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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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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杨陵在这个地方真正算得上是认识的只有天堂之下的老板大鱼。但是大鱼只是来这里开客栈的,也是外来客。
对于杨陵的决定,大鱼大吃一惊。
“你疯了?!就算你妈天天逼婚也不能这么随便呀!”
杨陵笑笑,并没有什么无奈或者苦涩,“或许有一点随便吧,但我也是想了很久的。”
“想个屁,你们连恋爱都没有谈你就直接跳到结婚去,你不觉得扯淡吗?”大鱼一口否决杨陵。把杨陵叫过来玩的是她,可她没让她在这里结婚啊,要是杨陵哥姐知道估计会怨死她,更别提杨陵妈了。“好,咱先不说爱情。你们两个生活背景相差那么大,你适应得了吗?”
“这点我跟他谈过了,他同意大部分按照我的要求来。而且我们不和他家人住一起。”
“你要带他回城里?”大鱼有点不可置信。
“不,我们就在这里。你忘了,这里的人结婚可以自己另外盖房子。井间是家里最小的,不需要和父母住一起。”
“你还不知道这里到底怎样吗?这里一年到晚没有夏天,收个快递还要多付两块钱,上面就更远了,买个东西还得走上三四里路,你就这么喜欢自虐?”
“我们会买辆车,方便出入就好了。”杨陵笑笑,“你知道的,我喜欢安静,宅起来可以几个月不出门。我看得出来,井间他挺喜欢我的,人看着也老实,大约我能按照自己的喜好来生活。你看,与其被我妈天天追着相亲结婚,还不如我直接找个省事的,他们家人也挺好的,反正不用住一起,加上我本来就是外地来的,不用太担心相处不来。”
大鱼摇头,实在不知道杨陵的逻辑是怎么运转的:“生活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杨陵也摇头,“你把生活想得太复杂了。这里生活简单,交际也没有城里那么复杂,井间也答应我每年冬天出去。我觉得,比我回家找一个要方便多了。”
“你一个人在这里,被欺负了怎么办?”
杨陵失笑,“被欺负了我就走啊。这里毕竟也是旅游景区,要走很方便的。”
大鱼沉默了一会,“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叔叔阿姨说?”
杨陵转了个身,耸耸肩:“年底。”
“年底……你?!”
杨陵微笑。
井间不知道为什么杨陵要和他结婚,但他感觉得到她是认真的、果决的,再加上井间和他的家人也有点害怕夜长梦多,毕竟都是三十出头的人了,虽然城里人可能也不算太晚,但对于村里人来说再拖下去很可能是要光棍的节奏。于是拜访了井间父母三次后,就开始着手准备了。
不算装修的话这里盖房子很快,就是材料有点不太好弄,但他族里兄弟叔伯众多,帮点忙再加上早年备下的木材,地点征得杨陵同意后半个月后就开始动工了。大体格局也是按杨陵要求来的。这点让井间受了一顿嘲笑,大家都说杨陵还没真正嫁进来井间就被管死了。
这边盖房子,那边的女性亲属开始慢慢准备婚礼宴席。杨陵是外来人,很乖巧的表示一切都听长辈的来,只要告诉她怎么做就好了。至于杨陵的亲属是不来的,对井间的家人说是因为高原且太远又太冷交通还不方便他们不适应等下次来,却也直接告诉井间说是要结过婚后再回家办一次,要不然家里人是不会同意的。井间的家人虽然对于这个明显有些借口的说法不太高兴,但老大难的人能结婚,还是个外来妹子,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井间虽然失望,却也松了一口气。他看过很多游客对他们的真实态度,不确定杨陵家人是怎样的,如果真的反对他估计也没有办法。
