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成婚》冰翡

12、第 12 章

　　三日之后的十里长亭
　　长亭外将士们排列整齐，只待一声令，便可出发。前来送行的是镇南王夫夫及一众随从，那俩位嬷嬷与陪嫁众宫人也在送行之列，却一个个安安分分，鸦雀无声不敢稍动。

　　长亭里宋榇亲自为沈表哥斟满送行酒
　　沈表哥长叹了口气，一饮而尽。对宋榇怜惜心疼又无奈“有难事，无论如何要告知我，你知道我总是支持你的。”

　　宋榇很感激，他儿时没有玩伴，只有表哥会想方设法的时不时去看他。“表哥放心，表哥也要保重”

　　看着已经成为镇南王妃的表弟，沈少将军心中五味成杂，总有种自家水灵灵的大白菜被哪什么了一样……即使萧恭也算不得胖乎乎的那啥，相反算人中龙凤一只，但总是心里不得劲儿呀。
　　恶狠狠的瞪了萧恭，虽然对方是一点也不在意，“若是凤栖过的不好，我拼尽所有，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萧恭淡然一笑，拱手一礼“表舅兄放宽心，你必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沈被噎的半死，这是承诺会好生照顾让自己不会有机会呢，还是根本没将自己放在眼里，觉得自己即使想要报复也不会有机会呢？连一个明确的承诺都没有。反正他就是看这家伙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即使是听到对方叫自己舅兄还加了个表字，也怎么听怎么觉得膈应。
　　可是转眼看见宋榇却是很是感动的模样，默默含笑的看着萧恭，真想仰天长叹……
　　无力的挥挥手，“走了，你们好好的。”

　　二人在亭中目送沈少将军的队伍远去，宋榇心中怅然，此一别不知再见何期。且几人都身份敏感，萧恭乃掌管西南门户的一方藩王，而沈家亦是手握军权，若是过从甚密，难免招致猜忌。也是因为要避嫌和规矩，所以小时候即使外公和舅舅们心疼他，也只可以时不时的让表哥来看望自己，再从表哥那里得知自己是否安好。生在皇家总是有那么多的冷漠和不得已，即使是外家关心也存在那么多的考量和顾忌，更不必去奢望那从未感受过的父子与手足亲情。

　　宋榇怅然之际感觉手上传来一片温暖，他的右手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掌心传来的温热驱散了感伤。宋榇仰起头看着萧恭，虽然他脸上并无太多表情，但是却感受到了他无声的安慰。只是——身高差距有点大呀，宋榇才只到萧恭肩膀，每一次近距离看他都要仰视——仰着脖子好累的，心中颇受打击。宋榇在同龄人中并不算矮，只是年纪还小加之萧恭比一般人要高所以就造成了这样的差距。虽然他还在长个子，差距会不断缩小，但是这现状是一时半会改变不了的了。
　　“哎！回去吧”宋榇情绪更为低落
　　……萧恭莫名其妙，是不是我的表情太冷把他吓到了？要不要给个笑脸安慰下？但是这外面好多属下，好毁形象……纠结中，于是乎表情更冷了。

　　各怀心事的两人一路回到王府，先去给太妃请安，太妃院中表小姐白萃儿正在被太妃聊天
　　“母亲安”两人上前见礼
　　“表舅兄送走了？”昨日沈表哥曾来王府做客，有给老太妃请安，老太妃对这位年轻的将军很有好感，特地让两人带去礼物送别。

　　“是，沈舅兄让我们带他向您致谢，说是下次来南疆再来给您请安，”萧恭回答
　　“嗯，那也是个好孩子，是真正的世家子弟，很有几分风骨。”太妃赞叹
　　这时一旁的表小姐上前给二人见礼“萃儿见过表哥，见过表嫂。”

　　两人还礼之后太妃让几人落座，一起陪太妃说话。
　　“凤栖今日气色尚可，小恭惯不会照顾人，不是个知冷热的，这几日可受了委屈？”
　　“母亲多虑了，子真待我极好，不曾有委屈。”宋榇耳尖微红，回答的语气很认真。

　　“这就好，你可别替他瞒我。这孩子心思重，从他接任镇南王起就很少见他开怀的笑过了。往后有你陪着他，我也多少可以放心些了”太妃又对萧恭数落“你也成家了，两人要相互扶持，多多关心凤栖，别成日见不到人影，也收收你那一身冷气，别成天跟个冰似的，再暖的心也会被你冻成渣了。”

