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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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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宠天愉说的那句‘我怕疼’不是说说而已。
医疗室里,从陌谨的双手拿起缝合针的那一刻,宠天愉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黑黝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陌谨的手,嘴里似乎小声嘀咕着什么,闭闭合合,像鱼缸里不停吐泡的小鱼。
陌谨的动作很流利,拿针、消毒、穿线……做完这些术前准备后,他转过身,便看见宠天愉那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顿时被逗乐了。
“别怕,只是一个小口,一眨眼就过去了,又不是要上刑场,你不要紧张,放松点……”陌谨淡笑着,试图缓和她紧张的心情。
“可是,我一看见你就害怕啊……”宠天愉哭丧着脸,往身后的墙壁挪了挪。
她不知为何,长时间看着穿白大褂的医生,心里就慌慌的,就像突然间被人扔到一个陌生地方的那种无措。
这种无措仿佛要把她吞噬,使她下意识的喊出一个人的名字。
“厉淮!”
宠天愉视线在房里扫了一圈,却没见到他的身影,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眼睛闪过一丝迷惘。
他去哪了?
陌谨见状,手指向门口,“进来的时候,见他在走廊里打电话。”
宠天愉抬头朝门口的方向望去,正想起身,门口便被人轻轻推开了,她眼前一亮,扬声道。
“厉淮你人……”去哪里了?
她声音戛然而止,愣愣的看着戴着口罩的走进来的护士,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护士拿着一小瓶无色液体进来,微笑着对她点头,然后走向陌谨。
“陌医生,碘酊拿来了……”护士把瓶子放在托盘上,目光落在宠天愉的伤口处。
宠天愉额前伤口的血已经结痂了,粘在伤口处,暗红的瘀血映衬着周围白皙的皮肤,看得十分刺眼,而且,这伤口时间拖得越久,就越容易感染。
陌谨点头,不经意间往门口处瞥了一眼,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迈步朝宠天愉走去。
见他走过来,宠天愉立马低下头,支在床上的右手不自觉地绞了绞床单,抿了抿嘴。
“该处理伤口了……”陌谨站在她跟前,低声道。
“……”
宠天愉不语,陌谨也不催她,就这么过了半响,直到一旁端着医物托盘的护士疑惑的看着两人,提醒道:“医生?”
陌谨面上淡定的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内心却郁闷的想要挠墙,厉淮啊厉淮,你这让人等你的坏习惯还是一如既往得想人抽你啊!!
人家姑娘在这等你大半天了,你倒是出来支个声啊喂!!!
“嗯咳,那个,厉淮他话是挺多的,要不,我们先处理伤口?”
护士在一旁猛得点头,一脸担心,“是啊,宠小姐,伤口还是尽早处理比较好,万一感染了就麻烦了……”
“……”
宠天愉垂在身侧的手握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她抬起头,眼眸亮晶晶的,似寒夜天边的星辰。
陌谨被她这目光惊了一下下,哎哟姑娘,您这眼神是要当电灯泡么?
她站起身,瞥了眼不远处的门口,缓缓地勾了勾唇角,语气平淡。
“医生,我能麻烦你一件事么?……”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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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夜晚是寂静的,万里无声,一轮皎月孤瑟的悬挂在黑黝黝的夜空,风徐徐吹动着层层叠叠的乌云,半掩拂过那一轮皎月,谍影斑驳,只微微透露出几缕淡淡的光晕,尽显凄凉。
厉淮抱着宠天愉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凌晨1点了,夜已过半。
“啪”他进门随手开了灯,调了暖意的橘黄色,光线微黯,似不想吵醒怀中的人儿。
宠天愉似乎睡着了,安静的躺在他的怀里,柔顺如绸缎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庞,只能依稀看见她的额前露出的白色绷带。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眸色如墨,随即,便迈步朝里间走去。
他的公寓很少有人来,所以,备用的客房几乎没怎么打理,冷清得如深庭里萧瑟的冷宫,孤零零的。
厉淮抱着宠天愉直径的进了他的卧室,连对面的客房看都没看一眼。
放置好宠天愉,他起身走到衣柜旁,拿了套衣服,转身进了浴室。
不一会,从浴室里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
宠天愉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身处在一片白茫茫的海洋里,风过无痕,雾大迷途,她划着一个小木舟,漫无目的摆渡着。
“轰”海面上突然掀起一阵巨浪,浪高五尺,宠天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给吓傻了,愣愣的,一时没了反应,直到那巨浪顷泄而下,打翻了小舟,她才回过神来。
“救、救命……帮帮我……”她不擅水性,双手扑通扑通的拍打着水面,心里十分慌乱。
但无论她怎么呼喊,仍然没有人来救她,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海水把她渐渐吞没。
沉入海底,宠天愉渐渐地变得呼吸困难起来,四肢无力,她要死了吗?
