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却归路》残陌

2、懔粟

　　第二章

　　赤炼草生长在人界和魔界的交界地带，传说中那里望眼皆是虚无，短暂拥有的仅是误闯之人的白骨，上古流传至今留给世人的记忆就只卡在了恐惧二字。却没人晓得，那个应该让人惊恐的禁地盛开着大片大片的妖异植物，鲜红似血，燃至天际。
　　所以当烟暝站在一片血色中就有些许茫然。本以为荒芜之地要找一株不知道是长是扁是圆是方的东西如大海捞针。他已经做好了长期奋斗的准备，连吃的东西都打包带了两大袋子，而临行前残陌只告诉自己赤炼草是那里唯一有生命的物体。怒。怪不得看自己打包行李时笑的一脸奸诈。
　　烟暝愤怒中隐约听的不远处细微的哽咽声，立刻握住斜在腰间的剑，掩盖自己的气向声音的方向寻去。远远看见齐腰高的植物中一个少年掩面而泣，人类十一二岁的年龄，纤细的身体，一头亮丽的红发。如果没有声音烟暝绝对会把他误认为植物无视掉。
　　少年似乎是感觉到有人在注视他，抬起头，映在烟暝眼中的是一双金色的眸子，些微警惕，白皙的脸上，泪珠大颗大颗的划落。
　　王族？烟暝皱眉。怎么在这里。
　　真麻烦。烟暝叹。本来两界纠结不清和他是没关系，可是遇到王族还是麻烦，小孩子更麻烦。在考虑着是先自我介绍还是先问下他饿不饿，少年特有的稚嫩嗓音响起。
　　[我饿了。]小小声。柔软的。[我迷路了。]猫咪一样，大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烟暝。
　　烟暝喜欢猫咪。他不喜欢狐狸。
　　[你在这里做什么？]好奇。
　　[我想去人界，大家都说人界很美。父王不在我就出来了。]口中塞着满满食物的少年音正腔圆道。
　　真直接。烟暝叹。想无视他的身份都不行了。魔族君王的独生子。
　　[哥哥，你也迷路？]认真。
　　[额……]抽搐。我也迷路我们就一起哭好了。[我来采药。]
　　……
　　[然后呢？王子殿下被你卖到人界去了，还是绑架勒索他老爸。]我懒洋洋地趴在浴池边缘答烟暝的话。
　　白眼。[我又不是你。我送他回去了。]
　　……意料之中。
　　看见我不说话了闭起眼睛一付‘你可以出去了’的姿态，烟暝起身准备离开，走了几步停了下来道。
　　[那个赤炼草有效果吗？]
　　[看不出来呢。]我的声音已经模糊了，我想睡觉。[应该……没有。]烟暝有没有再说话我没有印象了，我想他应该出去了吧，他身上的暖暖的气息都消失了，还没想完我就睡着了。
　　时间过的很快，我知道对于那种整天无所事事的人来说应该相反，我知道我很闲。但是，你看我窗前的那株懔粟都已经比我高了，所以时间真的流逝的飞快。在我还在想这棵植物是我什么时候种下的时候，紫儿乖巧的声音响起，她告诉我烟暝来了。还有我要试穿明天宴会的衣服。明天就是凝敛的寿辰。
　　这一千年来我站在这个宫殿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当我穿着华丽繁重的朝服低下头给不远处高高在上年轻英俊的君王请安时，我一直在想的则是回去马上脱掉它，妈的，好重。对于我这种能不穿则不穿，最好裸奔的人来说这其实是个酷刑。可是还有宴会啊。
　　[你几天没吃东西了。]在我毫不顾及形象埋头大吃时，烟暝在我耳边轻声说。
　　[•#￥%%……]
　　[额……我的错。你不用答我。]
　　我想说的是我没几天没吃，我只是早上没吃早饭。但显然我和烟暝没达到心灵相通的地步。所以在侍卫宣魔族君主到的是时候我完全没反映过来，我在和面前的鸡奋斗。直到烟暝偷偷的拉我才发觉那个魔族君主已经走到我的面前。站起身来才感觉到那股强大的灵压，加上帝王特有的威严确实让人不寒而栗。
　　我低下头看着衣服下摆的主人走远才略微抬起，手掌的温度清晰的从身后传来，我对着烟暝感激的笑下。等到魔君和他的随从都经过后我才坐下继续和我的鸡抗争，里面没有他。我以为我见到魔族后会惊慌失措，会满腔怒火，会心如刀割。我猜到的都没发生，除了心脏的顿痛外，我还是可以继续吃我的鸡，你每天和自己讲一次，没发生，你就真的可以当做没发生，就像你连续写一个相同的字，边写边和自己讲他不是这个字，到最后你就会相信。所以我想我快点把这只鸡吃了，吃了我就不饿了。
　　一滴。又是一滴。
　　[残陌。]烟暝声音慌乱。[残陌，你不要哭。]
　　原来我在哭啊。
　　[残陌。]又是一声，不同于烟暝的温柔。淡漠的绝望。
　　我抬头，正对上凝敛的眼睛，平静如水。斜下方座位的魔族君王也同时看向我，眼神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