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不远的远方》夏上水

13、13.小白（下） 作者对小白

　　（四）含泪抛弃
　　转眼又过了一年。小白自从腿跛后，情绪低落了很多。我知道那是还没有愈合的内伤。
　　80年代的农村，总有很多不好的因素。很多游手好闲的人专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有的甚至溜进农户家，偷米盗粮。而小偷们最忌怕的就是家里的狗。
　　因为有小白，我们家一直没有遭过贼。有一天我放学回家,见母亲正和一个人吵架。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铁蛋的父亲。铁蛋的父亲说我家的小白咬伤了他，要我家赔钱，否则要将小白打死。
　　旁边挤满了很多看热闹的乡亲，大家都知道铁蛋的父亲是村里出了名的恶霸。
　　人们是议论纷纷，有的说：那么多人没咬，怎么就咬你。有的甚至小声说：怎么没被咬死呢？大家都恨他但都不敢惹他。
　　我知道小白是不会攻击过路的行人的，除非是陌生人闯近我家的院子。
　　过了一会，铁蛋父亲就开始要打狗砸东西。我们肯定是黝不过他，我忙把吼吼叫的小白关进后屋,避免它受到伤害。
　　家里人斗不过蛮横的铁蛋一家，为了保住小白，最后答应赔钱。这场风波才算平息。
　　铁蛋的父亲拿着钱临走时还恶狠狠地说，只要我家狗跑出院子他就要打死它。
　　当天吃晚饭时一家人都很少说话，我们都为铁蛋父亲的跋扈而愤怒，同时为小白的处境担忧。
　　最后商量一个结果，就是只好把小白丢到很远的村子去。这样既可以让铁蛋父亲不来找麻烦，又可以让小白免受伤害。而且行动由我来执行。
　　我知道这样对小白很不公平。它也是一条生命，虽然它不会说话。这个对我们家屡立战功的英雄，如今却因为我们的孺弱要被我们无奈的抛弃.
　　而且它并没有犯错，即使它犯错了，我们也应给它一个申辩和改过的机会？现在由我这个最亲近的人去抛弃它，我是不是也是一个刽子手？
　　有时候，抛弃也是一种杀害！
　　为了不让小白找到回家的路，我骑了2个小时的单车行驶了将近50公里的路，我在邻县一个荒树林里准备把小白放在这里。
　　我打开麻袋轧口的一刹那，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对不起，我的小白，原谅我吧。”小白很快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对着我汪汪地叫个不停。我用树枝打它，它围着我转圈，就是不肯离开我。
　　这可是陪伴了我四年的小白啊，四年来带给我数不尽的快乐的小白。一块石头在怀里揣四年也会发热，何况是一只灵性的狗呢？
　　突然我想到不能把小白抛弃在这荒树林里。这里寻食快避雨不方便，何况小白的腿受过伤。
　　我又驮着小白走了好几里路，到了一个人家很多的村子，又特意寻了一个看上去富裕的人家，又把小白放了出来。小白依旧围着我汪汪地叫着不肯离开，我没有办法只好含泪骑车离开。
　　谁知我没走多远，小白又追了上来，无论我骑多快，它都跛着腿拼命的跑.我不能再这样骑下去了，否则小白会心脏衰竭活活地累死。
　　我又把小白装进麻袋，这时我心里也在进行着激烈的心理斗争。究竟是将它带回去还是将它扔下？
　　我的大脑里像是有两颗相向高速旋转的转轴，时而发出吱吱的火花和轰鸣，大脑里一片混乱。最后我咬咬牙，还是将小白送回了刚才的那户人家。为了防止它跟来，我将它的一只前腿和后腿用绳捆了一个活结。
　　估计它要挣轧一小段时间才能解开，我不忍看小白绝望挣扎的样子，我坚强地转过头，发现自已早已是泪流满面：小白，你就在这户人家重新开始吧，比回去要强……
　　这次小白真的没有跟来，一路上我的心在不停地翻着煎饼。
　　我一边希望着小白不要回来，对它对我们家都好，我一边又希望小白回来，我无法想象没有小白的日子我该怎么过。
　　但是我走了一刻钟，发现小白没有来，半个小时也没有来，一个钟也没有来，我又停下车等了一会，还是不见来。。。直到我回到家，小白还是没有回来。
　　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很晚了，我没有心情吃饭，倒床就睡了。半夜里我被雷声惊醒，我突然想到，小白有没有地方避雨，有没有东西吃？
　　我再也睡不着，双眼盯着窗外的大雨发呆。小白此时是不是又冷又饿，会不会被雷劈到？不行，我要去找它。
　　这时才发现自已很可笑，一百多里路，怎么去找，况且下这么大的雨。“上水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有的时候，人做了错事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最好的答案，就是一开始就不要做错事！
　　一连三天小白都没有回来，每次放学回家我特地在家的前后院找了一遍。
　　我开始变得吃不下睡不好，有时半夜做梦，还是小白围着我转圈的画面。已经三天了，我们都断定小白不会回来了。
　　是啊，一百里路，一个大人走回来都吃力，再者是我们狠心抛弃的它，它有必要再回来吗？
　　第四天我放学快到家门时，突然身后有东西在咬我的裤子，我转身一看，天啦!
