门牌号，确认再三自己没有走错位置。
　　她站在门口，打开手环的呼吸功能，借着振动的节奏，完成了五分钟的深呼吸，然后找到联系人，播下了语音电话。
　　门很快就开了。
　　李暮紫挂了电话，问：“怎么自己来了？”
　　湖水没有正面回答，笑道：“新年好，给您拜年啦。”
　　李暮紫招呼她走进去，一边拿过她手上的塑料袋，一边也笑道：“新年快乐，怎么自己就过来了？”
　　“挺好找的呀。”她笑道，看着李暮紫想要接他手上的重物，说道：“不用，我自己拿。你们这看着手机就能找到了。楼下的门我刚好碰到一个阿姨出来，就直接进来了。”
　　李暮紫一边带着她换了鞋，一边道：“我告诉你过让你偶像去地铁接你的，谁知道你自己就过来了。”
　　“哎呀，错过了，早知道应该让你叫他来我家接我的。”
　　李暮紫无奈得看着眼前的小丫头放下手上的2个袋子，脱下鞋，把鞋规规矩矩在一旁摆好，问道：“你认真的？”
　　湖水笑着穿上拖鞋，微微锤了李暮紫一下，才道：“当然不是。千万别当真。”说着又抢先一步拿起地上的塑料袋，跟着走进去。
　　如果那样的话可能我的心脏会直接炸裂掉需要急救——湖水在心里默默吐槽。
　　李家出了玄关便是客厅，宽敞的客厅里摆着一张深色的茶几和沙发，沙发上还坐着两个人。
　　她径直走过去，在茶几边的地板上放下手里的物品，甩了甩已经有些酸痛的手腕，然后才抬眼看向那两人，扯起微笑：“新年好，新年快乐~”
　　李书岑看着那姑娘大大咧咧走进来，放下了东西便开始解围巾，一边看向麦征，说着：你就是麦征吧？我是湖水，初次见面。”
　　她说到这里，似乎是被自己的围巾缠住了。又听得她说道：“真不好意思，让我放下衣服先——”
　　李暮紫走来接过她弄乱了头发才取下的围巾。
　　李书岑看到她下一秒看向了自己，还是一样的笑容，道：“还有李书岑，我认得你，我是你粉丝。”
　　一边说着，一边脱下外套，也一并交给李暮紫挂好。
　　——真是有够不见外的。
　　李书岑，对于湖水，第一个印象便是如此了。
　　眼见着这姑娘一点也不客气的指使李暮紫去放好她带来的零食，还一屁股就坐在了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他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女生，竟然是除了零食外就两手空空得来了。
　　“你自己没有带包吗？”他问。
　　本已经低头准备看手机的人又再度抬起头来。
　　李书岑看着她戴着肉粉色美甲的手指在自己的米白色的裤子上像是按钢琴一般轮流点了一下膝盖，随后马尾辫微微散到身前，她重新低下头去看手机，说道：“没什么东西，纸巾什么的，我放外套口袋里就行了。所以没有带包。”
　　李书岑预想过会出现尖叫、预想过会出现要求合影、预想过要求加联系方式，也预想过欲情故纵之类的很多场景。眼前的情况也还算是预料之中的最好场景。
　　他转眼看了看身边的麦征，后者已经重新去专注游戏了。
　　“嗯…你之前来过吗？暮哥和我说你没来过？”
　　湖水看了他第三眼，笑道：“又不难找。地铁下来马路对面我就看到了，还让人来接我多不好。而且近来找保安问两声就知道是那幢楼了。这又不是富人区。”说着又补充道：“还碰到个阿姨可热情了，带我走了一段路呢。”说完又低下头去，似乎嘟囔了一句什么。
　　李书岑听着她四平八稳的说话，突然怀疑起眼前人是否真如李暮紫所说是自己的粉丝。
　　似乎太过淡定了一些。
　　——淡定一些的也好。
　　李书岑对于她，产生了第二个印象。
　　随后的几个小时里，对她又产生了更多的印象：
　　重度手机使用者——空闲的时候一定会拿起手机。
　　脑子很聪明——很快就学会了游戏规则并且赢了一把。
　　做事却很急躁——想到要做的事情真是一分钟都等不了。
　　还有，是个手很漂亮的人。
　　李书岑看着她伸过来的手，白皙、修长、纤细，美甲在灯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
　　他看着那双手把所有人额头上拿下的彩条贴在一起，说道：“你手很好看。”
　　湖水手上的动作还在继续，也没有抬头看他，只是笑吟吟说道：“哎，被你这么一夸，我都要心花怒放了。”
　　她贴好手里的贴纸，又折了一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才抬头看来。
