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沉浮》三颗汤圆儿

7、蛟龙 额头上俩大

　　二呆少年赏她一颗爆炒栗，吼道：“叫师哥！你一个小萝卜头怎么混到大军里去？师傅发现你不见了，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大哥找人，你跑的远吗？看你平时挺机灵的，怎么一出门就傻了？他们缺粮，会绕道来这儿借粮。容将军就负责押粮，你跟着他就是了。”
　　铭岚捂着额头眼泪汪汪，苦脸道：“不傻也被你敲傻了！哎？二呆，你怎么突然变聪明了？”
　　少年一脸得瑟，师弟难得崇拜他，他才不会告诉铭岚，这一切早有人安排。
　　不得不走了，铭岚转身背对着少年挥挥手，边走边说：“二呆，可别流鼻涕泡啊，我可不会再哄你了。”
　　少年李遨故作轻松，道：“小鬼，是你别哭鼻子才对！”
　　看着铭岚头也不回地渐行渐远，少年眼圈发红，暗骂小鬼没良心！也顾不得再休息，带上食物和水，快马加鞭地往回赶。
　　铭岚驰马跑了半宿，第二日将近晌午才醒，荣山亲自捧来一套衣服道：“铭小公子，军营之中多有不便，这是我家小世子的旧衫，浆洗过了，还请小公子莫要嫌弃，委屈公子换上这衣服，扮作司徒先生家的幼子，以入京看病为由，随大军走。”
　　铭岚忙谢道：“容将军太客气了，叫晚辈铭岚就好，将军有督粮重任，不必对在下费心。”
　　容将军也不客套，点头笑道：“铭小公子不必拘谨，大军明早出发，今日公子若无事，不如去看望睿老王爷，他老人家很喜欢你。”
　　铭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睿王府内，大总管方鸿疏亲自接引铭岚。王府内层台累榭，格局大气，二人抄近路，行至花园小径一处假山旁，假山脚下，是一片千奇百怪的太湖石，太湖石旁，一颗古松斜斜溢出，半阻了道路。
　　“此处该修了。”方鸿疏自言道，正要招呼不远处的童子上前吩咐，就听铭岚道：
　　“荒岩古春，倚瘦石，傲嶙峋，惟许苍筠比节，丹薜攀邻。”
　　方鸿疏微微讶异地看了看身边的小人儿，复又打量着古松和太湖石，点头道：“相映成趣，不错！古松不必剪枝了，就旁边的道路改一改，免得阻了行人。”
　　铭岚皎洁一笑，“其实，师哥说他小时候，常躲在松树旁的太湖石里，我想，就是这儿！”铭岚指着一处太湖石。
　　方鸿疏上前查看，太湖石嶙峋多孔，这处果然恰容一个孩童钻过。又抬头看看头顶的古松，青枝斜溢，从假山上俯视，也察觉不到，果然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方鸿疏笑道：“你就这么把你师哥卖了？”
　　铭岚无所谓道：“你看他现在长得这么大块儿，哪还钻的进去？”
　　正说着，不远处的一个假山上有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吼道：“我让你再围着它打转！”
　　说着，有东西就从山上凉亭中掷出，直直向着铭岚射来！
　　书生模样的大总管从太湖石中一跃而起，一把接住。
　　“我将死你！”另一个苍老沙哑声音也吼道。话音未落，又一道暗器夹着劲风袭来！
　　方鸿疏离铭岚有段距离，这会儿跃起来接住前面一道暗器，还未落地，身子在空中没有借力点，眼见又一道暗器袭来，已是回天乏术！只得眼睁睁看着铭岚“哎呀！”一声倒在地上。
　　“谁在那！”刚刚那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又响起。
　　“回禀王爷，是铭小公子到了。”方鸿疏一边高声答道，一边去扶铭岚。
　　铭岚捂着额头起身，地上咕噜噜滚出来一颗棋子。铭岚被砸得眼冒金星，看了好几眼，才认出袭击她的暗器是颗棋子“车”，而方鸿疏手中正握着一颗“帅”。
　　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又道：“哦？是鸿疏啊，铭家小娃受伤了？带上来我看看。”
　　方鸿疏招招手，吩咐仆童去取药。
　　铭岚随方鸿疏上了假山上的凉亭，亭中对坐着两位老者，当中摆着一张棋盘。方鸿疏恭敬地将两颗棋子奉上。
　　原来是睿老王爷和对面的枯瘦老者下棋，眼看一方要输了，另一方就不断地用“车”去将对方的“帅”，绕来绕去地兜圈子，要逼对方失去耐心，认平局，反正他不认输。
　　对手被激急了，一怒之下，把“帅”棋给丢了出去，另一方还不依不饶，将“车”也追着丢了出去……
　　铭岚真是无语了，摸|摸额头的大包，感叹这无妄之灾！
　　铭岚拜过礼后，由着仆童来给她上药。
　　睿老王爷和老友，瞧着铭岚头上的大包，很是尴尬。
　　“咳、咳、”睿老王爷摸着鼻子不自在道：“铭家小娃，忍着些，可别哭鼻子哇，一会儿让人给你拿好吃的！”
　　与睿王爷对弈的枯瘦老者也道：“那个、铭小公子真是好福相，鼻梁中正，额头饱满，隐有蛟龙之势，是一方王侯之相，前途……咳咳、不可限量！”
　　睿老王爷闻言，嘴角抽|搐，强忍着，没说话。
　　铭岚摸|摸头上的俩大包，一个是昨晚被李遨赏的爆炒栗，到现在还没消肿；另一个是刚才被他们用棋子砸的。蛟龙之势？嗯，额头上俩大包对称了，还真像犄角。
　　铭岚也不好说什么，气氛一时很尴尬。
　　方鸿疏见状，对枯瘦老者一拱手，向铭岚凑趣道：“这位是王爷故友，大贤士伯言赋。他老人家的谶纬之言，千金难求！老人家既然说您前途不可限量，那日后自然是贵不可言了。到时候，切莫忘了小人今日为您挡这棋子之功。”
　　伯言赋？铭岚长于边塞军中，也听过他的大名。
　　人皆道，伯言赋出身名门，青年时就已才名远达，朝廷多次征聘，他都婉拒了。若说此人是淡泊名利，一心隐居求学吧，可他又偏偏爱品评时事，预言朝中官僚前程，每每言之必中。
　　有心人便挖空了心思，来求一二句风谣评语，若得了好话，时人便免不了多重视几分，也不失为晋升捷径。
　　一来二去，求他品评只言片语的人，多的简直要踏破门槛了。人红是非多，古今皆是，兴许是怕招惹祸事，伯言赋再不轻易开口。
　　铭岚心中腹诽，耍嘴皮子耍成他老人家这样的，也算是个能人！只是谶纬之学出于神学迷信，都是些天命神权、天人感应、民间传说，信之者却大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