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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 ...

  •   酉时,城门口,准时相见。
      无衣拨弄着腕上的平安绳,城门,哪个城门呢?问非,你到底在哪里呢?
      旁若无人的飞奔,熙熙攘攘的人流,喧闹的叫卖声,都像是密密的战鼓,敲打在心头,催促着、紧迫着、压抑着……问非,问非,问非……心砰砰地急速跳着,身子软软的,想要停下,想要瘫倒……
      东城,西城,南城……,不停地奔波,一处处的找寻,寻遍每个角落,没有,你的身影……问非,你到底在哪里?
      站在城中,对着北门的方向,向往着却又恐惧着,飞奔几步,又呆立良久…
      遥遥地望去,人群散去,喧闹转成了静寂,孤零零的城池,孤零零的守城兵卒,孤零零的,没有你……走错了吗?为什么路的尽头没有你?
      城池不停地围着自己旋转,东城,西城,南城,北城……都是一个样子,错了,对了,漏了,全了,全都没有你!
      酉时,是酉时吧?问非,为什么,你没有出现?
      梆,梆……一声声地击在心口,戌时,戌时?天地不停地旋转,没有尽头……
      绝望地捂住耳朵,绝望地看者孤零零的城门口,却更绝望地看到那个孤零零的兵卒转过身,对她挥了挥手。
      问非……无衣瞪大了眼睛,看着,穿着兵卒服的他似笑非笑地,挥着手,绝尘而去……
      “问非!”无衣惊叫着自梦中醒来。

      又错过了吗?
      无衣静静地躺着,梦中焦急、悔恨的情绪延续着,慢慢扩散成真实的伤痕,泪水模糊了双眼,却有不肯痛快地流出,酸涩的痛楚堵在心里沉重压抑地快要窒息。用力地攥紧拳头,指甲刺入肉的真实刺痛感缓解着心底的伤痛。
      不同的场景,不同的情节,却都是重复着等待、寻觅、错过、悔恨……生命像是缺失了什么,又似乎多出了什么,平淡的岁月蒙上了浓郁的哀伤。
      无衣紧紧握住腕上的平安绳,只有实实在在地抓住,才会觉得安全。问非,你说过平安绳就是你的保护锁,一日未断,你就还在。只要你还在,我们就还能再见,继续我们的赌注……

      坐在柜台后,看着不多的客人喝酒、聊天、划拳、闹事……白天的生活是喧闹的,可喧闹只属于别人,留给自己的,只有寂寞与哀伤。别人的欢笑更衬托着自己的孤寂,而思念在此刻也更加的强烈。
      含着泪的笑习惯性地定格成了标志,想象着他就在这一群人中,喝酒、欢笑……他会招呼她过去,坐在他的身边,陪他说笑,为他斟酒布菜……又或者,他此刻正在远方,和个红颜知己饮酒作乐,早已忘记了自己的存在?……更或者,他也在到处寻觅,也许,就在一里外,很快,就会惊喜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见了面,将自己抱入怀中,说一句可找到你了,或者,就这么,隔着个柜台,痴痴地相望,也可能,像个陌生人一样,彼此认不出彼此?……
      想得开心或是心痛了,翻开书,在字里行间寻找每次赌书的点点滴滴……
      问非,你可知,我的生活只剩了一件事,就是想你……我的整个世界,就只是你。

      时间在思念、回忆、猜想、编梦中似乎慢得每一秒都是煎熬,却又在不知不觉中飞逝得不可思议。一年,两年……十年……春、夏、秋、冬……记不得一月前、一天前做过什么,说过什么,五年十年前的往事却越来越清晰。问非,你食言了,可我,却依然愿意相信你……

      人来,人往,客满,客稀,年年,岁岁。
      生命像口枯井,却又固执地驻留着些微的点滴,汹涌澎湃地翻涌。

      外面渐渐传来鞭炮的声音,噼里啪啦地搅得人心烦。又是过年了吗?看着早已空荡荡的酒馆,只有振麟同样孤零零地醉趴在桌上,外面的喧闹无情地被隔绝在屋外,留在里面的,只有死寂。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无衣忽然想到这句诗,自嘲地笑笑。起身,取过一件大衣披在振麟身上,叹息着走出酒坊。冷风吹过,肃杀的冷意袭遍全身,无衣微缩了缩肩膀,却又固执地挺起胸膛,迎着风,凄凉地望向远方。
      冷吗?痛吗?一切都是自己找的,没有人关心你,没有人可怜你,就这么孤零零地冻着自己,冻到生病,冻到毁灭……笑,又有谁怜惜?!
      问非,如果我就这么死了,你还会记得我吗?如果你找遍这世界都找不到我,你会不会象我一样着急、心碎?甚至更甚?我没有可以预示我生死的平安绳给你呢……
      平安绳,问非,你用它轻易地栓住了我的心,可你,却跑了。红色,果然,还是那么讨厌!轻抚着腕上的红线,厌恶却又怜爱,怕看见却又害怕它的消失。生命,就这么轻易地被它套牢了!

