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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十四章

      严峻生在赴赵时明约的路上并没有想太多的东西,就像平常任何一次再寻常不过的会面。
      这是赵时明婚后他第一次在私底下的场合见到赵时明。就算是他们关系最密切的那几年,他们也鲜少这样专门为了什么见面,所以严峻生在接到邀请时还吃了一惊。
      他们约在某间他们都有会员的马术俱乐部见面。换好骑装的两人在等待驯马员将他们各自的马牵来的间隙,顺便聊了点工作上的事。
      严峻生对骑马并不热衷,真正热衷此道的是他那个表兄,说什么都要送他一匹血统纯正的好马。严峻生盛情难却只能收下,再吩咐俱乐部好好照料。
      驯马师把他们的马牵上来,赵时明的是匹黑马,严峻生的则是匹白马。
      他们并没有急着到赛场上去驰骋,而是骑在马背上悠闲地踱步。
      “需要我帮你一把吗?”
      赵时明这句话不仅仅是出于他们那么多年的交情而问,更是出于利益共同体的考量。
      他们有好几个共同投资的项目,严峻生要是被他家的那些叔叔伯伯暗算了,他自己也讨不到好处。所以就算是为了自己,他也要保证严峻生能稳稳地掌控住严家和严家旗下的一系列产业。
      “不需要。”
      严峻生拒绝得直截了当。
      他在几天前刚刚召开了股东大会,知道这件事稍微闹得有点大,但凡和他有点利益联系的人都听到了风声。但是这些都不会对他造成真正致命的影响。
      他从他父亲手中接过这些时他们没把他赶下去,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公司里不安分的那几位从来只敢在暗处给他使绊子。而他在这个位置坐了这么多年,自然该有自己的手段和人脉,怎么会是他们能轻易扳倒的。
      “不服我的只有那么几个,董事会的大多数人还是最看重我每年能给他们多少钱。”
      “既然你这么说,”知道他从不说大话的性格,赵时明放松下来,“那未来几个月就算你需要,我也可能没办法及时帮你了。”
      “怎么?你打算提前退休?”
      严峻生很难得的开玩笑,赵时明也微笑起来,矢口否认退休。
      “小莘怀孕了,我得抽多点精力回去陪她。”
      说起自己的妻子,赵时明的眼底是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柔情。
      “所以我不会再有那么多时间留给工作了。”
      “这么快?”
      即使严峻生心里知道这其实一点都不快。
      赵时明和他的那位夫人动了想要孩子的念头已经很久。考虑到大龄产妇的种种不便之处,现在才传出有孕的消息已经算是相当迟的。
      “上周确认的。”
      严峻生没把心里的情绪表现出来,面色平静地道了声恭喜。
      “你和你家里人说过了吗?”
      “还没有,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他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想起许久以前的事。
      或许是因为赵时明现在的模样看起来太过幸福,或许是只有自己知道一个秘密带来的隐秘优越感,他的记忆无比深刻。而那可能是赵桥唯一一次在其他人面前展露出对于赵时明婚姻的真实态度:悲哀,却无可奈何。
      明明是不一样的人和事,赵桥眼里那种歇斯底里的绝望却让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尚且年轻的自己。

      曾经有个人也这样说过。
      但那是多久以前?他已经忘了。

      “严峻生,我要结婚了。”
      他那样喜欢过的人漫不经心的对他说。
      他喋喋不休地说他有多喜欢那个女孩。那个女孩是他的缪斯,给了他无穷无尽的灵感,让他每一秒都有新发现、新创意,拯救了他干涸已久的大脑。
      他对于这种可以行走在阳光下的、近距离的关系感到无比满意,所以他在冲动和激情的驱使下向她求婚了。
      与之相比,严峻生能给他那些东西就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他放低了声音,明明是亏欠的人,说出来却带上了不自觉的残忍。
      “我们就这么散了吧,反正也是见不得人的关系。”

      第十五章

      作为法国每年最盛大的节日,圣诞节一直都得到了市政府的足够重视。
      市中心搭建起的圣诞市场里聚满了从四处赶来的居民。孩子们围绕着五光十色的旋转木马打转,受邀前来表演的乐队即兴地演奏着一些充满节日喜庆氛围的曲子,帐篷里温暖的明黄色光芒就这样照亮了寒冷的冬日夜空。
      赵桥心不在焉地挑选着面前的姜饼。离他约莫一臂远的地方是与他一同来的男人,即使在拥挤的人群中也不会被淹没。
      这是他在法国的最后一年,他还是没有回国。本以为他要在空旷的公寓里度过整个长假,没想到这个男人的到来给了他不一样的选择。他们决定去旅行,从巴黎到马赛。
      严峻生看起来对眼前这些东西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但他同样没有出声催促赵桥,甚至在赵桥口袋里的零钱不够付账时还过去帮他付了剩下的部分,免去了大多数尴尬。
      “谢谢。”
      赵桥小声地道谢,却因为周遭人声喧嚣,并没有传到严峻生的耳朵里。
      没有听到赵桥究竟说了什么的严峻生偏过头,英俊的侧影被朦胧的金色灯光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令落在黑暗里的另一半面孔更加神秘而英挺。
      “Merci.”
      这次严峻生听到了,被映照成金色的眼睛里泛起一点笑意。
      最终赵桥买了一罐做成星星模样的姜饼。棕黄色的饼干中间贴着一颗金箔剪成的星星,就像是许多讨小孩子喜欢的玩意一样,闪闪发光。
      “他们在跳舞。”
      他们漫无目的地走着,渐渐远离了灯火辉煌的喧嚣中心,来到相对冷清的广场边缘。前方一对紧紧相拥的身影令他们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借着街边路灯的光芒,他们很快看清这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他们正紧紧相拥,慢慢沿着某个节拍摇晃身体。在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对方的存在,在这光芒黯淡的广场角落不紧不慢地踏出舞步。
      远处的风带来悠扬的乐声。主唱不再唱那些欢快的小调,而是唱起了某些温柔缱绻又饱含深情的情歌。
      赵桥花了点时间来分辨歌词是什么。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有看严峻生一眼。
      Oh, mon amour,
      Mon doux mon tendre mon merveilleux amour,
      De l’aube claire jusqu’à la fin du jour,
      Je t’aime encore tu sais je taime. (节选自法语歌曲Mon merveilleux amour)
      他不是没有和人一同来过这样的圣诞市场。只是那时候他的对象想从他这里得到的东西无比浅显易懂,而他也从不吝惜于给予。
      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像严峻生这样令他感到捉摸不透。
      他们呼出的温暖白雾在寒冷的夜风中很快就消散了。
      等到音乐散去,那对夫妇手挽着手离开,严峻生也把手放在他的肩头。
      “我们也回去吧。”
      因为严峻生在这里有房子,他们没有住酒店。赵桥虽然对房子主人的身份有好奇,但是他清楚地知道,这不是他现在该问的。
      他们是步行回的住处。快到的时候,天空中飘起了零星碎雪,落在他们的肩膀和头发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被温暖的毛呢吸进去。

