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回忆会说话》苏家小妞

3、站在时光轴上想你 时

　　时光是一个旋，正轴是晨曦，负轴是黑夜，我站在时光轴上想念，兜兜转转，发现早已此去经年。

　　—————苏念念

　　我跪在爸爸的棺材前，从妈妈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我也明白了怎么回事。
　　爸爸和顾爸爸一起去矿山采金，爸爸从山上掉了下去。
　　“你不是说要带我和念念去享福吗？！你怎么可以先走啊！”妈妈又大哭起来。
　　“嫂子，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啊！”叔叔们安慰着妈妈。
　　我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眼前黑乎乎的棺材。懵懵懂懂的我恍然知道，那个总是笑着用胡子蹭我脸颊，那个总是高高把我举起，那个总是为我买好吃零食，那个总是在妈妈骂我时为我解围的爸爸不在了。
　　他去了另一个世界，就像我最近看的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我永远见不到他了。
　　不过我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歇斯底里地大哭，疯狂质问妈妈：爸爸只是睡着了对不对？
　　我安静的像个洋娃娃，平静的接受着这个现实。心痛的几乎窒息，但我脸上风轻云淡。
　　那时，小小的我知道，我还有妈妈，我需要给她一个肩膀，如果我悲痛欲绝，妈妈更会心痛。
　　我要为她撑起一片蓝天。
　　我要告诉她，没有爸爸，我们一样可以好好活着。
　　现在的我还吃惊于当时自己的成熟，仿佛一夜间长大。
　　我对妈妈说，妈妈你不要哭，你还有念念呢，念念都没有哭。
　　我还对妈妈说，妈妈你还有顾妈妈，你们是好朋友，她一定会帮助我们的。
　　听到“顾妈妈”时，我明显感觉到妈妈身体一怔，她停止呜咽，抬起满脸都是泪水的头，用颤抖的声音问我，“念念，我觉得爸爸的死和顾家有关。”

　　我们赶到顾北辰家时，已经人去楼空，妈妈怔怔的看着这一切。
　　叔叔问顾北辰家的邻居，“这家人去哪里了？”
　　“昨天有个男的开了个车把他们一家都接走了。”邻居回答。
　　妈妈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咬牙切齿的说，“一定是顾宇！他想独占矿金，所以害死了念念她爸！”
　　“对！”叔叔阿姨们附和道，“应该去报警，让他们绳之以法！”
　　是顾北辰家害死了我爸！
　　我几乎双腿都站不稳了，难道顾北辰要去坐牢了吗？！
　　我挡在妈妈前，“妈，你不能去报警。”
　　“为什么？”
　　“因为……”我试着找一个好的理由，“因为我们没有证据！”
　　“他们一家都走了就是证据！”叔叔气愤的嚷道，“他们这是心虚了！”
　　“可是……”我试图做着最后的努力，我可不能让顾北辰去坐牢。
　　我充满希望的目光注视着妈妈，妈妈静静的闭上眼睛，叹了口气，道“算了，念念，说的对，我们没有证据。”
　　其实我知道，那是因为妈妈和顾妈妈的友情，妈妈才不报警的。
　　其实有时候，妈妈还是很善良的。

　　不久，顾北辰这个名字在我们院子里就成了神一般的存在，不仅是因为他太优秀，更是因为他那个畏罪潜逃的父亲。
　　“唉，那么好的孩子，怎么会有那样的父亲。”这成了街坊邻居闲饭过后的必谈话题。
　　也有人劝妈妈去报警，这种人一定要去绳之以法。妈妈却总是摇摇头，然后继续靠在窗边，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发呆。
　　我知道，那是因为顾妈妈。这时，我便有点相信妈妈和顾妈妈之间的友情了。
　　听妈妈说，那天，浑身是血的顾北辰背着我回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顾北辰把我交给妈妈，然后就倒在地上。
　　妈妈吓了一大跳，一边骂我死妮子，一边喊人将顾北辰拖进了医院。
　　回来后，她便看到了爸爸冰冷的尸体。
　　我突然明白了那天他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原来，他早就知道爸爸走了。
　　说不恨，那都是假的。