　　李书岑笑道：“你真的是我粉丝吗？我总觉得你在开我玩笑。”
　　“当然是了。”湖水笑道，毫不客气的也盯着他看，“你以为我在手机里看你这张脸看了多少次。”
　　“她很多时候微X的头像都是你。”李暮紫收拾着水杯，一边补充道，“和她聊天就感觉在和你聊天。”
　　湖水鼓起脸看向李暮紫：“哥，你不要揭我短啊。”
　　“好了，我们也告辞了。很晚了。”李书岑站起身来，“打扰你们一天了。”
　　“反正也没事做，不碍事的。”李暮紫道，“只是我们这几个，除了麦征没人能通宵。所以还是就此散了吧。”
　　“那我们告辞了。”李书岑走向客厅的衣架。湖水也跟在身后。
　　两个人收拾妥当，李暮紫送了两人出门到电梯。
　　“拜拜，下次见。今天打扰咯~”
　　李书岑看着湖水隔着即将关掉的电梯门和李暮紫道别。
　　电梯门缓缓关上。
　　李书岑按了地下一楼车库。湖水接着按了一下一楼。
　　“你去一楼？”
　　湖水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转了转眼珠，道：“是呀？”
　　“你难道是打算这大半夜的一个人回去吗？”
　　“我可以下楼叫出租车。”湖水斟酌着说道。
　　李书岑叹了口气：“我完全可以留在李家过夜，他们有客房。让我一起走，就是暮哥为了让我送你回家。”
　　湖水咬了下唇，想了想，笑道：“我觉得他没有这个意思。”说着，自己点了点头。
　　李书岑看着那蓬松卷曲的蓝色发梢晃了一晃。
　　电梯门很快就开了。
　　湖水正要往外走。
　　李书岑一把把人拉住。重按了关门键。
　　“我觉得他就是这个意思。”他说道。
　　“我……也不是不行。”湖水看着电梯门重新关上，“不过您可以放开我了吗？”
　　李书岑松开握住她手腕的力道。
　　电梯门再度打开，映入眼中的是昏暗的地下车库。
　　那辆银色阿斯顿马丁在车库里亮起车灯的时候，湖水往后退了一步。
　　李书岑回头看她，说道：“你坐副驾驶座吧。后面我放东西了。”
　　湖水胡思乱想着自己应该在白天进门前再多做一个五分钟的深呼吸，不知道现在开始计时还来不来得及。
　　她默念着数数，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
　　李书岑在后面拿了一条毯子，走到驾驶座，关上车门才递给她。
　　“你输一下你家的地址，我开导航。然后你可以睡会儿，毯子可以用。”
　　湖水接过毯子，抱在身上，却道：“我不睡。”
　　“你不困？”李书岑问。
　　你在我身边开车我怎么可能睡得着。——这种话当然是不能说出口的，湖水想着，道：“我怕你睡着。”
　　“什么？”他系上安全带。解锁手机。
　　“我怕你疲劳驾驶出交通事故。”湖水振振有词。
　　李书岑看了她一眼，递过手机：“输一下家里地址。”
　　湖水输了一个中学地址，道：“你送我到这个中学门口就可以了，我住的小区门就在它旁边。”
　　李书岑开了导航，启动车辆。
　　一时间车里寂静无声。
　　湖水看了李书岑的侧脸，抬手开了手环的呼吸功能，开始计时五分钟。
　　黑夜寂静，银色的跑车在宽阔且空旷的街道上急啸而过。
　　身边很快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李书岑看着身边的人已经背对自己侧靠在副驾驶上闭上了眼。
　　“小丫头？”李书岑轻轻问了一声。
　　没有回应。
　　还说不会睡……他想着，看着她怀里皱成一团的毛毯。手机导航上显示只有二十分钟的车程就能到达目的地的中学。
　　红灯。
　　李书岑缓缓停下车，看向身侧。她腕上的手环还在显示着五分钟的倒计时。
　　“小丫头？”
　　李书岑看了一眼还有三十秒倒计时的红色数字。
　　“真睡着了？”
　　还是没有回应。
　　李书岑看着电子时钟的时间显示着跨过一点。
　　他转过身，捏过那正向着自己的马尾辫的蓝色发梢。
　　触手的感知是干燥又柔和的，湖蓝色的一缕发丝，缠在指尖。
　　这染的挺好的。
　　李书岑仔细看了两眼，在心中评价。持续了一整天的微小冲动被满足后，他立刻就松开了手。
　　红灯的计时已经走到尽头。

　　湖水迷迷糊糊睁开眼，随即就想起自己身处的环境，马上坐直了身体。
　　原本抱在怀里的毯子立刻落到了脚边。
