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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十分分神(中) 路百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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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百晏让席雾肆留在外头,四人走入光大殿,只见一人躺在水池中,气息微弱,如果不是随着呼吸胸膛有些微起伏,还以为是死了。
“我还以为他有多大本事,结果自身难保啊。”顾楼远嘴角上扬不禁嘲讽道。
南烟想起在大殿外的那头蛟龙,心生厌恶,朝他们道,“先把他用符箓定住,捆回昆仑再作打算罢。方才是意气过头才想着杀了他,还是不要那样草率。”
燕涣则顾虑着男修的提醒,张口欲言,又见山主真一副无力脆弱的样子,在场四人修为加起来也能勉勉强强和金丹大圆满一战,也不必怕他。……唉算了,昆仑自己的事,他一个外来人掺和什么!
须知世间万事都毁在这一个“又”字上,修士口称高于凡人千万,行事作风仍旧逃不出那点人情世故、深思熟虑和瞻前顾后。
几人一番操作,朱砂金纸精准地封住了男人的经脉穴位,他许是命该如此,被凌厉的灵气挥来挥去也没有一点动作。南烟防心卸下三层,祭出一只绿莹莹的人偶,咬破舌尖吐出一滴精血。人偶成人手掌大小,两只凤眼吸收干净精血,仿佛活了过来,上下转动,看上去怪渗人的。
“弟子南烟有事请师叔指点。”南烟失去一滴精血,面色不是很好看,好在她天资卓绝,勤于修炼,一二十年便可补回。
原来这人偶由道修精血混合金砂、绿矾、香屑制成,可联系千里之外精血主人,属于大派高族中的秘物。
人偶厚唇张合,口吐人语道,“可是问清了我派弟子的去向?那散修人在何处?”
“二位师弟已死于此人手中……”南烟交代着到达颠倒山脉后发生的事,注意力全部在手中人偶上。
那边沉吟片刻,突然问道,“既然只需带回去盘问,这散修占山为王祸害路人,还留着他的修为做什么?知道他狡诈多变,还不快快废了丹田再将之带回?”
南烟也没想到师叔性冷到这个地步,连连点头——
路百晏和燕涣站得靠近水池,忽的两只骨节分明的手牢牢抓住了他两的脚踝,一时不察便被拖入了水中。
南烟手握人偶,立刻转过头看向水面,原先被符箓定住的山主和路百晏两个一齐不见了,只有一点点水花从池面泛开。
顾楼远正想下水一看究竟,便听得一声巨响,水池中大量的粉尘炸裂开,满头满脸都是白色飘絮状物。
“怎么了?发生何事?”
人偶还在说话,南烟却顾不上它,胸中怒气上涌,张口欲喝,谁知气血不足,一股力气憋在胸口上下不得,最终是头晕目眩,扔开了人偶。
池水吸收了山主身体中的毒素,此时蒸发开,轻松被南烟和顾楼远吸入,虽不致命,他们暂时无法发声。
光大殿内陷入了沉寂,水汽氤氲,地面上还有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好像有什么顺着池底爬了上来。
“南烟!南烟!”
人偶不死心地说着,突然声音以奇怪的音调停止了,小动物啮噬的声响在满屋子的雾气和灰尘中左右徘徊。
南烟屏住气息,手中灵气凝聚使出一道火龙,殿内出现一瞬的明亮,趁着这个点,她和顾楼远都看清了那些声响的来源!
婴孩手指粗细的乳白色软壳虫潮水般从水池里爬上来,而她手边一个凸起的地方很快就陷了下去,只剩下一点点木屑。
火龙很快就被殿内的雾水吞没,南烟担忧池底的席雾肆和燕涣,如果他二人不在,对付一个诡异的散修自己的灵气就不能随意使用了。
顾楼远拿出长刀,猛地劈下,灰尘和雾气都闪到两边,空出干涸的水池。
他二人这才发现水池深不见底,往下看去黑漆漆一片,更有阴森腥臭气息——白壁作的的池壁已被侵蚀的不成样子。
“顾师弟,你可曾受伤?”
“没事。他们被那散修拖下去了,师姐我们下去么?”
南烟看了看顾楼远,兀地心头猛跳,右手一把抓住了从身后潜过来的人的喉咙。
顾楼远心中大惊,他以为只是口不能言,原来自己的神识也受到了极大影响,连个逼近身边的人都察觉不到!
“南、南师姐……”
南烟听见这声音,迟疑着松了一点手劲,见到席雾肆满脸涨红的模样,才松开。
“咳咳、咳咳。”席雾肆在外头不知发生了什么,跑进来看见火光和刀光闪烁,猜测是南烟和顾楼远,踩着地上虫子的身体跑来,差点死在南烟手里。
“别说话,这雾水有毒。”南烟难得不淡定,见席雾肆脖子上红黑色的五只手指印,也没有别的情绪触动。
“路百晏和燕涣掉到下面了,咱们下去看看——你留在上头,无论如何也要和门派保持联系!”
生死关头,顾楼远虽不满意南烟的安排,冷冷看了席雾肆一眼,就要往池里跳。
“你不会做逃兵吧?”
“嘭——”
池底一声响,杀气冲出了地面,修为最低最不设防的席雾肆迎面受住,立刻吐出一口血!