　　“母亲，您看凤栖都没有说我不是，您还老数落我，您再这样可该孩儿委屈了。”
　　太妃有些诧异，小儿子虽从小性子活泼，但从三年前的突变发生后就不会这般撒娇耍宝似的同自己说话了。若是往常肯定只会不咸不淡回一句，孩儿知道了，一听就知道毫不走心。这样看来这几日儿子与儿媳是真的相处的不错，渐渐的又恢复了往日的一些性情了。这样想来，太妃对宋榇更加满意了，看着宋榇的目光也更加慈爱。

　　“表嫂这几日身子不适，萃儿也不曾前去拜会，失礼之处还请表嫂勿怪。”看不得好气氛的表小姐前来凑热闹了。
　　“表妹多礼了，这几日承蒙母亲关爱，免了晨昏定省，母亲这里偏劳表妹，在此谢过。”宋榇往日与女孩子打交道的机会实在有限，面对白萃儿时总有几分别扭。

　　“孝敬姨母是我份内之事，何劳表嫂言谢”白萃儿心里想的却是，你算老几，往年都是我陪的姨母，你不过初来乍到挂了个男媳妇的名头，真当自己是主人家了，还对我道起谢来！只是面上不显，还要装作很亲切的模样与宋榇套近乎，实在是忍得幸苦“既然表嫂如今身体已经大安了，往后小妹可否多前去走动一二，这王府之中人少，平时也没什么人说话，如今表嫂来了，可算是有了个伴。还望表嫂勿嫌弃小妹粗笨。”

　　宋榇有些为难，直觉上就知道若是与这位表小姐常来常往会很麻烦，他也是实在不知如何与女子打交道，索性拒绝“表妹过谦了，表妹随母亲身边长大，自然是蕙质兰心，何来粗笨一说。只是……”宋榇有些为难的看过萧恭和太妃“只是若私下接触，恐有不便。我毕竟是男子，表妹也正当妙龄，应当还是要避嫌的。表妹常伴母亲身侧，我日后也会日日来给母亲问安，接触机会有很多，自不会生疏了去。我初来王府，有规矩礼数不懂的地方，还望母亲与表妹多提点。”

　　白萃儿听了这话却是面色胀的通红，眼中已有盈盈水光，她表情难堪的看了眼萧恭与太妃二人，而后羞愧非常的向宋榇致歉“是萃儿思虑不周”说着盈盈一礼，表情羞愧万分，好似宋榇的话给了她莫大羞耻，受了天大委屈一般“原想着表嫂乃是表哥的妻子，虽是男子却已经服过孕子药了，自是与我等女儿辈无甚差别了，却不曾想还有这等顾忌，是萃儿失礼，还望表嫂原谅。”

　　白萃儿柔柔弱弱委委屈屈的道歉，宋榇却被她的道歉的话说的一口气梗住了。嫁与男子，委身与人，接到圣旨之时，也不是没有丝毫委屈的，只是不愿抗旨牵连他人，又因所嫁之人是萧恭，所以他才甘愿以男子之身皇子之尊千里远嫁。在途中也曾想过到王府之后可能会受到的质疑和冷遇，只是这几日的相处，感受到了关怀与温暖，让他有了家的感觉与归属感。今天却毫无防备的被人说是与女子无异，而且是当着太妃与萧恭的面如此无辜又可怜的模样说出的，一时之间让他不知如何反应。

　　萧恭与太妃同时皱眉，太妃抢先咳嗽一声，阻止了萧恭出言。自己是长辈，出言训斥无可厚非，若是萧恭说的太重，难免会损了女儿家的颜面。往日里看这丫头也是伶俐的，今日怎么说出这等无知伤人的话来“丫头混说什么？凤栖服药乃是为王爷与萧家做出的牺牲，如何就能与女子混谈？日后若再出言无状，我必不饶你，还不向凤栖道歉。”

　　白萃儿听得太妃这么说更是委屈的不行，泪珠儿已经断了线，哭的那叫一个凄美“是萃儿说错话了，表嫂勿怪”
　　“无妨，表妹无心之言怎会介意。”

