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llllyn

1、过去1

　　这生活如老师所说，并不是非黑即白的。可是否每个人都能体验到彩色的无限？如果不能证明后者的普遍性，该用什么来给生命下一个定义，才好让人活得踏实安心？
　　也许试图给生命下定义的做法本身就是错误的，但宋林总是忍不住。坐在教室后排，老旧的电风扇每转一下，都叫人心惊胆战，宋林没注意到，他哪里也没去注意，任大脑放空，偶尔回过神来，注意到自己维持的坐姿，坐得有些难受了，却是动一下也懒得。就是这样，不放空的时候，宋林总是要想这个问题，或者说，为了防止自己再想这个问题，才去放空自己。
　　人总要给自己找一个活着的理由，虽然大多数人没有找到也没有因此结束生命，但宋林仔细想想，就这样活着也挺费劲儿的，老想这个问题更费劲。于是他对自己说，就到30吧，想到30还没想出来，实在没什么必要还赖在这里，何况很累。宋林很怕累，说一个字，动一下嘴，抬个手指头，都好像要死掉，仿佛花了天大的力气，再也忍不住想要大口呼吸缓一口气来。
　　几个月前宋林还不这样，虽然也不太说话，不做没有必要的动作，一副天塌下来都云淡风轻的面瘫样，只不过和真正的云淡风轻有着本质的差别——他是因为怕累，但是每个晚上也有手指灵动的时候，和隔了半个中国的好友聊天。每天好像攒着力气等晚上这两个小时，20年积累的文采和幽默，都在指尖传递，嘴角也总是翘起却无知觉，甚至大笑，好像根本不费力气，也从没注意到室友偶尔投来的惊乍眼神。其实讲的也都是些琐碎事，但一句接一句，不知怎么的，时间就是过得这样快，每次都互相催促着去睡觉，都没刹住，接着又聊了起来，每次到一点多才觉得真晚了，想到对方还得上早课，非常有默契地同时关机再也不理会最后一句话，留到起床再回，然后再不慌不忙起床去上课。
　　2016.5.3，其实宋林并没有把这个日子记得有多清楚，只是到今天满打满算两个月，才想起来。其实很正常的一件事，周江，也就是他好友，谈了个女朋友。那天的对话也是周江起头的：宋林，我告诉你一件事，你不要和别人讲。这话一出来，凭着多年的默契，宋林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只不过没想到，不是和他暗恋的系女神在一起，而是被另一个，据他说，是个丑丑的姑娘追到了。然而说起时一股子恋爱的酸臭味，臭不可闻，让宋林想起来自己积在床脚一个多月的袜子味，臭得他掉了两滴眼泪，然后就觉得累了，眼泪也不掉了。特别累，比夏天走路还累，躺在床上却好像被正午的热气蒸了个彻底，喘不过气，但那天的对话仍是持续到了午夜，不过宋林想着，周江应该隐约有察觉到吧，他们之间好像裂了一条缝，只差时间把缝撕开，变成吞人的大口，只是吞的只有宋林而已。之后每天的对话，果然开始逐渐减少，从停不住到只言片语，到接近一个月几乎没有过对话，大概是因为期末要到了，宋林想。
　　自己骗自己罢了。
　　宋林是gay吗。他自己也不清楚，喜欢周江？那是肯定的，不然怎么狼狈为奸这么些年。两人说起来性格也不相似，周江爱看漫画，宋林爱读小说，都互相劝过对方入坑，谁都没有成功。周江闷骚得紧，嘴角总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不知道心里又在想些什么事，问他是从来不讲的。高中的宋林，却是班里的活跃中心，屡屡被警告，不要破坏教室安静学习的氛围，刚停下来，不知怎么的，又会和周围同学闹起来，圈子不断扩大，最后全班都开始放下卷子作业，开始闲聊。
　　不过到底对恋人的喜欢是哪样的，宋林不知道，从小到大也没正经喜欢过谁，刚有点感觉，转眼就没了，抓不住。比如幼儿园的时候隔壁家的小姑娘，双方家长谁先到幼儿园总是谁把俩孩子一起带回家，两个人就一起坐在自行车后座，那估计是宋林这辈子和姑娘最亲密的接触了。比如小学时候，总在家楼下跳皮筋的黑皮姑娘，人凑不起来就想拉着他一起，男孩子跳皮筋多不成样子，宋林就抱着手站在一旁看着她们玩，心里却痒得不行。再比如，初中坐在后桌的天然卷姑娘，记得她初二剪了个短发，毛都炸起来了。他整整乐了三天，可惜三天后姑娘就去把头发给拉直了，还怪好看的，但忍不住想她卷毛的样子。
　　高中就碰见周江了，什么把他俩拉到一块去的，宋林现在也想不明白，能想起来的都是他们一起的时候。他们好像也没不一起的时候。除了上课和睡觉，都在一起，有时候说个没完，有时候各做各的。现在想起来那段时间，简直安宁无虑得想让人用剩下的生命去换。但细想，他们一起做了哪些事呢，又想不起来，所有的事情缠绕在一起，只剩下静好二字。导致宋林在班级耍嘴皮子之外的时间，都在计划他俩的未来——住在同一层，一样的房间格局，对方的钥匙各自都有，根本就是隔了一墙的一个家而已。只是宋林忘记给各自的家加上女主人，好像只要有对方，过完这一生也不是一件累而无趣的事。
　　可惜时间是不会因为个人意志而停下的。高三的毕业酒会，宋林就知道，回不来了。你们知道的，像宋林这样的人，根本做不出装醉然后偷偷在角落里抹眼泪这样的事，太没面子了。宋林谁也没告诉，可惜瞒不过我，我一直看着他呢。
　　宋林对情感这事还是挺敏感的，他觉得他对周江的感情不正常了，偏离好兄弟的轨道了。但是这是那种喜欢吗，再进一步，这是爱吗？他，是gay吗？他喜欢女孩子，这没有疑问，至少以前是。直到大学开学一个月后，这是他俩自高一勾搭在一起后第一次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没有见面，宋林是根不值钱的狗尾巴草，哪里都能长，不存在适应问题，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那天晚上他梦见了周江，具体不便赘述，总之起床后他去洗衣房去洗内裤了。
　　宋林没有任何心理障碍就接受了这件事，但还是怀疑自己。与此同时，高中攒起的对大学的期待消耗殆尽。同学都无趣得紧，说着几百年前的段子，玩着几十年的老梗，看着不入流的电视节目，追星追的倒是很及时。没有共同话题，宋林就及时地闭嘴，不知道是沉默引起了性格变化，还是一个人真正的东西会在陌生的地方显现出来；或者没有什么是真的假的，都是宋林的性格，全凭本心行事。
　　其实，要是让我来评价一下，我觉得是不成熟的表现罢了。宋林也知道，不想改变，执拗地呆在自己的壳里，这样寒假回去的时候，大家还能像以前一样毫无陌生感吧。
　　但有些东西，只是看着没变而已。

作者有话说

　　瞎写，估计只有我自己看看，等以后年纪大了来看估计会有点意思，希望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