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乏善可陈》小璃的木偶

10、10

　　里奥从没在阿根廷的联赛或者俱乐部呆过一天，所以当他抱着训练用的垫子走进训练场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紧张起来。

　　而在这种紧张之中，他的感官似乎都被无限放大了。

　　“是里奥.梅西，真的是他……”

　　“天啊，我还以为我是在做梦什么的。我之前还跟我妈妈说，我从来都没想到我有一天能跟梅西做队友……我的天，想想吧，梅西助攻我！”

　　“他助攻你你接的到球吗？”

　　“天啊，他把球传到你脚底下之后就变成失误而不是进球了——你又不是内马尔、苏亚雷斯。”

　　“我也不明白，想想吧，那可是巴萨还有内马尔和苏亚雷斯。我要是能给他们传球，为什么要回阿根廷？”

　　“很奇怪不是吗？他离开了阿根廷国家队，却又跑到了国内联赛？”

　　“不过很可惜……罗纳尔多在葡萄牙夺冠了，阿根廷比葡萄牙强那么多，却连美洲杯都拿不到……话说回来，我之前还在想，他是不是以为葡萄牙绝对不可能拿到冠军所以才毫无顾忌地退出了阿根廷？”

　　“看在上帝的份上，你说的该不会是…… ”

　　“我觉得就是这个意思，其实说句老实话，我觉得也是——你想想，如果罗纳尔多无法带队拿冠军，那即使拿了亚军和今年的金球又怎么样呢？他的金球数不可能超越梅西。想想吧，他都快32了。”

　　“而且，历史地位也不可能超越。”

　　“说真的，本来即使是真的退役也不会改变什么了，但是谁想得到罗纳尔多居然拿了德劳内杯呢？这简直就是奇迹……哦天啊，你说梅西跟罗纳尔多熟不熟？有没有可能明年苏黎世帮我要个签名什么的？”

　　“我建议你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不管怎么说吧，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罗纳尔多现在有德劳内杯、欧洲新王做历史地位加持，还有明年苏黎世的金球……”

　　“看在上帝的份上，今年还有五个月才结束呢，你凭什么就说就是罗纳尔多？我看贝尔和格列兹曼，哦还有苏亚雷斯也不错。”

　　“拿到欧冠就已经可以盖棺定论，进欧洲杯决赛就是把棺材钉上了钉子——拿到冠军，中国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江浙沪包邮。”

　　“哦对，就是这句，谢谢。”

　　……

　　里奥每一句话都奇迹般的听清楚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发怒也没有觉得屈辱。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似乎什么也没听见地在等主教练走过来给他安排一个热身的位置。

　　“里……梅……”主教练试着叫他的名字，但想想似乎又应该称呼先生，最后想了半天还是没叫出来。

　　“先生，请叫我里奥吧。以前瓜……恩……呃，都是这么称呼我的。”

　　无论是瓜迪奥拉还是恩里克都比眼前这位年长者的足坛地位高了不止一个身位，提他们也许只会让他更无法开口叫里奥。

　　“好吧，年轻的绅士。”主教练先生最终还是想到了一个体面，也不失风趣的称呼方式。

　　但是这样的机智和通透不是所有人都有。

　　“你去…… ”

　　“为什么我去……”

　　“就……因为你年纪比较大？拜托，我上次跟里奥.梅西说话还是隔着护栏冲他喊阿根廷万岁呢……你让我怎么跟他好好说话？”

　　“我也不想去……”

　　“可是我们说好了要请他去家里吃饭啊……聚餐这种事难道不该队长说？”

　　“队副也可以。”

　　“那你还是前锋呢，你为什么不可以？”

　　“你是守门员，是队里最重要的人，你去……”

　　里奥听着队友们在更衣室的角落里自以为声音很小的紧张的交流，心里一方面觉得好笑，一方面又有些迟疑——他是不是该主动过去提出希望在自己家聚餐拉近和队友的距离？抑或是，他应该矜持一些，坐在这里安静的等着队友们最终推举出来一个人邀请自己。

　　而打破更衣室僵持的，既不是里奥的主动，也不是队友的鼓足勇气，而是一阵疯狂的手机震动发出的巨大噪音。

　　是里奥的手机。

　　“内？你怎么……哦，你们都在吗？刚训练结束？”里奥接通了视频通话，“天啊，你们怎么把更衣室搞得那么脏的？我是不是看见储物柜上面有……脏袜子了？”