她不想死啊,她还有心愿没有完成呢,她还没和厉淮结婚,还没替他生孩子呢……
就在她耳膜嗡嗡作响,意识模糊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一团模糊的身影,很小的身影。
“咿呀咿呀……”
它浮到她的身边,在她耳边牙牙学语,她抬起沉重的眼皮,想看清楚面前的东西,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看不清它的面容。
那团身影似有意识般,把自己往她面前一凑,似乎想让她看清自己,“咿呀咿呀……”
宠天愉艰难地眨了下眼皮,大脑像被灌了铅,变得十分沉重,“你、是谁……我、看不见、你……”
话落,海水突然激烈地搅动起来,她被海浪层层卷住,猛得一抛,瞬间远离了那团身影。
“妈咪,妈咪――”那团身影看着她,泪如雨下,撕心裂肺的喊道,“哇哇……妈咪――”
这哭声太过悲惨,使得宠天愉的心猛得一揪,一股莫名的难受哽在她心尖,压迫得她喘不过气。
“我,我……”她眼角不知何时滑下了泪水,被海浪紧密包围的窒息感让她脑袋像炸裂般的疼,让她最痛苦的,是那团她想要抱住的身影。
不,别走,我不走,拜托再让我看看它,哪怕只是一眼也好!
“啊――妈咪――我、恨、你!!!”它大喊道,语气语气尽是浓浓恨意。
“我恨你――我恨你――”海底的回声不绝于耳,透过层层海浪直击她的内心深处,把她的心脏绞碎,四分五裂。
*
“天愉,天愉,醒醒……”厉淮穿着黑色睡衣坐在床边,右手轻轻拍着宠天愉的脸庞,叫唤道。
他洗完澡出来,便看见宠天愉面无血色,神情痛苦的躺着,一双小手死死的抓着被子,看样子是做了噩梦。
“天愉?……”但无论他怎么叫唤,她仍然没有一丝清醒的迹象,这下,厉淮那沉着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了,心底闪过一丝不安。
想起今天离开医院时,陌谨对他说的话,他眼底的浓郁顿时凝上一层薄霜。
*
“世上绝大部分的人,喜欢朝前看,因为这样能看到希望;而有一些人,甘愿停留过去,只因怕被希望抛弃。而宠天愉,便属于后者。”陌谨顿了顿,看了眼挂在臂弯处的白大褂,淡声道:“厉淮,若你还想留住她,就拉她一把,别让她停驻原地,守着“遗失”的过往。”
临走前,还特意交代了一句,“哦,对了,因为当年的事对她影响很大,她的潜意识里对穿白大褂的医生十分抗拒,你以后要多注意些,毕竟,催眠术不是万能的。”
不是万能的?
潜意识?抗拒医生?
宠天愉,不管多了多少年,你依旧还是个执着的麻烦精啊!
厉淮眼中浮现出一丝无奈,看着还困在梦境里的宠天愉,刚想开口,便听见宠天愉突然喊了一声“孩子”,下意识瞪大了眼睛,身体一僵。
孩子?!
她,刚才说了孩子?
这……
“啊……”宠天愉猛得惊醒,呼呼的喘气,待她回过神来,就看见厉淮正低头看着她,随即,她眼圈一红,坐起扑进他怀里。
被宠天愉这么一撞,厉淮也回过神了,笑着掩去刚才眼中的情绪,安慰着她,“没事了,有我在呢……”
宠天愉又往他怀里蹭了蹭,嗡嗡了两声,“厉淮,刚才,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恶梦……”
“嗯,只是一个恶梦而已,不怕,都过去了……”厉淮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替她顺气。
幸好,只是一个恶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