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十二月,真是了不得的冷,沿途树木的叶子基本掉光,呼出去的每一口热气都像是要凝结成冰的冷。 尤其这几天天气还不那么好,时不时落点濛濛细雨,更是湿冷得要人命。 出于方便起见,赵桥这几年一直住在拉丁区的学校附近,和一个同校但不同专业的法国人合租。离圣诞节还有几天,学校里没课,已经算是放假。他早晨起来,头痛了一阵,想起自己还有个不算约会的约,简单地收拾了一番就拿起外套和雨伞出了门。 严峻生住的旅馆在第八区的La rue de Berri,他沿着地址找过去,几乎贯穿了大半个巴黎,到的时候基本已是下午。在酒店前台做完访客登记,他上楼去,在早餐区里找到严峻生——来之前严峻生和他通过电话,说他在这里等他。 早餐区的人不算多,他在零星的几个人里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靠里面位置的严峻生。 严峻生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呢外衣,手边摆了一杯咖啡和一客的早餐,读着酒店提供的费加罗日报,英俊而周正的模样和他记忆里没什么太大区别——或许有,但是他并不怎么记得在国内见过的严峻生,姑且忽略过去。 他快步走过去,严峻生自然地抬眼看他。 “我来了,抱歉,晚了一点。” “没关系。”他们本来就没有约定一个准确的时间,严峻生看起来也是刚刚起来的模样,“你吃过午餐没有?” “没有,你呢?” 他问完就知道自己说了句空话,严峻生倒是不怎么介意地笑了下。 “那一起去吧。” 在路上蹉跎了一两个钟头,赵桥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要下午两点。但是在时间观念并不那么强的巴黎,这个点去吃午餐实在是太过常见的场景。 据说酒店附近有一家口碑还不错的粤式餐厅,他们一致排除了这个选项。赵桥在国外的这几年,最害怕的就是那些从主厨到面向客户群体都不是中国人的改良版中国菜。他的法国室友曾因为好奇,和他一起去了十三区的中国餐厅,最后两个人面对一桌又甜又油腻的奇怪料理落荒而逃。 一直到他们坐在酒店餐区,服务生拿着菜单过来给他们过目,周边有的人还在用最后一道甜点。临近圣诞节,安详而平和的氛围不自觉地感染着每一个人。这是法国每年最盛大的节日,朋友相见,亲人团聚,即使他们不是当地人,也受了一点影响。 赵桥注意到严峻生的法语说得还不错,他没有隐藏,很直接地对男人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以前有特意学过。” 严峻生只说自己学过,没说什么时候、为什么而学。 但这也不是赵桥所关心的了。 前一天晚上他接到这个人的电话时还有一点忐忑,现在这一点的不安已经完全地消失了。严峻生对于交往的尺度把握得非常好,让他能很快地放松下来,单纯地享受与人一同度过节日的愉悦。 他们点完单,餐桌上很安静,都在专心做自己的事情。根据服务生的推荐,赵桥点了这里的招牌银鳕鱼,严峻生则是点了小牛肉。 佐餐的酒是产地波尔多的干白葡萄酒,他喝了两口,味道很淡,有点点涩,但是配主菜里的银鳕鱼又刚刚好。 餐区里在放一首许多人耳闻能详的老歌。赵桥仔细听了下,是Edith Piaf的La Vie en Rose,他的法语老师就曾不止一次地和他提过。 Quand il me prend dans ses bras, Qu\'il me parle tout bas, Je vois la vie en rose. 歌声袅袅,玫瑰色的人生在眼前铺陈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