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激突（上） 昆仑入雾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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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别送了，你这么个小破房子，走两步就到别人屋里了，比在昆仑还挤。说真的，什么时候筑基了搬来和我住啊。”
“承你吉言。”席雾肆拱手笑道。
王惊蛰反而愣住，眼前的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席雾肆不可能会说客套话，他……有把握筑基了？心底涌上淡淡的喜悦。
“惊蛰。”席雾肆低低喊了他一声名字。
王惊蛰下意识的点头，“干嘛？怎么这么喊小爷名字？”
“待我筑基，和你一起下山试炼，如何？”
“当然啦，你不和我去，还能和谁啊！好啦好啦，我回去了。”
王惊蛰朝席雾肆摆摆手，消失在视线里。
筑基期住在灵气更加充沛的半山腰，王惊蛰是怕他去了白白被人取笑。送到这条山路上，已经够了，修仙之人不重凡俗礼节，席雾肆如此怕是在顺着他的习惯。人生得此挚友，又有何求？
筑基么？
席雾肆看了看乾坤袋里堆成小山的灵石。将近十一万的下品灵石，照昆仑每月三百灵石的发放制度，大概要不吃不喝三十年才能省出来，如果真是那样，他就五十岁了。不管真柳似假柳似，也不管那净台老怪日后如何，天道在上，总算为他准备好了筑基所需的灵石！
山风吹拂，落叶盘旋而上，远处青云道场的热闹夹杂在风中带到了很远的地方。今日阳光很好，打在他的脸上，如同情人般一寸寸抚摸着：从亮漆漆的双眸到高挺的鼻梁，再到微微翘起的薄唇。
杨帆蹲在高处的山石上，单手托脸，兴趣盎然的看着这个男人。
“你是席雾肆？”
清亮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席雾肆朝声源处看去，很惊讶会在这里见到道元宫的人，而且是杨帆。几瓣桃花粘在他海棠色的外袍上，柳眉飞扬，纤长的手指攥着玉笛，人面桃花相映红，大概如此。
他轻轻颔首作为回应，“杨道友。”
杨帆皱眉，摇头道，“我曾想过我们是怎样见面，你说错了，你该说‘你是杨帆？’才是。”
席雾肆不曾和杨帆有过交集，不知道此人脾性，只是顺着又说，“你是杨帆？”
谁知杨帆又摇头，“错了错了。你一开头就错了，又怎么能改回来。”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架势。
“那杨道友有什么事么？”席雾肆想着，若是被哪个昆仑弟子瞧见他和道元宫的人说话，回昆仑后又是一番讨论。
须得在几句话内结束这场“外交”。
杨帆换了只手托脸，玉笛在空中飞过，刚好落入另一只手，整个动作顺如流水，旁人观之赏心悦目。“我来瞧瞧……昆仑席雾肆。”
昆仑的席雾肆？席雾肆心下了然，直接和他的眼睛对上，“觉得如何？”
“不如何。”杨帆失望的一笑，三分漠然七分讥讽，漫不经心的捻起身上的桃花瓣，“这戏折子一开始就错了。你和我该是在道场相逢，修为相当，然后大战一场……”他轻笑着继续道，“结局嘛……自然是我赢了你。”
席雾肆故作不懂，掩去眼底的深沉，“我不是纸上人物，怎么可能按着戏折子走？”
杨帆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缝制粗糙的衣物也遮不住此人的无双光华，只是整个人像是被锁链贯穿了傲骨，眼中神采黯然，含胸缩肩……再好看的皮囊全都毁在此处，不过一般凡人之绝色。
此人活的太——
不堪入目了。
“昆仑入雾肆，道元忽杨帆。我日日修炼不敢懈怠，就为着今日能和你一战，谁知这戏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人还在走。”嘴中喃喃，杨帆站起身，神情竟有些落寞。
昆仑入雾肆，道元忽杨帆。
“昆仑入雾肆，道元忽杨帆。”
食堂吃饭时师弟们小声传递着的话，很快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人们都说这一代是昆仑和道元的新纪元，双方同时出了一个年纪一样的天才，很快就能在青云大会上比出高下。一开始只是弟子间的闲谈，不知什么时候传入了内门，渐渐资源朝席雾肆倾斜，说是万众瞩目也不为过。
到底年轻，他是飞天入地无所不能的修士，是帝王都要跪拜的仙人……这些可笑的认知他曾经是怎么相信。待在昆仑的几年洗去了他身上的市井味，染上了不可一世的傲气。那是一段鲜衣怒马、壮志凌云的时光，因而从高处落下时，摔得他碎了傲骨、折了所有。