      “无衣,你看这个串子漂不漂亮?”莫问非笑盈盈地拎个串子递到无衣面前。
      “啊,你怎么弄回来个血串子?多不吉利?快扔掉!”无衣天生对红色有种敏感的厌恶。
      问非强硬地拉住她的手,不顾她的挣扎,将串子套在她的手腕上。
      无衣挣扎不过,气恼地骂道,“莫问非,你混蛋!放开我,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问非被骂得一愣,松开了手指。
      无衣愤怒地欲拽掉腕上的红绳,却发现红绳像是长在了腕上,浅浅地凸出一道红痕,再也无法脱下。“你使了什么妖法?快给我解开!”无衣怒目而视,粉白的小脸憋得通红。
      问非沉默,委屈地微低下头。
      无衣挥了挥小拳头,想要揍这个霸道又装委屈的家伙一顿,可良好的教育又使得她根本不知该怎么打人,只是愤愤地瞪着问非。
      “无衣,我要走了。”问非抬起头看着无衣,眼中有着无限的留恋,仿佛想把这一切都装进脑子里带走。
      “问非,你没事吧?”无衣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忘记了生气,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问非笑着,只是无衣看得出来那笑容是如此的僵硬。
      无衣压抑着心中的关切,也装做若无其事地问道,“你要去哪里?去多久?”
      “我也不清楚,师父说要带我远行。”
      两个小小的孩童,就像守礼的大人一样,淡淡地问,淡淡地答,笑得平静。
      “夫子也要走?”
      “是,以后,我们不能在一起读书了。”
      “我们,还能再见吗?”
      “无衣,我们来个赌注好吗?每年的今日,我会来找你,我们比一比这一年谁读书读的好……十年,以十年为限……明年,我们先比诗词好吗?”
      “什么赌注?”
      “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无论是什么。”
      “好,我们击掌为誓。”
      三掌过后,问非轻握住无衣的手,“我明早就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无衣羞涩地点点头,目光落在了腕上的红线处,无衣皱眉,“好丑。”
      “那是我的平安绳,我在它在,我亡它去。”不知何时,问非松开了无衣的手,悄悄地离去。

      无衣每思到此就觉得心痛得快要无法呼吸,那一天,是七月初七,他,是有意还是无心?
      那天的他,恍惚觉得,似乎,背负着某种压抑?为什么,自己当时没有觉察到,冲过去,抱住他,留住他,也许,一切就都不同了吧?
      在思念中,落日悄悄退隐,换了月亮来接替。天边的烟花炸开,散落,凄美得像是千万只自我毁灭的流萤。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
      才想到这首诗,就有人悲声而诵。是振麟,他又开始发他的酒疯了吧。无衣叹息着,低低吟着:自怜幽独,伤心人别有怀抱……
      哐啷一阵碎裂声响,无衣皱了皱眉,向后院走去。
      才一挑开后面的棉帘,一阵肃杀的狂风扑面而来。抬臂遮挡,却在风中听到了碎裂的声音,近的,就在面前,或者,在心底?
      无衣觉得心一阵绞痛,莫名的恐惧袭上心头,不安地望向手腕的红痕处,无衣眼前一阵发黑,平安绳……就这么……消失了吗?……
      “我在它在,我亡它去……我在它在,我亡它去……我亡它去……”
      一遍遍地在耳边炸响,远似在天际般轰轰隆窿的,却又清晰地不能再清晰……
      我亡它去!
      就这样,去了吗?
      就这样,断了?
      木木地瞪向眼前这个仍在挥剑不止的疯子,是他,是他,砍断了平安绳?!
      陡然,无衣像个负伤的野兽,凶狠地冲向振麟,不怜惜自己的空手握住剑刃,用力夺去。
      血花飞溅,振麟震惊地松开了手中的长剑。
      “你杀了他!你杀了他!”无衣疯狂地挥剑向他砍去,没有道理,没有思想,只有恐惧和愤怒。消失了,消失了,他,已不在了吗?心仿佛在燃烧,灼痛,酸苦,纠结在一起,却又拼命地向外拉扯。
      振麟傻傻地立着,没有闪躲,任凭剑在身上砍出一道道血口。他嘲弄地盯着那把剑,看着血顺着剑的血槽流下,剑身依旧干净得不染一丝血痕。痛吗?身体的伤痛又如何能减轻心中伤痛?
      无衣终于无法漠视这片血色,酥软地瘫倒在地,胃部一阵抽搐,痛苦地呕吐着,偏偏哭泣又使得她不住得抽气,一时气促,喘缩作一团。
      “无衣!”振麟惊慌地奔过去,将她抱在怀里,缓缓地输送着内力。
      无衣由剧烈的咳喘渐渐平复下来,突然像个孩子一样,将头扎进振麟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振麟不由自主地抱紧无衣,默默地感受着这份悲痛,也像是透过无衣发泄着自己的悲痛。
      烟花更盛,在空中拼了命地绚舞着,却又最终凄凉地落下,连根都留不下。
      不知过了多久,无衣止住了哭声,“问非死了,那个无耻书生,彻底,背叛了……”奋力地漠然起身,用力地试图将一切都封存在心底,却仍止不住地泪洒襟罗。瞥到他满身的伤口,愧疚地再次蹲下身,伸手欲抚,又怕弄痛他的停在半空,才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渗着鲜血,看到振麟关切的眼神,装做若无其事地将手藏到身后,垂下头,低声说道:“对不起,我错怪了你,伤了你……”
      振麟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身子,像是在逃避什么。“没有关系,是我,不肯躲避。”微笑着,掩藏着心底的苦涩。
      无衣歉意地起身,却又无力做些什么去补偿,只想躲进角落里,缩进只有自己的天地。瞥到振麟胸口处,被她砍开的衣服间露出他视为生命的平安串。无衣受伤地撇了撇嘴角,“这个串子是可以打开的,只要找对绳头,一拉就开,你不想看看她到底留了什么给你?”

