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暮朝朝》鮮小果

127、127：你喜欢我时我不喜欢你

　　林塘不是同性恋？这好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怎么可能相信？
　　可是……可是……如果是真的呢？

　　小棠觉得自己的脑袋乱糟糟的，太过在意林塘了，今天下午的随堂测验，在试卷上写下了好几个林塘的名字，虽然没有写错答案丢了分，但被老师念到时，班上同学都朝着她投来了古怪的目光，小棠那张一直以来十分镇定的脸忽然就红了起来。
　　她尴尬地对老师说了对不起下次不会了，转头听到同学们小声提起林塘的名字。

　　“林塘是谁啊？”
　　“她那个交往的对象？”
　　“是高年级的学姐吧？这个名字很耳熟啊。”
　　“前两天老师不还在课上讲过这个名字吗？”
　　……

　　糟糕透了。

　　小棠觉得到处都很糟糕，一直在想着这些事情的她很糟糕，扰乱她思绪的莫泠很糟糕，罪魁祸首林塘最糟糕！
　　她拍拍自己的脸，重新提起精神来上课。

　　林塘。
　　林塘不是同性恋。
　　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饶是经过了一天的学习身心疲倦躺在床上睡觉，小棠也还是会想起莫泠说的这句话，然后从床上被惊起，枯坐在床上好一会儿又不甘心地抱着被子躺回床上。

　　莫泠在说谎吧？
　　林塘怎么可能不是？
　　如果林塘不是，那林塘为什么不谈恋爱？

　　恶魔小棠：因为她是同性恋啊！莫泠在说谎！
　　天使小棠：不谈恋爱很正常吧？这只是林塘的选择，再说了林塘可是奖学金常驻选手，谈了恋爱哪还有空学习？
　　恶魔小棠：那为什么莫泠谈了那么多恋爱，却始终有林塘才是正宫的这种话呢？
　　天使小棠：谣言这种东西就是很正常的啊。三人成虎。

　　脑子里的两个自己在打着架，谁也没办法说服对方。
　　小棠觉得自己要疯了，她觉得自己要是不搞清楚林塘是怎么一回事，这件事在她这里就没办法过去。

　　*

　　“林塘，水给你。”
　　“谢谢。”

　　今天她们上的体育课，林塘因为生病的原因被特许不参与，同学们也很好心地给林塘送了水，因为平时的人缘还不错。
　　林塘自觉自己的人缘还不错。

　　她在树下悠哉地看着正在运动的同班同学，可能是今天的阳光正好，看久了她都有些犯困了。
　　不小心睡着了后醒过来时发现莫泠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自己身边，林塘没睡醒，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抵着脑袋，侧过脸问她：“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迷迷糊糊，尚未清醒的问话。

　　“你睡着的时候。”莫泠看她那还没完全睁开，隐隐又要闭上的眼，伸出手，揉了揉她绑好的头发，“再睡下去晚上又要睡不着了。”
　　林塘顿时傻笑了起来，“没关系，小泠会陪我。”

　　莫泠没吭声，停在她脑袋上的手顿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嗯了一声。

　　林塘睡了半节课，迷迷糊糊回到教室又上了一节课，迎来了午休时间。
　　后桌商量着今天去哪个食堂吃饭，说到一半，莫泠也加入了话题。

　　林塘疑惑地看她。
　　后桌也看她。

　　“莫泠你不跟你的小女友一起吃饭了？”先问话的是后桌。
　　左右打量着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的莫泠，又问：“好像这两天都没看到她来找你？不会是分手了吧？”

　　“没有。”莫泠简单明了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你怎么——”后桌还想再说什么，林塘对她摇了摇头，让她不要再追问了。

　　她们三个人一块去了食堂吃饭。
　　吃完饭，后桌有事先离开了，只留下林塘和莫泠两个人。

　　也是到了这种时候，林塘才能问上一句：“小泠是跟她吵架了吗？”
　　不用提到名字，她们彼此都知道那个“她”是谁。

　　莫泠与早上一样，简单干脆地回答着：“没有。”
　　林塘却是笑了起来，诧异地诶了长长的一声，“真的吗？”反问了一句又没有要等莫泠针对这个问题进行问题的意思，而是撑着自己的脸颊，笑着给出自己的定义：“小泠有时候很笨，在不知不觉间就会惹人生气。所以，你觉得没有不一定等于没有。”