　　宋榇回去的路上都闷闷不言语，回到正院萧恭拉着他坐到身边“介怀？”
　　宋榇斜着眉毛看他，撇撇嘴“只是有些郁闷，看白表妹那模样，我自己都怀疑是不是我欺负她了”

　　萧恭失笑摸摸他的头“女孩子就是这样麻烦，今天你受委屈了，日后你于我一同去请安，时辰与表妹是错开的，不必多接触。”
　　宋榇叹了口气，然后展颜一笑“好，也没甚委屈的。”

　　“该传递的消息都传出去了？”
　　“是，我们按您的吩咐，已经将您服用了孕子药的消息传回京城了。”
　　“你们今天表现很好，关系厉害我都与你们分说过了。几位都是聪明人，应当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也不与你们为难，往后消息可照常传递，但是消息内容应是我希望你们传出的，明白吗”

　　“奴等明白，自当唯殿下之命是从，”以两位嬷嬷为首，下面站了八人个陪嫁过来的宫人。仨内监仨宫女。其中两位嬷嬷是受皇后的指示行事，而其余几人则表面是皇后的人，受两位嬷嬷管，实际上却是其他各势力安插的暗子，其目的也不全是为了宋榇，更重要的目的是想要借此机会接触渗入镇南王府，随时掌握萧恭的动向。这些暗探有些甚至都是有好几重身份的，可能同时隶属于几个势力。至于其他剩余的陪嫁宫人，也不一定就干净了，这几人都是被体检出体内有受潜伏药物控制的或被药物等手段催眠后自行招认的，还有的是认清现实主动投诚的。如果剩余人等之中还有细作，那就一定是经过特殊训练培养的专业中的精英了。

　　“这位是兰姨，我身边的掌事姑姑，你们以后归她调遣，诸位好自为之，如若再有别的心思，我虽不愿手染鲜血，但却也不会有妇人之仁。”
　　“奴等不敢，定为殿下尽忠，如有二心，天地不容”一众人等连忙跪下叩首表忠心。

　　“两位嬷嬷留下，你们六人退下吧，叫余下宫人进来。”
　　“诺。”六人应诺鱼贯而出

　　剩下的两位嬷嬷跪在地上忐忑难安，不知道宋榇要如何处置她们，平日里她们的态度可不恭敬，新婚之夜送孕子药时更是态度强硬，想来是将这位殿下得罪很了，两人忍不住虚汗直流。而上座之人却在慢悠悠的喝着茶，丝毫没有理会她们之意。

　　“殿……”其中一位嬷嬷讷讷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被宋榇无悲无喜的看了一眼，一哆嗦便没了下文，只是后悔以前她们怎么会认为这人年少不知事好欺的呢？
　　很快，余下的数十宫人来了，哗啦啦的又跪了一片。呃……花厅有些拥挤，刚才不应该不应该叫他们进来而应该自己出去院子里……还好花厅不小，虽然挤了点，但好歹还是装下了众人。

　　“劳各位幸苦随我奔波千里来到南疆，然，王府仆从都有定制，一应人等也已齐全，无需这么多人手”
　　宋榇的话还没说完，下面已引发了小小骚动，虽然聪明些的早从这几日又是看管又是体检又是问话之中看出了端厘，但是事到临头难免忐忑，说到底他们都只是些命运不能自主的可怜人而已。

　　“我给你们两条出路，你们可自行选择。”听到宋榇接着的声音，众人都屏息凝神的听。“第一条是，我归还你们身契，赠与银两，你们从此便是自由人，可自行离去。第二条是，你们若是不愿离去，王府是不需要你们，但你们可以去看守郊外行宫。”

　　选择离去的人占了一大半，毕竟为奴为婢都是不得已，若能重归自由自然求之不得，而选择留下的大多因为在南疆举目无亲又身无长技不足以自活的人了，然后又命令两位嬷嬷负责管理留守行宫众人。

　　宋榇处理完陪嫁，缓步来到西侧小书房，萧恭有更大的书房在外院，所以这里平时就归宋榇用了，宋榇带过来的一些医书单方手札什么的都放在这里。而此时萧恭则正在书房一边看书一边等他，方才二人相约一起去逛逛王府，自从宋榇来镇南王府几乎都没怎么出过院子，如今宋榇身体好了，自然要熟悉下日后的生活环境，而萧恭也不忙就自荐陪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