　　“醒了？”耳畔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湖水觉得自己脑子像是宕机了一样。
　　——她做深呼吸只是想缓解一下疯狂跳动的心脏，而不是在偶像面前睡得像个猪一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湖水你这个人真的是，真的是！！
　　但是后悔已经没用了。
　　湖水抚了抚耳边的发丝，笑道：“抱歉，平时确实睡得早。一安静下来就睡着了。”
　　眼见着车辆已经停在中学门口的公交车牌前，广告灯照应着车内，而李书岑支起胳膊撑着脸，正在自拍。
　　她看了看四周，又看了一眼时钟，已经快接近2点，问道：“已经到了为什么不喊我。”
　　李书岑笑看她一眼，又转回到手机的自拍中，回答道：“喊不醒你啊。”
　　请外星人现在就把我抓走，让我现在就消失在世界上吧。——湖水克制住了捂脸的冲动，再度抚了一下耳畔的发丝。
　　“不好意思。”她斟酌着说，笑道，“给您添麻烦了。那既然到了……我就不多打扰了。”
　　说着便要解开安全带。
　　“一起拍个照吧？”李书岑问。
　　“什么？”湖水愕然的抬头。
　　“发个自拍。”
　　李书岑调整手机的朝向。
　　“等下等下等下等下等下——”湖水连忙遮住脸。
　　李书岑看着镜头里手忙脚乱的人笑了，放下手机，看着她捡起毛毯捂住了脸，已经快退到车座缝里去了。
　　眼见没有动静。湖水放下毯子露出眼睛，看了过来。
　　“我又不会把图真的发出去，只是想起聚会后忘记拍照了。”
　　湖水放下手里的毛毯，整理了已经有些凌乱的外套领口，说道：“请不要这样开玩笑。”
　　李书岑眼看着那好看的一双手在毛毯上缴成一团。
　　“你见到我日常的样子幻灭了吗？”
　　“啊？”
　　怎么看都不觉得像是我的粉丝——李书岑审视着眼前的人。
　　那双手缴得更紧了，连着分明的骨节都泛起粉色。
　　“没有精修图，熬夜会有黑眼圈，我也会上厕所，也会长出胡子来。所以幻灭了吗？”
　　湖水想穿越回去把给李暮紫发那些信息的自己掐死。
　　李书岑看着她脸上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凝固，然后又变成了笑容。
　　她笑容殷切的如同英语课程的推销人员，用着同样轻快的回答道：“没有幻灭。该说现实生活中的您比网上看到的还要英俊。害我心动了好多次呢。我今天应该也和您说过好几次我非常喜欢你的脸，还记得吗？”
　　她等着李书岑的回答。
　　李书岑点了点头：“嗯…是吗？没有印象了。每天夸我好看的人太多了。”
　　湖水好不犹豫的接口道：“嗯，大家都和我一样有品位。”说着便低下头去解开安全带，接着把身上的毛毯规规矩矩叠成了方块。
　　“那么我就，……告辞了。谢谢您送我回来。”
　　湖水打开车门，下了车，轻轻关上车门，微微点头示意，才沿街准备走开。
　　终于结束了——
　　她刚这么想着，身后传来另一声车门关闭的声音。
　　湖水只觉得还未来得及放松下来的神经又再度绷起。
　　尚未回头，身边已经多了一道人影。
　　“你离开家还有一段路吧，我送你到楼下。”
　　“不……”湖水停下脚步。
　　“如果你在这一段路上出事，被人知道的话会变成我的丑闻。”李书岑也停下脚步，看向她，正撞上那刚刚抬眼看来的人。
　　湖水迅速撇开视线。
　　李书岑看着她咬了下唇，然后听见她说道：“您半夜和一个女性走在一起，被人知道的话也会变成丑闻。”
　　“绯闻。”李书岑矫正道，补了一句，“我绯闻不少，不缺你这一条。”说完便伸了伸手指着前方，“你要是介意的话，你走前面，我离开你一米远。”
　　湖水看着李书岑毛衣上挂着的长款项链，银底碎钻构成了香奈儿品牌的LOGO，在毛衣上折射出微弱的彩光。
　　她握了握挂在胸口的手机，再度沿街往家方向走去。
　　直到送人到楼下，也没有再发生交流。
　　“我到了。”湖水说着，指了指小区的单元楼门。
　　“那你进去吧，我就回去了。”
　　“好的，辛苦你送我回来，谢谢，拜拜。”湖水又再度点头示意，然后拿出门卡开了门。
　　“拜拜。”李书岑看着那门打开又关上，湖蓝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很快四楼的某间房的灯便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