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在唱歌》芝小之

1、Ea.01

　　Ea.01

　　阴云裹挟着寒气从上空缓慢地压了下来，不大不小的雨丝像个恶魔一样纠缠着包裹了整个海域。

　　海的中央有两搜船，死了一般一动也不动，海盗们粗野的声音从上面传出，此起彼伏，他们在杀人，他们在喝酒，他们在抢劫，带着胜利的疯狂，浓郁的血腥味和强烈的酒精味混杂在一起，在甲板上飘荡。

　　俘虏们挤挨着蹲在船首，双手抱头，只有轻微的呻吟时不时传出。

　　“该你了！”乔·戈斯拿刀尖点了点人群中的一人，他旁边的胖子立马兴奋地拎出那人，推到横出船首的木板上。

　　“跳下去！跳下去！跳下去！”海盗们欢呼着，像是一个庆典。

　　木板上的人在发抖：“放过我，求求你们放过我，我只是个厨师……”

　　回答他的是一声枪响，他掉下去了。船上刺耳的口哨响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他们开始喊“下一个”。

　　乔·戈斯的刀又举了起来，划过那群人的头顶，看他们把头埋得更低，甚至恐惧地闭上眼睛。

　　除了一个人。

　　那是个蹲在角落的少年，他迎着刀峰抬起头，望着乔·戈斯的眼睛说：“我想加入你们。”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因为努力大声说话还有点破音，但这句话却很清晰。

　　“哦？”乔玩味地笑起来：“你叫什么？”

　　“诶尔文。”他说：“我能站起来说话吗？”

　　看到乔点了头，诶尔文起身，走出人群：“我叫诶尔文，二级水手，以前跟过黑商。”

　　乔·戈斯细细打量着少年。他长了一双犀利的银色眼睛，亚麻色的头发有点卷曲，修剪得不长不短，混乱地堆在额上，额头上一大片烧伤的痕迹，从刘海里往下蔓延开来，裹住整个右耳，直到颌角，红褐色的，在他过分苍白的皮肤上显得份外可怕。他穿了一身灰黄色的麻布长袖，衣服是大人的旧衣服改的，有些过份的宽大，衣摆几乎直拖到地面，但却很干净。

　　“你不想死。”显然这孩子连之前的乱斗都没参加。

　　“嗯。”诶尔文的回答有些模糊，这声回答让乔觉得十分怠慢，他有些不满。

　　“你们一开始如果乖乖的，什么事都不会有，不是吗？”乔·戈斯摊了摊手。

　　“我们投降了，是你们先杀的人。”

　　乔皱起了眉，这时，一个猴脸的健硕男人推开大伙，摇晃着从后面走了过来，他的头巾被血染成诡异的颜色，还举着一大杯酒，身上全是酒气，他问：“小家伙，你刚刚说什么？”

　　诶尔文记得他，上船后不久，这个海盗就砸开一桶朗姆酒往嘴里灌，之后挥刀随便杀了个离他最近的人。他杀的那个人是大副，于是船长带着水手们冲了过来。

　　“是你先杀的人。”

　　“哈哈哈！”猴脸突然大笑了起来，转身嚷道：“这小家伙说是我先杀的人……哈哈哈……”

　　乔也笑了，他知道汉克会教训他，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果然猴脸笑到一半，回身一拳就往诶尔文身上招呼，那只手上还拿着巨大的酒杯，杯上环有一圈狰狞的铁刺。诶尔文吓了一跳，斜侧过身子躲开，脸颊还是被划开道口子，鲜红的血涌了出来。

　　男人站直身子，他眯上眼，露出一个丑极了的笑：“想加入咱们，想加入咱们可得学会怎么杀人……”他又扑了上来，这次诶尔文没有躲，挡开他挥动酒杯的右手，顺势将他甩到了地上。猴脸撑着手臂想站起来，又晕乎乎摔了回去，然后他翻了个身，没站起来，反而传来了鼾声。

　　周围的海盗发出一阵狂笑。

　　乔·戈斯有点可惜地摇了摇头：“他醉得太厉害了……”

　　这时，蹲着的人群里有人说话了——“我……我也想加入你们……”那个水手用颤抖的声音道。

　　乔·戈斯转头看向他，直看得他把头又埋下去。“又一个不想死的，哈！”他一枪打爆了他的头，指着新鲜的尸体让人丢下去。

　　“还有谁想加入我们？”他问道，举起双手在中间转了个圈，他手上的枪还冒着烟，他的心情好极了：“还有谁想加入我们？站出来！都站出来！”