“……”顾楼远见他这副模样,刻薄的话咽下不语。
且说池底全部炸开,凌云剑气和金石铮鸣响彻大殿,最先冲出来的是燕涣,他眼中带血,一把白鲸流光溢彩、滑腻的血液顺着刀尖流下。
紧接着是路百晏,衣服上沾满了黑色的浓稠液体和同种的软壳虫,却不见有伤。
三人都松了一口气,自己这边的人先出来,应该还是有很大胜算。
“路师兄!”席雾肆见路百晏没事,脖子上的疼痛突然消失不见似的,他怀着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愉快冲到他面前——然后再也说不出话。
“哑了?”路百晏压低声线问道,他气息平稳,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席雾肆和他逐渐握紧的双手。
“太好了,路师弟!你和燕道友都没事!那散修呢?”
“散修?”路百晏眨了眨眼睛,托腮道,“哦,散修还在下面呢,燕涣一剑割下了他的头颅……”
众人靠神识交流,加之燕涣的点头承认,南烟勉强笑了。
“也罢,杀了他也好,就是师叔那里难交代。”
这句话说得众人心上放松,像山主这种麻烦,杀了比一路战战兢兢押送回去轻松太多了!
“好吧,我先去看看琳儿如何了,你们下去把他的尸首收起来。”南烟说着就往门外走,突然脚步一顿,朝燕涣关切道,“燕道友,你的……剑还好吧?”
也是南烟眼尖,大家这才看见白鲸上层层叠叠的裂纹。
席雾肆被南烟一说,赶紧看向路百晏。路百晏全身腥臭,也不知道换件衣服?
“路师兄,你没带衣服换么?”席雾肆顺手就抓住了他的衣袖。
路百晏的脸上露出一丝惊愕,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这身造价昂贵的衣袍在黑色液体的腐蚀下不再坚固,席雾肆只是一扯——
“嘶啦——”
大半衣袍都被席雾肆扯了下来。
沉浸在白鲸受损之中的燕涣没注意到;
皱眉看着地面蠕动着的软壳虫的顾楼远还没抬头;
南烟一只脚已经跨出了门外——
手里的布料粘稠得很,席雾肆看着上半身几乎裸\\露的路百晏,泛起了阵阵恶心:
薄而有力的肌肉包裹着男人的腰腹,大片的、数不清的糯米色的小蛇从腰窝一直长到肩膀,三角形的蛇头从皮肤下伸了出来,一根根杂乱地在空气中舞动。每只蛇都是才褪了皮的样子,全身发白,只有脑袋上一点异样的黑在肆无忌惮地巡视着外面的世界。腰两侧依旧是白皙光滑,皮下仿佛有什么要跳出来,一鼓一鼓的。
席雾肆头皮发麻,耳边雷鸣大作,立刻扔开了手中的衣服,“你是——”
顶着路百晏的脸作出那副诡异笑容,眨眼间星眸变成厚重的眼白,席雾肆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最后、最后——
随着男人腰侧的一只小蛇终于“破壳”而出,他满身都是冷汗!
“你是……席雾肆吗?”眼前男人“纯真”的笑容,使人如坠冰窖。
脚软手软,席雾肆还是凝聚灵气,两指砍向“路百晏”,左手抓着吞星化出一张星图!
属于路百晏的部分渐渐消失,山主那张在水中泡久了的皱巴巴的脸露出来,情势变化只在一瞬!
顾楼远手握长刀,近身上前来砍;然而山主比他更快,一手抓住了席雾肆,直接把他提了起来!
“十年前,为什么不告而别呢?嗯哼?”
山主话音里带着笑意,手上丝毫不留情,而附在他背上的小蛇们伸着蛇信越长越长,朝着席雾肆扑来!
指尖灵气四溢,仓促中的《土末四合》却比往常更加霸道,划破山主周身的防御和阴气,只是一击,极为浓郁淳厚的灵气窜入山主的经脉,无差别的摧毁着经脉!
山主不由大痛,一把甩开席雾肆,把他扔到了大殿的柱子上。
席雾肆被这么一扔,脊柱骨都要断了,半天跪在地上起不来。
南烟也反应过来了,双手结印唤出三道烈火,顿时光大殿内火光冲天,热浪简直能吞噬一切!
山主大怒之下,阴声喝道,“杀我下仆,毁我宫殿,若不将尔等抽筋扒皮,枉我一身修为!”说话间他的双手变化成了两只蛟龙,皆是巨口青牙,将顾楼远紧紧缠住!
燕涣杀意未褪,也加入打斗中,他眉眼本就带着邪气,沾染上鲜血后别有一种凌然之美。
这是山主的话……路百晏还在下面?燕涣砍下的头颅……难道?!!
席雾肆连吐三口血,好容易站起来,操纵着吞星召唤出两只沙蝎,缠上蛟龙!
喂喂,不是吧,路百晏这么容易就——
燕涣也想到了这点,作为动手的那个,难免精神恍惚,动作间破绽百出,生生受了蛟龙口中的黑雾。
山主与蛟龙本为一体,一旦蜕皮结束,修为手段更上一层,绝不是方才在水池中软弱无力模样。然而此时后悔也没用了,南烟招招果断,操纵着火焰一点点缩小山主的活动范围,打算将他困死在烈火里。
然而情况又有变化!燕涣和顾楼远刚刚砍下他一只蛟龙,山主大叫一声,两眼的眼白简直要溢出泡沫——
大殿顶部被南烟烧出了窟窿,天空中黑雾凝聚,一时全部倒灌而下,汇聚在山主身上——
金丹大圆满的气息!
“噗——”
“噗——”
燕涣和席雾肆口鼻皆是黑血,而席雾肆的胸口插\\进了一把短刃,线条完美银光闪烁,是名“白鲸”。
刚刚失手把白鲸掉到地上还没来得及去捡的燕涣,瞠目结舌。
席雾肆有预感,那位送信的神秘人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