因为新房是要婚礼后就入住的,所以得等房子装修完了再办酒席,算了算时间,大约到能住人最快也要六个月时间。这时间好像很长,但这里婚礼是要举行三天流水宴,要请人表演藏族歌舞,再加上他们的婚事算是突然通知,前期准备工作很多。而杨陵和井间除了到县里领了张结婚证外还要选购装修的材料。格局已经谈好,硬装这块除了质量要求外杨陵也不是很懂,她主要是选购软装材料。毕竟是外来的人,不仅生活背景不一样,很多时候杨陵还听不懂他们的四川话,交流沟通并不顺畅。而因为是自己要住的地方,对装成什么样心里都有了图样,对于不符合她要求的地方很多时候她都很强硬,三四次惹得井间的亲人们不高兴,幸好井间愿意向着她,再加上她自己也拿出了十多万来,终究也没有什么大矛盾。
六个月的时间眨眼就过,婚礼在九月十二号正式开始,十号开始就很多人在井间家进进出出。这里虽然是藏区,但从解放前就开始和汉族融合,到现在为止,虽然很多方面还保持着藏族习惯,却也不是纯粹的藏式了。杨陵对复杂的婚礼流程根本记不住,而他们的语言既有藏语也有四川话,语速一快对杨陵来说就是天书。大鱼给自己的客栈招了两个义工,因此从十一号开始就一直待在杨陵身边。
杨陵很感激。她们十几岁认识,就算后来分开十几年联系也不算频繁,再见面却也没有生疏感。杨陵是个很独的人,这么多年下来被她真正认作朋友的也没超过五个人。
为了防止下雨,露天小晒场上搭起棚子,房子到处都挂着小彩旗。流水宴从十一号开始,持续三天。客人们陆陆续续,桌上永远摆满菜式,空一盘马上撤下换上新的,灶头的火就没断过。杨陵对来的人没几个脸熟的,除了那几家和大鱼在同一条街开客栈的。这些杨陵熟识的大部分是外来人,就算不说杨陵也知道他们对于这场婚事有多么震惊。敬酒的事倒也不是很难,因为是流水宴,就算同一桌的人也不是同个时间来的,比较熟识或者身份地位比较重要的来了之后都会和主家打个招呼,没打招呼的礼金登记的人也会留意。杨陵有点脸盲,就跟在井间身边让喝酒就喝酒让招呼就招呼,因为是外人媳妇,也没人嫌弃她不懂事。杨陵酒量很差,井间早就兑了一瓶白酒专门给她用的,闻着有酒味,其实和白开水差不多。等到了晚上八点左右,晒场边上烤起羊来,音响灯光什么的都架设起来,那些穿着藏式传统服饰的女性们毫不扭捏的跳舞唱歌,配乐是那些耳熟的大街小巷洗发店服装店里放的流行歌曲。有时候也会请稍微年长的长辈唱一曲,虽然好听音准的没几个,但不见推脱的。井间有个八岁的外甥女,穿了一身带白色毛的藏式服装,看着特别可爱,跟着舞蹈队跳了好几次,大约是婚礼上最吸引人的表演者了。观众们看表演的时候,井间的亲人代表就拿着酒壶酒杯轮着圈敬酒,另外跟着一人托着一盘片下的羊肉,每个人倒一杯酒,托盘里拿几块羊肉。酒杯是不换的,一个人喝完后用毛巾擦拭再倒给下一个人。
杨陵也不知道是几点的时候,井间拉着她的手带她到正堂:“得去给长辈行礼了。”
她和井间都是一身藏式婚服装扮。音乐的声音停了下来,视线都集中在这对新人身上。不时有闪光灯闪烁,是观礼的群众在拍摄。杨陵看没有人阻拦,也就半眯着眼没有动作。杨陵完全听不懂这个时候的言语,只能跟着井间行动。跪的时候跪,拜的时候拜,和电视上看到的汉族婚礼也差不多,拜高堂拜天地,给长辈敬酒。等跪拜完后就在边上的两张椅子上坐下,跟展示木偶似的。歌舞重新开始,时不时有人跑到新人跟前拍照。杨陵半垂着眼微笑,倒是井间笑得跟傻子似的。杨陵看了他一眼,忍不住也笑了下。
这个时候大鱼跑了过来,给杨陵看了自己拍的照片。因为是晚上,看起来效果其实不是很好,婚礼的喜庆味道倒是满满的。其中有一张是井间牵着她的手出来准备行礼时的,井间看着她笑。
“看起来似乎也挺好的。”大鱼说。
“嗯。”杨陵又看了看那张照片,把手机还给大鱼,“回头发给我。”
这个时候晒场上开始跳锅庄,音乐已经关掉了,就领头的几个手里拿着项圈似的铃铛,不断有人加入,圈子越来越大,慢慢的像个蚊香圈似的。锅庄是有唱歌的,或许也不能说是唱,毕竟只有两个音节随着步子重复。随着越来越多人的唱和,清脆遥远的铃声伴着缓慢的舞步一声声的响起,配合着那两个由众多人汇集而成的音节,渐渐的形成一种奇异的神圣的音乐。
这是一种祭祀之舞,也是一种祝福之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