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沉浮》三颗汤圆儿

1、夜袭 铭岚傻眼了

　　无月夜，静无声。
　　大军疾行数日，众将士疲惫不堪。深夜，值夜的兵丁们赶了一天的路，三三两两，或坐或卧地打着盹。
　　突然，一只响箭划破夜空！继而“嗖嗖”之声不绝于耳。登时，营中数十个火盆翻到在地，大军立马骚|动起来。
　　九岁的铭岚正在马车里安睡，听得动静，赶忙出来查看。双脚还未及落地，一只大手就将她捞上了马。
　　“荣将军，怎么回事？”铭岚才醒就上马，颠得十分难受。
　　“有人袭营。”身后人道。
　　“袭营？荣将军，我会骑马，您不必管我，快快回去！”铭岚急道。
　　“当心。”荣山大掌压下，把那颗冒头的小脑袋压了回去。
　　铭岚挣扎道：“将军快快回转，切不可为了在下一人失职！”
　　火盆翻倒，落地的炭火发出猩红的微光，昏暗中看不清人，隐约中，容山一身将军打扮依稀可辨，途中有几个兵长想凑过来打听后方情况。容山也不理会，只顾扬鞭催马，顺便解下披风，兜头罩住铭岚，又拔下头盔上惹眼的红缨。
　　铭岚傻眼了，这、这算什么？临阵脱逃？
　　“将军！您这是做什么？粮草乃军队命脉，您怎可擅离职守？”铭岚真急了，恨不得抢过缰绳，带着荣山拨马回转，奈何人小势孤，缰绳被荣山攥得死死！
　　“将军！”铭岚怒道。
　　荣山闷笑两声不答，只催马快行。
　　大军的新任督军，乃是当朝国舅，他此次的任务是，将边塞撤下的守军带回帝都，变故骤起，黑暗中摸不清敌情，国舅爷立时不知所措，惊惧之下大吼：“撤退！撤退！要保存实力，一个不少地走到京城！”
　　喊罢之后，国舅爷抢先夺过一匹好马，在一队亲信卫兵掩护下，撇下大军，自己逃了。
　　主帅临阵脱逃，偌大的军队在黑暗中成了一盘散沙。
　　万幸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混乱中有将士出来安抚士兵，聚集人手，准备反抗。乌南老将军当即制止，大吼道：“没听到督军大人让我们撤退吗？撤退！撤退！”
　　底下有一小将辩解道：“这动静手法，分明就是山贼草寇，能有多少人？待末将去杀他个底朝天！”
　　老将军呵斥道：“你怎知不是敌军诡计？”
　　不等众将再言，乌南老将军纵身上马，冲四周大吼道：“国舅有令，向东撤退！大家随我撤退！撤退！保护国舅爷！”
　　乌南老将军从军多年，在军中颇有威望，当兵的闻言，果然都向东跑。
　　掉在地上的炭火渐渐熄灭，四周伸手不见五指，耳边响箭呐喊之声不绝于耳，说是撤退，已然成了溃逃。当兵的抱头向前跑，有的连兵器都跑丢了。运送粮草辎重的人落在后面，被射倒一片。
　　一片混乱中，铭岚拨开披风，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眼尾有一颗血红小痣，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目睹着眼前的一切——
　　三日前，西北边塞。
　　夕阳西下，瘦马荒石，昏鸦嘶啼，西风燥拂。
　　铭岚小小的身子倚靠在大青石上，她穿越到这里已经六年了。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府里正给这身子的原主人哭丧，不料一个过路和尚将她唤醒，还说了个什么预言，铭岚就从此再未穿过女装。
　　这身子的原主人家中排行最小，家人都唤她一句“幺儿”。
　　方才，他们偷听了父兄和众将之间的谈话，知道母亲和大哥即将入宫，铭岚低头不语。
　　身旁的少年有心安慰两句，张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许久才憋出一句：“我今儿个就回去找爷爷。”
　　铭岚扯一把身旁的枯草，在手里揉烂了又丢掉。扫他一眼，点点头，道：“回去吧，这里最近不太平。睿老王爷那儿虽说也不好过，但到底比这儿还强些。”
　　少年急赤白脸地要解释，铭岚先一步打断他，道：“二呆，我知道你是想请老王爷出面，可正值皇位交替之际，手握重兵已经很叫人猜忌了，怎么还敢相互牵扯不清？怕别人抓不到把柄吗？”
　　二呆少年晃晃头顶骚包的束发锦带，闷|哼道：“叫师哥，没大没小的。”
　　铭岚无奈笑道：“二呆师哥～”
　　少年登时像被顺了毛的大型犬，哼哼两声不言语了。
　　铭岚往后一仰，说道：“我明日要和大哥一起进京。”
　　少年一惊，道：“前路凶险，师傅不会同意的！”
　　“你刚刚没听见大哥说吗，留下也未必安全。我昨日听说北边又一个村子被屠了，这村子里足有五十多户人家，距离咱们的驻军地不过百里，妇女孩童都被掳走，男的全部杀了。”
　　少年咬牙道：“禽兽！”
　　铭岚点头，道：“是啊，禽兽。自打爹爹大败匈奴和突厥联军，在此处驻防以来，多少年没出现过屠村的了。可这一个月居然出了两起。”
　　“听说他们那的旱情比咱这儿还严重，游牧民族放牧为生，又不囤粮，遇到天灾，不抢，就得饿死。去年雪灾，今年大旱，老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加之边境驻军保一方太平久已，老百姓遇到胡人想必也是反抗激烈，想留下保命粮，这才激怒他们屠村的。”
　　铭岚诧异地望着身边的少年，她印象里的那个呆头呆脑，只会打架缺根筋儿，臭美到浑身上下都闪出金光的小屁孩儿，从什么时候起，褪去了包子脸，说得出这样有水平的话，长成了这样一个好看的少年了呢？
　　少年李遨的身量已经长开了，练武人特有的修长坚韧的身形舒展开来。五官遗传了他母亲和祖母的塞外血统，深邃坚毅。方才跑出的一层薄汗，被夏末的微风轻轻拂去，只留下一抹晶莹的轮廓。
　　少年李遨让她瞧得浑身不自在，耳根微热，口气不善，道:“看什么！”
　　铭岚诧异地眨巴眨巴眼儿，顺嘴道:“你大姑娘啊，还怕看？”
　　少年立时炸毛！跳脚道:“你、你说谁是姑娘？！小爷我乃顶天立地的……”
　　铭岚赶紧顺毛，道:“好、好，你顶天立地，你盖世英雄，我是姑娘，行了吧？”
　　铭岚仰头说话费劲儿，扯扯少年的袍摆，示意他坐下。少年鼓着脸，一屁|股坐在大青石上，侧了身，也不看铭岚。铭岚暗自好笑，才觉得他长大了，竟又露出这样孩子气的举动。
　　铭岚接着刚才的话道:“你说的不错，他们不抢就活不下去，可为什么要带走妇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