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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所谓伊人,在水一方(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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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时白
“Liebe, zwei Dinge.Das bedeutet nicht, dass eine ehe.Wenn du ihn liebst, dann verzweifelt.Wenn sie ihn nicht lieben, das die ehe verletzt, auch IST sie...”
此时我已在西德的某条大街上的咖啡馆里,静悠悠地品尝着手边略带苦涩的咖啡。我坐在靠窗户边的位子透过玻璃,我能看见一些西德人慢吞吞地走着。德人喜欢慢吞吞的,就连离我位子最近收音机里传来的略微悲伤的男低音,亦是如此。
\\\\\\\"爱情,是两个人的事。这并不意味着一场婚姻。如果你爱他,那就不顾一切吧。如果你不爱他,那这场婚姻,受伤的也会是你自己…\\\\\\\"
我想,这应该是从爱情小书中抄录下来的句子吧。所谓爱情,我在小说中历来得到答案。九岁时我读过一本长篇的爱情小说,里头讲的是家族与爱情的联系。总的来说家族中的爱情是在纷争和金钱中陨落的,就如我至今也记得清清楚楚的《红楼梦》。
说实在的,那时我讨厌薛宝钗至极。当读至贾宝玉娶亲还不知被骗,林黛玉焚书稿烧帕那一段时,我不由得悲伤。那时年少,纯真,那一段足以让我哭了一个多星期。只是现在,在清民两朝交接的炎凉世态中,对爱情观也扭转了。
我知道林黛玉是在贾宝玉与薛宝钗成亲时去的,去世时还哆嗦着嘴喊出宝玉这两个字。我也不明白曹雪芹为何要活脱脱地拆散他们,在国内时,一为家里经常交往的世伯笑着告诉我:\\\\\\\"在那个年代,哪有什么爱情?即使有,那也不长久,他们只能听从父母的包办婚姻啊。小时白,你娘不也给你定了门娃娃亲吗?\\\\\\\"
这就是包办婚姻吧。其实吧,我就不曾相信过爱情。我自小生养在外公家,外公只是个普普通通贩盐的商人罢了。我的母亲本是一介清丽脱俗的女子,而我的父亲,确实上海的一家大商户家的小儿子。可是我母亲怀孕时,她与我父亲断了联络。一是因为我的父亲怕闹出乱子,也怕未出世的我给他带来影响。二则是他的包办婚姻将近,我父亲家里也未必会应允他最宠爱的小儿子娶那个贩盐家的小女作姨太太吧。我母亲便跟着外公一起到了浙江,还好外公贩盐发了财,我到三四岁也都住上了园林,不然我也到不了德国留学了。
往年在上海探亲时,就听着婶子们话儿:\\\\\\\"裴苏林那外孙女哪来?就是他小女未婚先孕哟!\\\\\\\"\\\\\\\"可不是,我以前不是住裴家隔壁吗?那男的搞大了裴小女肚子,不愿承担,不知哪来弄了一碗红花汤。只是小女把汤罐子摔倒粉碎。那男的可真狠,红花汤足足撒了一地!\\\\\\\"
我站在门边,倒吸了一口凉气,要不是我娘有骨气,我就恐怕是去了……
说到我,我娘在我二十定了宗娃娃亲,可我不太记得,只是在两年前母亲把联姻照片给我看着,上边的男孩眉清目秀的,我指着问他是谁,母亲回着:\\\\\\\"他们一家有一家药厂,姓忱。他叫忱禹之,你的娃娃亲眷。\\\\\\\"原来,我也有那么一宗亲。
前些天,我娘寄信到我的学院,我的导师,jonas,他题给我这封信。我打开来:\\\\\\\"你托词了两三年读博士,马上快毕业了。我听说西德最近也不是太安宁,你也跳了四年读书,正好25岁,适婚年龄。那忱家夫人可惦记着你呢。不过,禹之他父亲去世,这可要等上一年半载了。你下个星期毕业,过几天就回来吧。\\\\\\\"
读罢,我越是想自主婚姻。我虽算是乖乖女,但我也有少有的烈性。我和他没有爱情,却又由婚姻主驶,我和他,一定最后是受伤的。可我转念一想,他父亲过世,母亲一定备受打击,如果我此时过河拆桥,岂不是雪上加霜,令人笑话他们家呢?可又一想,他是资本家,有一个大家族的企业,哪样的女人不好?他,亦是我这一生跨不过的坎儿。
咖啡凉了半截,我取出一张书签,正面题着\\\\\\\" Die liebe IST schwer zu verstehen.Aber ich Hoffe, dass du Mich Immer lieben. \\\\\\\"“爱情,令人难以理解。不过,我希望,你爱我永远。”我提起钢笔,写到:\\\\\\\" Chen Yu, du bist mein schicksal”
忱禹之,我想问你,你是否会成为我一生也剪不断的情愫?
忱禹之
母亲又拿父亲的照片看了,不过,这次不是父亲的单人照。我走到她身边,悄然单脚席地:\\\\\\\"娘,在看什么呢?\\\\\\\"父亲去世已有一个月了,我虽与他少言寡语,但我内心悲伤达到了我从未有过的底线,尤其是母亲那样。
\\\\\\\"诺,你儿时我定的娃娃亲的娃娃。听裴夫人说她快完成学业了,马上回国的。我也能早点看着你娶妻生子了。\\\\\\\"母亲道。我就猜的,她在看时白。
\\\\\\\"其实,我挺想悔婚的,也许时白并不爱我,我们并不是一厢情愿。我想娶一个我爱的并且爱我的女子,我与她素未谋面,何来的爱情?\\\\\\\"我第一次说了这么不中听的话。
她却道的平静,喃喃道:“何来的爱情?我与你父亲也无爱情了吗?我嫁于你父亲,到最后,还忘不了那份情愫。”
这我不明白,我道:\\\\\\\"我去药厂。\\\\\\\"
我让司机开车,车开地飞快,我可以看见街上各色各样的人。有走街串巷变戏法的,有骑着自行车的,有穿着旗袍露出大腿招揽客人的老女人,更有黑影窜来窜去,走的飞快。我的眉头紧锁,一是我父亲的去世。二是小叔这个死老狐狸指不定在监视我。
依稀记得在男子高中读完的四年,书译沂曾给过我一本字画。那字画上是《简爱》,我那时怎憧憬过爱情的来临,每每陪着书译沂到大门口接过他女朋友提过来的饭盒。虽然我知道我没有爱情的自主权,但我依然守望着知己红颜。现如今战乱爆发,是国民党和共产党之间展开,看上去上海没有太大的纷乱,实则,这里是官场和生意人勾心斗角的场地,无亲情爱情可言。我自然认为,这就是命吧,人不都是自私的吗?
时白,伊人也。在如今,资本家们有他们辉煌的家产,鲜为人知的,就连我,随时会拔出我腰间的枪。
时白,你我素未谋面,我却犹豫你而来。我的未来也许会沾满鲜血,这血,来自于敌人,或是我自己。也许我会从你身边突然消失,因为母亲并不知父亲的死因,而我,知道。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