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祭》Selene Joy

5、Vol.5

　　大脑像被炮弹轰炸过一样混沌不堪，记忆间歇性的空白，就连眼皮也沉沉地耷拉下来，让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神经末梢传来的阵阵刺痛让我感受到自己仍存活于这个世界，尚未消失。
　　我努力睁开困顿的双眼，坐起身，可是眼中的景物只有雪白的天花板和四周的墙壁。紧接着，大脑开始天旋地转起来，整个世界变得摇摇欲坠。晕眩让胃部隐隐作呕，我连滚带爬地下了床，逃命似的离开了这个的地方……
　　关上洗手间的门，旋转终于停了下来。
　　我背靠着门，双手抱膝，缓缓蹲下。冷汗顺着背脊汩汩地流下，浸透了薄薄的棉布睡衣。
　　天翻地覆的晕眩后，突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立即爬到了马桶旁边，“哗”的一声，开始剧烈的呕吐。
　　大口大口地吐着，吐出来的秽物全是清水，搜肠刮肚地吐着，恨不得把五脏六腑全吐出来。
　　直至把水吐完，凉意习习漫遍四周，浑身冰冷得颤抖。
　　好难受……
　　我下意识地抱紧全身，试图让自己暖和一些。
　　不知这个姿势保持了多久，我想站起来，可是双腿已经发麻，还没等站直，两腿一软，再次跪在地上。
　　膝盖，好痛……
　　借助着仅剩的一丝力量，我扶着洗手台牵强地站起来，立于镜子的前方。
　　看着镜中人，心中不由得吃了一惊。
　　镜子里的自己，发髻凌乱，面如蜡纸，憔悴的面容不带一丝血色，嘴角还余留着方才的秽水。
　　原来拥有了人类的各种感觉竟是这么难受。
　　暗暗在心里感叹之余，我顺手把水龙头开到最大，不停地把水往脸上泼，好让凛冽的清水洗去脸上的杂质。
　　直到认为冷静、理智都告假回来以后，才关上龙头。
　　整理一下容貌，推开洗手间的门，回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挂钟的分针与时针构成一个直角——凌晨3点。
　　星星在天空中调皮的眨着眼睛，沉睡中的城市笼罩在一片黑纱中。
　　强迫自己闭上眼，刚才的情况一次一次的浮现在眼前。
　　会是天谴吗？
　　我思索着，摇摇头，不让自己继续胡思乱想，就这样睁着眼睛到天亮。

　　天边出现一道红霞，霞光越来越亮，我知道，天开始亮了。
　　于是揉揉一宿未合的的眼睑，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　　☆　　☆

　　隔壁的房间传来轻微的声响。我起身前往隔壁的房间。
　　轻轻叩门，但房内的动静声戛然而止。
　　心中不免生疑，推开门，却见他在床榻上不停的辗转。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朝他靠近。
　　是在做噩梦吗，为什么这般不安？
　　他的面色微红，呼吸中夹带着一点急促，胸口微微的起伏。
　　我将手伸向他的脑门。
　　好烫……
　　他在发烧。我警觉到。
　　我从洗手间把毛巾湿了水，很小心地放在他的前额，生怕影响到他的休息。
　　或许是感受到额头上冰凉的温度，他渐渐安静下来……
　　“沂影……不要走……沂影……不要走……”他忽然从片刻的宁静中再次感受到不安，并含糊不清地说着些什么。
　　“尹禹诺……醒醒……尹禹诺……醒醒……”我轻轻拍打着他，试图把他从可怕的梦魇中唤醒。
　　“沂影……沂影……”是她，让他在梦里都不得安宁的人是她……
　　听到这番话的表达对象是她后，我的心掉进了被千年寒冰砌成的冰窖——好冷。
　　我失落的取下毛巾，再次用手背探他的体温，好些了。
　　“不要走……不要走……”他突然抓住我正要收回的手，呓语到。炽热的温度透过宝宝的皮肤渗透进我的身体中，令人晕眩。
　　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我楞住了。终于，我从混沌中醒来，意识到，他想要留下的人，不是我。
　　在不影响到他的情况下，把手收回，离开了这个快让我窒息的空间。

　　再次走进这个房间的时候，他已经醒了。他匆忙地把手中凝视已久的东西放回到床头柜上。
　　我知道，那是她的照片。
　　我装作不经意的顺手拿起相框。相框中的画面正值春天，明暖的阳光洋洋洒洒的泄了一地。她冲着镜头灿烂的笑着，像是在向世界宣告，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将充满欢声笑语，将不会有烦忧，而她，也会永远健康、快乐……
　　忽然，手臂不自觉的抽搐，相框从指尖滑落，他眼明手疾地接住，让它没有跌落在地板上。
　　“你的手？”他一手拿稳相框，一手抬起我的手臂。
　　“不要紧。相框没事吧？”我避开他的手。
　　“嗯，没事。”手不抖了，他的目光移到相框上，小心翼翼地擦拭着。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还好吗？”他柔柔地望着相片中的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问我。
　　“我想，下次出现在你面前的她会和照片里的一样美好、健康，浑身洋溢着阳光的气息。”话虽这么说，但心里不免有点发虚。
　　“真的吗？”他半信半疑的问我。
　　“真的”我努力点头向他保证。“所以，现在就算是为了沂影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她为你担心……也是为了我……”最后的半句话，声音小到连自己都听不清。
　　“……”他没出声，可是行为却告诉了我他的答案。他乖乖躺下，待我为他掖上被子，准备休息。
　　在我出门前，他突然冒出一句：“家里有东西吗，我……有点饿了。”他的两颊朔红，面露羞涩。
　　“嗯？”此刻的他和个孩子似的，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暂时没有，先睡吧，不过等你醒来的时候就有了。”我朝他淡淡的一笑，然后快步走出了房间。

　　刚走出房间，我就后悔了。人类的食物到底该怎么做？别说食物了，就连烹饪食物的器皿我都没见过。情急之下，想起了书房里的那件宝贝。
　　凭着记忆里他的样子打开计算机，点开浏览器。手指一边用鼠标在网页上寻觅，大脑一边快速浏览。随着一个对话框的打开，一段文字跳入我的眼眶。
　　“发烧病人因多补充维生素C……维生素C具有抵抗细菌和病毒感染的能力……100克鲜品中，苦瓜、青椒、鲜雪里红能达到60~90毫克；豌豆、萝卜、芥菜、苤蓝等能达到40~50毫克……”
　　那片谜团渐渐消散，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