　　莫泠却问：“那你也是吗？”
　　林塘眨了下眼，对这个问题有些摸不着头脑，“嗯？”
　　莫泠盯着她那双带着些迷茫的眼睛，认真补充完了自己的问题，“不知不觉间惹你生气了吗？”

　　林塘愣了下，笑着问：“怎么会这么想？没有哦，我没有生过小泠的气。”

　　开头与结尾完全走上了不同的道路，莫泠好像不愿意她在小女友的问题上多加纠缠，林塘隐约感觉到了莫泠的冷漠。
　　思考着原因时，又听莫泠说：“今天一起回家吧。”

　　林塘的手微僵，略有迟疑，一瞬后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拒绝了莫泠，“今天不行，我得去图书馆，之前借阅的书要到期了，得还回去。”
　　莫泠又说：“那我陪你一起去。”

　　林塘弯了弯眉眼再一次拒绝了她：“比起陪着我去图书馆这种小事，小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吧？”
　　“……不是小事。”

　　林塘应该要为了这句话感到开心的，在莫泠的小女友与林塘之间，莫泠选择了林塘，她应该要为此感到开心，甚至是得意。
　　但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只觉得沉闷。
　　林塘以为莫泠要是将目光放到自己身上自己一定会很开心，可事实上，她好像没有那么开心。
　　为什么呢？

　　她在心里问着自己。
　　问了一圈，那个答案若隐若现，她却不愿意戳穿。

　　“不可以说这种任性的话啊。”她说着，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着。

　　“我很高兴小泠谈了恋爱也没有忽视朋友，但在朋友完全没有任何异常，而女朋友却好几天没有联系的情况下，小泠要多关心一下女朋友才可以啊。”

　　朋友二字，或轻或重。
　　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是认识没多久的朋友，是可以谈心的朋友，是表面来往的朋友，似乎每一种关系都可以用这两个字来概括。
　　它不具有唯一性，它可以指代任何一个人。
　　而在它前面加上一个字，男朋友，或女朋友，朋友这两个字就完全变了。

　　它变得唯一，变得独特，变得只属于一个人。

　　林塘有些羡慕那个人，有些嫉妒那个人。
　　但她不想在莫泠面前表露自己的丑陋情绪，不想让待在朋友这个位置上的自己在莫泠心里变得面目全非。

　　好一会儿后，莫泠才说：“知道了。”
　　像是没辙了般。

　　一放学，林塘就和其他同学一起离开了教室，而她则被林塘要求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去找那个已经好多天没有联系过她的女朋友。

　　*

　　林塘经常会来图书馆。
　　小棠在自己借的很多本书的登记表上看到过她的名字，起初怀疑过可能是同名同姓的另一个人，直到看到莫泠借的林塘的笔记本上的字迹后才确认，是同一个人。

　　大家都夸林塘是个优等生，小棠却觉得林塘只是一个普通人，她现在在努力了，等以后大家记住的就只会是她的名字而不是林塘的名字，林塘再优秀也只是个普通人，她们有一样的脑子，一样的四肢，小棠不觉得自己会比林塘差。
　　即使自己借的那些书上早早留下了林塘的名字，这也只能证明她们走在了同一条路上。

　　她观察林塘好几天了。
　　倒也不是她刻意尾随林塘，这只是个巧合。

　　这几天因为林塘的事情搞得心烦意乱的，小棠决心好好学习这才一头扎进图书馆里，没想到就在这里碰见了林塘，用功读书，好好学习的林塘。
　　很奇妙的一种感觉。

　　小棠不太敢和她碰上面，一种没由来的心虚感。
　　可能是之前自己先入为主觉得林塘是个坏人，在心里就先判了人家死刑，也一直将林塘放在假想敌的位置上。
　　她一直在刻意避着林塘。

　　林塘和之前见到时的样子都不一样，和莫泠在一起时遇见的林塘总是笑着的，偶然遇见的和同学们在一起的林塘也是笑着的，而现在一个人在阅览室里学习的林塘是没有笑脸的。
　　学习确实不是一件能让人时刻将笑容挂在脸上的事情，要是有人在学习时一直笑着的话，小棠反而会觉得那个人可能哪里不对劲吧。
　　林塘不笑很正常。

　　小棠支着脸打量着斜对面的林塘，不知不觉间又想起了莫泠的那一句话，林塘不是同性恋。
　　开什么玩笑？
　　如果不是为什么会有那些流言？如果不是为什么每个人都在可怜林塘？如果不是莫泠又为什么会惦记了林塘十几年？