　　顾北辰走后，我的确不适应了一段时间，比如没有人会每天耐心的等我放学回家，没有人会在放学的路上给我买香喷喷的鸡腿，没有人会细心的帮我擦掉嘴角的污渍，没有人会在我遇到危险时挺身而出了。
　　还记得，我曾经没心没肺地对顾北辰说，“要是你走了，我一定在我家门前放三大串鞭炮。”现在想来，才发现当初的我是多么可笑又可悲。
　　可是，生活还是要继续。
　　我开始学着慢慢变化，不再打架，不再掏鸟窝，乖乖地做着一个好女孩该做的事情。
　　于是，我又成了院子里大人好的教科书，她们指着我，教育孩子说，“只要努力，什么时候都不晚，你看苏念念……”
　　也许家长总是看不到自己孩子的优点吧？
　　闲暇的时候，我依旧会爬树。坐在高高的枝丫上，想着爸爸，想着顾北辰。每当这时，我的眼睛都会剧烈的疼痛起来，仿佛有许多小虫子在爬一样。
　　没有眼泪的人是悲哀的，他们的悲伤埋藏在心底，像荼毒一样的吞噬着他们，无法宣泄，无法驱逐。但是很不幸，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妈妈还是带我去看了医生，那位穿白大褂的叔叔掰了掰我的眼睛然后一脸抱歉的对妈妈说，“这是一种很罕见的病，患者一生都不会有眼泪。如果非常难过时，眼睛会如火燎般疼痛起来。”
　　“那可以治好吗？”
　　“对不起，没有什么办法。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让她悲伤。”
　　一个人，怎么可能不悲伤？我悲哀的想着，也许我的眼睛永远要伴随着疼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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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年10月5日
　　今天，顾北辰突然问我长大后可不可嫁给他，我虽然嘴里说着他一定是在开玩笑，但是我其实好想答应他奥！突然发现我好虚伪啊！
　　如果他再问一遍的话，我一定毫不犹豫的回答他，“我愿意。”到时候，我一定做你最美的新娘。

　　2007年10月16日
　　今天，林小梅又让我给顾北辰送情书了，她真是无聊极了。我真的恨不得说一句，“顾北辰明明是我苏念念的好不好，你再抢也抢不过我的！”
　　但是我还是默默的接受了信，去他家后看见他妈妈没有在家，我突然想到把信交给他妈妈了，这样看林小梅怎么继续喜欢顾北辰。
　　我现在竟然在做电视剧里坏女人做的事情，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2008年1月5日
　　已经好久都没有写日记了。
　　爸爸去世了，顾北辰也走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都离我而去。我应该怎么办哪？

　　2008年1月7日
　　我不应该再想顾北辰了，他和我家是仇人，我苏念念再也不要想起他了。如果我不认识他，爸爸也不会死吧？！
　　我讨厌顾北辰！

　　2008年2月1日
　　真奇怪，这两天我的眼睛总是莫名其妙的疼痛起来。我的眼睛不会快瞎了吧？！

　　2008年3月1日
　　今天，妈妈带我去看了医生，医生说我不会流眼泪。
　　妈妈似乎很伤心的样子，我却非常
　　释然。妈妈再也不会骂没心没肺了吧？！我总算是洗清了冤屈。
　　突然有点想顾北辰了，其实爸爸的死也不怪他吧？
　　糟了，我的眼睛又开始疼了。

　　上大学的前一天，苏念念在整理行李时，发现了一本陈旧的日记本，她轻轻的翻阅着。纸上那稚嫩的笔迹又勾起了她的回忆。
　　她静静的靠到窗边，把日记一页一页的撕下，叠成一架又一架的纸飞机，抛向空中。
　　那飞机在空中转了又转，打着旋转，被风带到了遥远的地方。
　　其实，有些事情过去了就忘记了吧，就当我没有遇见过你。
　　我做不了你的新娘，
　　你也做不了我的新郎。
　　顾北辰，最好我们再也不要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