修为突破至炼气七层，他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一个转折。
这个转折，突然而必然，让他几乎放弃了修炼。
天道无情，此理席雾肆深有体会。
“你说席雾肆？他不行了罢，十五筑基是不能了。”
“天才里能长成的不在多数，席雾肆就是这样吧。”
“哎，我昆仑和道元终究不能真正比一次，难得此次有个修炼年龄相当的好堵住他们的嘴。”
……
“席雾肆大概要二十才能筑基了，和我们差不多啊。”
“我们双灵根的，也有超过单灵根的时候啊。”
……
“他还没有筑基吗？当年是怎么成为内门预备的？”
“别理他。昆仑堕落的天才不止他一个。”
修士不像凡人，没有什么人情顾忌，小孩子更是口无遮拦。
他那时还会忍不住饥饿去吃饭，坐着的、站着的、三人一堆五人一团的，有意无意的目光总要打量他。
拥有更好资源的他，不被允许退缩。
那么便迎头而上？
他还有什么资本迎头而上？
席雾肆的身体出了很大的问题，最终逼迫他以一种极其憋屈懦弱的姿态退出了，没有一点辩驳，像是沉入大海的一片叶子，被天道压着沉入深渊，浮不出水面。
从此昆仑少了一个年少成名的天才，多了一个懒惰懈惫的外门弟子……又或者说是几十年后的外门小掌事。
席雾肆每次回想，都感到万分的痛苦。如同毒药一样的痛苦，一点一点的侵入四肢五骸，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已融入了血液，占领了记忆，再也不能忽视。如果，如果十五筑基，是不是会不一样？
是不是能站在道场上，是不是不会如此委屈求全？
一时心潮澎湃，难以抑制。他望向站在高处的杨帆，“你的戏，我还能加入么。”
杨帆一愣，继而翘起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席雾肆，你这一句和我原先想的倒是一模一样。”
他纵身跳下山石，“可惜之前错了太多，我很不喜欢。你的现状，也让我很不喜欢。”
这一越，格外潇洒恣意，冲淡了他眉眼间的阴柔。
“而且……你们昆仑待客的态度好差啊。”少年慵懒的声线没有让人心动，反而激发了一些人的怒气。
啊、啊？
席雾肆随着他的目光看向路旁的树林，几抹身影晃动了一下就站了出来。浅蓝色的内门长袍，都是筑基后期。
大会进行到第三轮，只剩下一百人，他们几个都没有能进入。正忧愁烦恼，怅然失意，打算下山去小圣乐看看，谁知在此地撞见了道元宫的人。杨帆之名，皆有耳闻；而此人相貌，不见过是不知道的。他们只是知道，这个人来自道元宫，闯入了昆仑地界。
“道元宫的人，为何来我昆仑地界？！”为首的一男子喝道，他长得像根竹子，瘦瘦长长，八尺高，小臂肌肉却很发达，大概是常年握住重物、勤于修炼。
双方剑拔弩张，仿佛立刻就要开打。
几百年的恩恩怨怨，这些小辈并不清楚，只是门派不和他们哪里能改变，不过是混在人堆里加固这种不和罢了。
杨帆的食指轻轻卷着额前的一缕头发，很不在意。
只有席雾肆观察到，他握着玉笛的手换了个姿势，食指和拇指扣紧了笛孔，便于进攻。
而且，他能说吗，好歹注意一下自己啊，我是隐形人吗？一个门派的啊几位师兄！
席雾肆穿的外门长袍十分破旧，加之此人没有丝毫玉佩宝剑修饰，与昆仑常见的弟子装扮大有不同，故他们不曾注意，只当是前来找人的小门派弟子。
“这里……怎么就是你们的了？昆仑的灵脉在这里也有一条么？都说店大欺客，昆仑若骄矜至此，百年必衰也。”
杨帆轻蔑的一瞥，拿着袖口掩嘴轻笑。
他容貌极佳，笑起来引得众人一阵恍惚。
眉目含情，音色琳琅，灿若朝霞。
“你！”
十年前昆仑和道元争一条中阶灵脉的事闹得不可开交，牵扯进几个别的中小门派和家族，最后由昆仑拿下，在两派恶交上又添上一笔。
杨帆自然是故意拿出那事来激怒对方。对方很给面子的被激怒了。
还是那个竹子师兄反应最快，他双手隔空一抓，一对金钟小锤落入手中，两锤相击，地动山摇，野兽奔走。
其他人立刻回过神，自然收到杨帆嘲笑的目光，羞愤交加，怒上心头，纷纷祭出法宝、符箓围攻杨帆。
“好个兔儿爷！”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杨帆眼神立刻冷了下来，把玉笛往空中抛去，同时从衣袖里扔出五枚黑雷珠，不但拦下了对面的攻击，而且炸得他们狼狈不堪，受了不少皮肉伤。
玉笛再落入他手中时，明显长了一截，通体碧绿，只有三孔，不像是一般乐器形状。
“不替你们祖师爷管教一下，有些人是不会说话了。”杨帆飞身上前，握着玉笛就是一棒，竹子师兄用金钟锤相抗，二物撞在一起，金石铮鸣，群鸟飞窜。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激突（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