      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的赵桥从楼上下来,想要在酒柜里找点东西喝。
      等他走近了,他突然意识到小吧台的地方是有人的。他起初以为是进了贼,警惕地想要走过去看个究竟,但后来那个影子先动了,熟悉的声音令他意识到所有的猜测不过是虚惊一场。
      “你要吗?”
      严峻生冲他扬了扬手里的东西。赵桥定睛一看,发现是酒,看起来度数还不低。
      他点点头,表示自己正好需要这个。
      琥珀色的液体盛在杯子里,散发着熟悉的焦香。严峻生将这半杯推到他的面前,他没有客气,接过来就吞进去一大口。
      赵桥喝掉了杯子里全部的烈酒。没有等到想象中不适反应的严峻生替他又倒了一杯,并举起自己的杯子和他在半空中做了个碰杯的动作。
      “你的酒量不错。”
      烈酒经过喉咙,最开始是火烧般的灼热,但随着吞咽的动作,渐渐变成了某种愉快的暖意。从胃到整个身体,都轻飘飘的,像是随时可以起飞。
      赵桥并不陌生这种感觉。他的室友Théodore是个酒鬼——酒量不怎么样的酒鬼,有的时候赵桥和他一起喝酒,赵桥才刚感受到醉意,他就倒在了桌子上,唱一些他听不懂的小调,讲一些天马行空的想象。但总体来说,他是个快活而可爱的醉鬼。
      从胃里升起的温暖慢慢扩散到他身体的各个部位,令他心底的那些苦闷与不愉快像是棉花糖遇水那样消散了。他想,在这远离一切痛苦的暖意中,他在难过什么呢?又有什么好难过的?
      如果这就是酒精的魔法,那么他感觉非常好。
      “你醉了吗?”
      严峻生颇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可能还没有。”
      轻微的酒醉为他创造了一个美好而流光溢彩的世界。
      赵桥突然意识到,严峻生不止是个英俊的男人,还是个相当有魅力的英俊男人。
      过去的他在他眼里,一直笼罩着诸如“赵时明的朋友”等光环,令他生不出多少私人的亲近之心,只是远远地观望着,知道有这个人存在就好了。
      但是现在发生的这些事和那些无趣的东西没有任何关系。严峻生看起来甚至不像平时里那么凌厉而冰冷,而是更加触手可及,更加鲜活,更加……诱人。
      可能是几个钟头以前那种暧昧又亲密的氛围还留在身体里,又可能是他已经太久没有尝试过和什么人在一起的感觉。他饱含酒精的血液变成了流动的火焰,沿着每一根血管在蔓延,将他残存的理智烧了个精光。
      焦黑的废墟上又建起了新的高楼,高楼的名字叫做欲望。
      他放下杯子走过去,俯下身主动吻了对方。
      如果他心中没有那个令他渴望了半辈子、又如此遥不可及的人存在,严峻生可以说是他最喜欢的那一型。在想象的世界里,他会轻易地爱上这个人,然后为他着迷。
      现在他可以短暂地忘掉他爱的人的存在。
      严峻生等他吻够了、快要回到自己的位置时,突然站起来,将他推到最近的墙壁上,用力地回吻了他。
      粗糙的、饱含欲望的亲吻。赵桥被吻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但是他的眼睛里盛满了愉快的笑意。
      “你要的是这个吗?”
      严峻生喘着气,低声问他。
      “是。”
      赵桥并没有醉到无法对自己行为负责的地步。
      他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即使有些概念变得很模糊,他也知道这是谁,和他们在做什么。
      “你明天早上起来会后悔吗?”
      他们靠得很近,赵桥大脑还没被酒精侵蚀的那部分告诉他,严峻生的嗓音里潜藏的欲望正处在危险的边缘,而已经被欲望掌控的那部分告诉他,他们要的东西是相似的,所以他不用担心被拒绝。
      ——可能不会吧。
      赵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自己的行为告诉了他,他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吻。
      他要的是……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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