　　俘虏们把头埋得更低了。

　　“我！”有一个人站了出来，他走到诶尔文旁边站好，自我介绍：“瓦伦丁，二级水手。”他的身材看起来有诶尔文的一倍多。

　　“两个勇敢的人。”乔·戈斯的火枪轮流指向二人，不怀好意地笑着：“可我只想收一个人。”

　　“我杀过人！”瓦伦丁没再多说，只是展示了下他傲人的肌肉。

　　乔·戈斯拿眼神示意小家伙：“你呢？”

　　“我当过几年医生的学徒，可以当船医。”诶尔文说。

　　“都不错。”他找了个地方坐下：“我们来玩个游戏吧！你们两个想办法把对方推下船，最后留在甲板上的，就是我们的新伙伴……”

　　诶尔文抿了抿嘴，那位船长显然不像嘴上说的认为他“不错”，看来他们不需要医生，他想伪装得无害一点，他们想要的却是暴徒。

　　海盗们空出一片甲板给他们，在他们眼中，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对决，他们甚至开始向瓦伦丁打趣。但瓦伦丁并没有放松多少，对他而言，这是他唯一活下去的机会。

　　两人各往一边退开些许，摆出备战的姿态，他们互相警惕地盯着对方。

　　“我很抱歉，诶尔文。”瓦伦丁向他的对手说，然后他先出手了。他快速地俯下身去，向着诶尔文的腿来了个横扫，诶尔狼狈地躲了开去，拖着自己的左腿往船舷靠了靠。瓦伦丁追了上来，依然是攻击他的腿部，这次诶尔文没躲，他蹲了下来，试图去抓向他踢来的那条腿，瓦伦丁收了攻势马上回退，这一举动为他带来了一片嘘声。

　　“小家伙左腿有问题，”乔·戈斯说：“可那个大个子为什么要躲开？这不太对劲。”他突然十分感兴趣地望向诶尔文。

　　只见这孩子依然蹲在船舷下，背靠着栏杆——这让他不用顾虑来自背后的袭击，他张开双手，一副随时准备扑出去的野兽模样，紧紧盯着瓦伦丁的每一个动作。

　　瓦伦丁竟然不敢上前去。

　　他们僵持了不短的一段时间，周围的嘘声越来越响，大家都有些不耐烦了。

　　“喂——那个大个子，你再磨磨蹭蹭的，就把你丢下去了！”胖子对他吼了一声。

　　瓦伦丁没有办法，只好从侧面袭击，他把手伸向诶尔文的后领，想这么把他拎起来，可还没碰到，诶尔文已经转身要抓住他的手臂了。他反射性地又想后退，却听到胖子极不高兴地又“喂！”了一声，这让他迟疑了一下，就这一下，诶尔文抓住了他。瓦伦丁几乎是惊恐地想把他甩下去，但是迟了，诶尔文已经将双腿卡在了栏杆上，有了一个借力点后，这小怪物什么都不怕了。瓦伦丁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甩了起来，这一刻像是慢动作般漫长，他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飞出船舷，坠向大海，他紧紧地扒住诶尔文的手，悲惨而无意义地喊着“不！别这样！”，却被轻易地扯了下来。

　　他掉了下去。

　　甲板上有一刻十分安静，海盗们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小鬼。

　　诶尔文走了回来，站到那群海盗的正前方，“我赢了。”他说。

　　乔·戈斯拍起了手掌：“你让我惊喜，孩子……”他笑着走到他面前，伸手抚摸他脸上的伤痕，他手上带着硝烟和鲜血的味道，让人恶心，诶尔文偏了偏头，却又不敢太过明显地反抗。乔顺手撩起他左侧的头发，与烧得不成形的右耳不同，他的左耳是空的，像被刀子砍去了。乔收回手，用刀挑起诶尔文的衣服，看到一支木头做的假腿，刀锋的幅度越来越大，划破衣服，露出腹部纠结的疤痕，这些疤痕像丑陋的枯藤，缠满了他全身。

　　“给我们讲一下你的故事，我看得出，你是个有故事的人。”乔·戈斯嘴角恶意的笑容更过份了。

　　“恶毒的奴隶主虐待不听话的奴隶，割下了他的耳朵，奴隶想要逃跑，被砍下了一条腿，很平常的故事。”诶尔文语调平平淡淡，从刀尖上夺回自己的衣服，稍做了下整理，接着道：“只不过少条腿我还是逃出来了，不仅逃出来了，还烧了主人的城堡，看着主人烧死在他的卧室里……”

　　“好！很好！你是天生海盗！”乔·戈斯大声赞美了他：“我是海蛇的船长乔·戈斯，欢迎你的加入！”

　　海盗们起哄地砸起了东西，为新成员的加入欢呼……

　　诶尔文勾了下嘴角，他们要暴徒，他就给他们一个暴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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