　　可那话似乎不是假的。
　　林塘很正常。
　　林塘看上去很正常。

　　林塘是不是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林塘不是的话，那她对于自己和莫泠来说完全就不是问题，林塘是的话，那她就和自己一开始想得那样没有错。
　　事到如今，她在这里一头闷想干嘛？浪费时间。
　　人的青春就这么几年，在这里思考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不如多写几张卷子，多提点分数。

　　小棠愤恨地抓起笔埋头写卷子，余光瞥见一直在学习的林塘忽然离开了座位，她握笔的手突然停了下来，心里天人交战好一会儿，小棠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内心，起身，走向了林塘的位置。

　　林塘不是在预习下一个阶段的书，她看的是一本外文书，用老师常用的话来说就是课外读物，外文版。

　　优等生林塘，恐怖如斯。
　　饶是小棠自己也觉得无法啃下一本厚重的外文书，一直把时间花在与学习不相干的时间上根本无法保证成绩。

　　她发的呆有点久，久到林塘回来了在她身边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回过神来，还是林塘没办法碰了碰她的肩膀，小棠被吓了一跳，这才回神。

　　与林塘撞上视线她还有点尴尬，绞尽脑汁思考着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该怎么解释自己什么都没有动，被她视为假想敌的林塘问了她一句：“你还好吗？”

　　一点都不像是面对情敌时该有的态度。
　　也不像是面对一起长大的朋友的女朋友的态度。

　　小棠下意识以为她不是在跟自己说话，脑袋没能反应过来，问了句：“我？”
　　见林塘点点头，小棠的脑子更乱了些，干巴巴应着：“还好啊。”

　　林塘点头，顺势在旁边坐下，十分自然地说着：“那就好。这几天没看见你，莫泠很担心你。原来是快到月考了，你在这里复习呢。”

　　她的一举一动都太自然了，小棠满心都觉得不可思议，“……嗯，学姐也是来复习的吗？我看你桌上放着的好像是诗集。”

　　“啊，不是的。只是随便找了本书看而已。”林塘收拢了下桌上的书。

　　“我以为像学姐这样的优等生都是争分夺秒学习的。”
　　因为天赋不够，所以就需要花大量的时间和功夫去不断学习。

　　林塘没看她，视线落在了自己面前的诗集封面上，小棠见到她勾起了一个笑，低声说了句：“要是一直在做同样的题的话，就算是笨蛋也能成为优等生吧？”

　　听不出是在阴阳怪气还是真的这么认为，小棠觉得是前者，可看着林塘过于安静的侧脸，心里生出的那点阴暗的想法又觉得是在冒犯人。

　　小棠决定抛开那些成见，于是主动提出：“我可以坐你身边吗？”

　　林塘显然被她吓到了，扭过头看了早就坐下来的她一眼，露出了古怪的表情来，“……可以。”

　　林塘没有认真学习，也没有认真看书，待在阅览室里好像只是在做做样子。尽管已经避免去关注她，认真做自己的事情，但坐到林塘身边后，小棠很难不去关注她。

　　她还是第一次和林塘这样子接近。
　　之前有想过和林塘见面时会发生什么，可能林塘会在人前扮演着一个乖巧的青梅，背后又会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来威胁她，毕竟她抢走了林塘最喜欢的莫泠；可能林塘真的很没用，于是在见到她的时候总是会露出难过委屈酸涩的表情，最后无法忍受自己与莫泠待在一块的模样，落荒而逃……每一种情况的猜测里，都是小棠和莫泠待在一块时的林塘。
　　她没想过自己会和林塘私下见面。
　　……也不算私下见面？毕竟她俩又没有约着见面，这应该只是一个巧合吧？

　　脑中的思绪又乱了起来，思考的节奏乱掉，一时之间解题思路好像被人从中间切断，再将注意力放回来时，小棠已经忘记了该怎么去解。
　　可恶，笨蛋就是磕磕绊绊的。
　　她心烦意乱地抓了下自己的脑袋。

　　“这个假设需要排除x等于1的情况。”
　　完全没有在学习的林塘忽然说。
　　小棠一愣，刚刚逃走的解题思路又跑了回来，她急忙在上面写下过程。埋头写了一会儿后，她放下笔，抬头看向了身边的林塘。

　　林塘没看她，在意识到自己在看她的时候，转过了脸来。
　　那双眼睛是平静平静的，没有过多感情，却在与她对视的那一刻露出了些疑惑。

　　疑惑，她为什么要看她。

作者有话说

　　小棠：林塘到底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