　　里奥一边指责，一边一只手翻着背包找耳机，“你们得收拾一下——内，我知道是你扔的，不要假装是皮克干的，他已经改了。”

　　“你既然还关心这里，干嘛还要走？”那边传来的似乎是内马尔的声音，而在这个声音之后，似乎还有其他人七嘴八舌的附和。

　　巴萨喜欢梅西，也一直在等他回去。

　　这样完美的剧本，可惜发生在阿根廷俱乐部的更衣室里。

　　这大概是所有完美中唯一的不完美。

　　本来以里奥的细致不至于发现不了这样的问题，但是那一刻也许是一整个上午和所有人相处中的尴尬突然得到了释放，也许是老熟人主动拨视频问候让里奥大喜过望，总之，那个时候，里奥的确分毫没能注意到更衣室一瞬间气氛的凝滞。

　　他只是从一团乱的背包里扯出揉成一团的耳机线，匆忙地插好然后继续自己的通话。

　　“嗯？你们要看我的更衣室？”里奥温和地说，“和巴萨没什么不同，就是普通的更衣室的样子。柜子、凳子、桌子，就没什么不同。”

　　里奥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拎起背包往外走——他没有忘记跟新队友们告别。

　　礼数周到，彬彬有礼，丝毫没有世界巨星的架子，也没有看不起别人的言行。

　　然而这远远不够。

　　里奥早该知道这个，只是以前他从来没遇到过需要他注意这些的情况。

　　所以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是他的处境变得更为复杂的时候了。

　　队友们并没做什么让里奥为难的事，他们也是一样彬彬有礼、善待他们的新头牌，没有让里奥觉得为难，也没有不理会里奥——他们只是远离了里奥。

　　“我们没有孤立他，我们甚至还打算请他去家里聚餐来着。”

　　当主教练先生问起的时候，他的队员们如此回答他。

　　“我们当然知道和里奥.梅西做队友是多少球员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但是说真的，先生，我真的不知道俱乐部为什么要买下他？”

　　“不，我们不是说他不好，他非常好，实际上。”

　　“我们只是有点儿疑惑。”

　　队员们七嘴八舌地说道。

　　“他不属于这里，永远都不属于。他过去现在未来也许都应该属于巴塞罗那——这个俱乐部出现在他的履历上，根本就是个错误。”

　　“您知道我们的意思，这就好比企鹅出现在了热带雨林——完全不可理喻的现象。”

　　“他没准备好呆在这个俱乐部，也没准备好离开欧洲，离开世界的中心。先生，拥有梅西是巨大的幸运——但这个幸运不属于我们。”他们的队长做了一个小小的总结。

　　他当然不属于这个俱乐部，不属于阿根廷的联赛。

　　主教练先生当然对此心知肚明。

　　他在最初得知能得到梅西的喜悦之后，就开始面临巨大的忧虑——他们不是巴萨，甚至也完全比不上那些欧洲豪门。豪门得到梅西如果算是锦上添花，算是如鱼得水，那么他们得到梅西就是一种负担。

　　一个超越队友整体水平好几个档次的中前场，一个历史级的巨星，一个安静内敛的场上核心。
　　里奥.梅西习惯于做一个核心，但他学不会做一个领袖，也远远没准备好所谓’享受足球’。

　　“先生，您找我？”

　　里奥不知道自己的队友和主教练交流了什么，所以当主教练找他的时候，他自然会觉得奇怪。
　　“是的，我年轻的先生，请坐吧。”主教练先生和气的说，“这才是你到这里的第一周，我想确定你是否对一切感觉还好？”

　　“我很好，先生。”里奥深知这样的开头仅仅是一个社交意义上的寒暄，“我是不是有哪里做得不尽如人意了？”

　　主教练：……

　　“你做的很好，在场上无可挑剔。”主教练说，“不过，我在想……年轻的先生，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做好准备要留在阿根廷了吗？”

　　里奥两颊的肌肉一瞬间就崩紧了。

　　下意识的，他选择了为自己辩护。

　　“先生，是您没做好准备接受我。我说过，您可以叫我里奥，但是您至今都只管我叫年轻的先生。”

　　他以为离开欧洲、离开国家队，他就能躲开所有的麻烦，能安安静静地生活，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决定似乎只是让他的生活变得更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