      无衣不再理他,走进自己的屋里,呆呆地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黑夜。问非,你就这么去了?我们的赌注,就这么不值一顾?如果,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愿意,用所有的愿望,换取你的留下!问非,你去了,这下,我是真的活着死了都无人怜了!无数的过往在眼前飞来晃去,欢乐,悲伤,却都只能虚幻地留在回忆里,这世上,再也没了他!

      振麟拿着平安串,呆立在院中,夙夜,你是否希望我打开它呢?

      预告?尾声?
      “问非,为了天下苍生,你也不愿舍情弃爱吗?”
      问非睁开眼睛,望着洞中不停绕着他挥舞着利爪,想要突破他的保护圈将他吞噬的恶灵,苦笑着向着洞外传话过来的师父道,“师父,你放过我好吗?我没有那么高尚的品格,我只想平平淡淡的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问非头痛,为什么师父每天都要徒劳地问他这么一句呢?十年了,难道师父还不能看清他是个怎样的人吗?天下苍生,天下是什么?为什么,为了天下,放弃自己,放弃无衣?凭什么要选他去做驱魔一族的传人?凭什么,要困住他,劝服他,甘心情愿地渡尽天下恶灵?不愿,不愿!
      默念几句咒语,在胸前画出个圆圈,圈中淡淡地显出个人影,是无衣,呆立在院中,痴痴地望向远方。
      “无衣,你还在等我吗?”问非虚抚着无衣的脸,“恨我吗?一定很恨吧……十年,我负了你十年……”
      “问非,你还不觉悟吗?”师父又在厉声相问,问非方要无奈地出言拒绝,身子陡然一振。师父?一股不详的预感,急念个咒语,眼前浮现出师父的身影——无数的恶灵包围着师父,正一点点侵蚀着他的身体!师父!问非痛呼着跃起,含泪向腕上的红线点去,“无衣,对不起,我只能负了你。来生,希望我能补偿你,完成我们十年之赌。还记得我们那五年的赌局吗?我输给了你,满足了你的愿望,哈,无衣,你是那么的容易满足,那么容易地放弃一个个原本可以索取更大更好的愿望。无衣,谢谢你,我知道,你一直想说,‘你留来下陪我好吗?’可你,却始终没有说出口!如果,还能再继续赌注,我会在最后一年赢了你,对你说句,‘嫁给我好吗?’”

      后记
      本文背景音乐:胡歌——月光,刘德华——练习
      谨以本文寄托对菲的思念之情……

      附歌词:
      月光:
      重复的听着这首歌
      自己难过自己泪流
      茉莉花随着风飘落
      回家的路一个人走过
      也许是哪里走错
      路的尽头没有人等我
      岁月总是擦肩而过
      流星划过什么也不留

      月光之下我们哭过笑过
      月光之下你曾说你爱我
      风雨再大我会一直握着你的手
      呵护着你不让你走
      重复的听着这首歌
      自己难过一个人泪流

      练习:
      如果留下多一秒钟
      可以减少明天想你的痛
      我会愿意放下所有
      交换任何一丝丝可能的占有

      幸福只剩一杯沙漏
      眼睁睁看着一幕幕甜蜜
      不会再有原来平凡无奇的拥有
      到现在竟像是无助的奢求

      我已开始练习
      开始慢慢着急
      着急这世界没有你
      已经和眼泪说好不哭泣
      但倒数计时的爱该怎么继续

      我天天练习
      天天都会熟悉
      在没有你的城市里
      试着删除每个两人世界里
      那些曾经共同拥有的一切美好和回忆

      爱是一万公顷的森林
      迷了路的却是我和你
      不是说好一起闯出去
      怎能剩我一人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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