　　这不是我朝思夜想的小白吗？我惊讶得眼珠子都快要掉了出来，不错，就是小白。
　　只是它浑身都是灰尘，脚趾也磨破了，瘦得只剩下皮包骨，一副流浪狗的模样。
　　我一把将小白抱了起来，滴滴热泪把它的毛发浸湿了一大块。
　　可以想像，一百里的陌生路途，它经历了多少次选择----错误------再选择，一个大人都很难完成的项目，一只狗却做到了。
　　可能它心里只有一个信念：再苦再难，我要找到我的主人，我要回家！
　　我哽噎地说：“小白，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丢下你！ ”
　　（五）绝版离殇
　　为了不让别人再对小白发难，我用铁链把它锁在后院的柴房里。
　　虽然是个安全地带，但柴房长年阴暗潮湿，阳光很少。只要我在家休息，才能带它到田野上去晒太阳。
　　每次出去小白都很享受，欢快地在草地上打滚。
　　其它狗的要求真的不高，主人一点小小的恩慧，都会让它感动一辈子。
　　转眼又过了一年，我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冬天。
　　小白突然不吃东西了，连它喜欢的猪肺也不吃了，勉强喝一点水.嘴里不停地流白色液体，我请人看过，说是中了传染病源。
　　柴房长年的阴暗潮湿，滋生了很多病菌。喝了一些抗生素药也不见好转，慢慢的它的双眼开始流脓 ,我知道小白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我把私藏的麦乳精冲水给它喝，这是我在当时仅有的好东西了，我希望它走时遗撼少一点。
　　同时我把铁链解开，让它尽可能自由活动一下。它已经叫不出声了，见了我艰难地发出低低的呜呜的声响,同时尾巴慢慢地摆动着。
　　我知道它是对我这个主人的依依不舍，对这个世界的无限留恋。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狗的生命何尝不是也只有一次!
　　贪心的人类啊，请少一点杀戳，让更多的动物和人类和谐共处，是我们人类占用了原本属于它们动物的家园！
　　有两天了我到处都没有看到小白，这两天又下了一场大雪，病奄奄的小白能去哪里呢？
　　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我的心头。
　　最后我终于在后院远处的桔子树下发现了它。它是白色的，又被雪履盖，让人很难发现。
　　小白的身子已经僵硬，它的眼睛是睁着的，说明它对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依恋。它的头向着我家的方向，说明它至死都想着我这个小主人。
　　外面的雪花纷纷扬扬，纯洁的小白已经和天地连在了一起！
　　这就是我可亲可敬的小白，就连最后的死,也不污染主人房间一丝尘土，而是要在躲在外面远远的，默默的死去。
　　小白以别样的悲壮，来同它的主人告别，同它生活的这个世界告别！
　　我把小白用床单裹着，埋在我家后院的柑子树下.床单也是纯净的白，一白二净，是小白的本色。
　　小白赤裸裸地来，我不能让它赤裸裸地走，我要让它入土为安。
　　埋葬小白的时候我没有哭，因为小白一生都希望能带给我快乐。
　　外公本来是要将小白送到村长家的，是我的一已之私，改变了小白一生的命运。
　　小白是被选择了，如果在村长家，小白可以过着位尊处优的幸福生活，吃的和住的都会比在我家好上十倍。
　　它本不会挨饿，也不会在为断腿的跛狗，更不会有被抛弃的痛苦，也不会因为病痛折磨而早早地死去。
　　可以说，小白的苦和痛都是我一手造成的。
　　小白，是我欠你的太多，你会是我一生的痛。
　　柑子树是常青树，在我们老家也是一种吉祥树。这也是遵徇小白的遗志，因为它选择柑子树作为它最后的终点站。
　　同时它的点点尸骨溶入了大地，使自然界的生物链得以循环，也使小白的灵魂在生物循环中得到了价值升华。
　　浩荡离愁白日斜，吟鞭东指即天涯。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每到阳春三月，我家后院的这株柑子树总是芳香袭人，白白的花瓣俏满枝头，像小白的毛发一样的雪白，一样的纯洁。
　　白色的柑子花迎风摇动，像是小白在向我打招呼：大朋友，你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