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沉浮》三颗汤圆儿

4、帝后 用他们的爱

　　铭岚今年不过九岁，距离及笄尚有六年。母亲出生皇族，心里透亮得很，在新政权尚未牢牢掌握兵权之前，她和儿子都将作为人质，留在京城长安。
　　和乐公主暗暗盘算，新太子毫无根基，又胆小多疑……若有一丝机会，定要为儿子争取自由！自己即便终身拘禁在皇城又有什么关系呢？
　　正是有这样的想法，她才早早地，把女儿数年后才用的到东西，现在就送出。免得日后没有机会，留下遗憾。
　　铭岚虽知希望渺茫，仍不死心地道:“娘|亲带上幺儿吧，幺儿舍不得您走。”
　　和乐公主立既板起脸斥道：“胡闹！”见女儿低头不做声，又放软了语气，却依旧坚持道：“幺儿，你记着，一辈子都要远离皇宫！”
　　铭岚早料到是这样的结果。“远离皇宫”这句话，她从小听到大。此刻还是忍不住问：“就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吗？娘|亲，到底是怎样的预言，让女儿扮了男装这么些年，‘皇宫’二字，更是让你们谈之色变？”
　　和乐公主轻叹一声，抿唇不语。
　　铭岚有些负气道：“那母亲还送女儿凤簪作甚？女儿会有自己的及笄之礼么！”
　　和乐公主见女儿委屈，又想着许无再见之日，心下十分不忍，她偷偷试去眼底的泪，举起凤簪，佯装作轻松道：“幺儿看，这是什么？”
　　只见和乐公主捏住凤凰尾部，微一错劲，凤凰竟与簪子分离了！凤尾划出一道寒光，竟然从簪子里抽|出了一把小匕首！
　　铭岚顾不得置气，忙接过来细瞧。
　　簪身原本只有一指多宽，一路渐收。紫檀非数百年不成材，入手沉沉，若是簪身做成圆柱形，尾部再雕花，插在发中就难以保持平衡, 会旋转倾斜，影响佩戴。故而紫檀发簪多做成扁长的，有一定宽度，方便在发髻中固定。可居然有人有这样巧的心思，将其内部掏空做成匕首！
　　铭岚细瞧，匕首两面开刃，极薄极长。轻轻一弹，薄刃轻|颤，极有韧性，这是……精钢！
　　铭岚惊诧不已。这个时代工艺有限，有钢也是粗钢，比铁也好不到哪里去。又爱生锈，韧性也差，锻造成本却比铁高出许多。故而现在做兵器的多用青铜和铁，这类金属都是坚硬有余，而韧性不足。
　　比如二呆师哥李遨的兵器就是一柄巨剑。
　　剑是短兵器，用于贴身近战。马上作战，短兵器就吃亏。常见的长兵器有长刀、长矛，勾戟之类。李遨擅长使剑，又不想在马战中吃亏，就要将剑柄剑身加长，才方便在马上杀敌。但由于剑身质坚而韧性不足，长了就容易折断。故而不得不在加长的同时加宽加厚，制成了一柄巨剑。
　　铭岚忽而又想到，自己使的是双剑，灵巧有余而力气不足。若是能用精钢打造一对极薄极快的剑，那……
　　铭岚正思索着，就听母亲笑道：“送你个名贵凤簪你不稀罕，变成一把匕首就爱不释手了？哪还有一点儿女孩的样？”
　　铭岚撒娇地唤了声“娘|亲！”。
　　心里却想着，这凤簪是太祖亲手雕成，太祖迎娶莲袂皇后是在百年前，那时候就能炼出精钢了？还是说，是后来有人把它改成了匕首？
　　“娘|亲，太祖怎么送莲袂皇后一把匕首做定情之物？难道那时候中原人也像草原游牧人一样，流行送随身的小弯刀吗？”
　　“这个，为娘也不知……听闻皇后殡天后，凤簪曾经断为两截，可能是太祖之子惠帝思念母亲，请能工巧匠将其修补，或许那时改成了匕首？”和乐公主也不确定。
　　铭岚心中更加疑惑，游牧民族从小佩刀，缀以各种装饰，十分华丽，是日常的贴身之物，互赠定情常有。可匕首不同，更惶论这把薄利的匕首中部，还有放血的凹槽，是地道的凶器！
　　惠帝会将父皇母后的定情信物改成凶器？
　　铭岚把|玩儿着凤簪匕首，貌似随意道：“这宝贝，母亲是怎么得来的？”
　　和乐公主叹息道：“一言难尽！这凤簪出自太祖之手，莲袂皇后从不离身。太祖曾言，‘我这一生最大的成就，不是取得了天下，而是有你一直陪在身旁。’这凤簪见证了帝后的恩爱，也因而名满天下。
　　“世人皆道帝后恩爱，却鲜有人知道，晚年的太祖对一个出身平平的女子十分宠爱，竟顶|住前朝后宫的压力，不顾一切地将她从一个小小的官女子，在短短两年之内，一路晋封为夫人，赐号‘月华’。
　　“月华夫人产下一子，太祖竟然动了易储的心思。就在太祖要秘密对太子动手前的一晚，莲袂皇后殡天了。太祖悲恸难当，放弃了易储的念头，为皇后举办了隆重的葬礼。这凤簪也就随之销声匿迹了。大家都猜测这名动天下的凤簪定是随着莲袂皇后陪葬了。只有惠帝身边的几位老宫人才知道，这凤簪一直被惠帝贴身藏着……”
　　铭岚唏嘘不已，帝后的爱情吗？莲袂皇后死的那样巧合？惠帝贴身藏着父皇母后的定情信物又是为何？
　　和乐公主接着又道：“惠帝临终前两年，将此物交给仁帝，也就是我的父皇。那时父皇还是太子，他将此物锁于匣中不再理会。后来太子妃知道了，能拥有这样一个名动天下的凤簪，比任何珠宝都来得风光。她几次央求父皇，父皇只道是此物伤心，用些名贵的赏赐，将太子妃打发了。后来父皇继位，有几位宠妃听闻了也都索要未果，悻悻离去。没想到，父皇在我执意下嫁你父亲那年，将此物赐给了我。”
　　“为何呢？”铭岚不解道。
　　和乐公主轻轻摇头，道：“父皇只说：‘此物该有个圆满’。”
　　铭岚扬起脸看母亲，她外柔内刚，听说当年与父亲也是轰轰烈烈，几经磨难才修成正果。难道仁宗的意思是，用他们的爱情，来慰藉先人吗？
　　正想着，和乐公主拉开了玉盒的夹层。这下铭岚简直惊掉了下巴——里面并排躺着三颗硕大、滚|圆的东珠！虽说铭岚长于边塞，可她整日与李遨厮混在一起，好东西也见过不少。可如此大而圆润、且成色上佳的东珠，一颗已是难得，这里居然有三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