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乏善可陈》小璃的木偶

1、1

　　徒劳无功。

　　才刚回到国家队，记者们就迫不及待的暗示或者明示克里斯蒂亚诺这次的葡萄牙国家队之旅不过是又一次毫无意义的尝试。

　　而战完冰岛，似乎只是更证实了他们的观点。

　　软弱的中场、老化的后防、空虚的锋线，就连纳尼在这支葡萄牙队都成了克里斯蒂亚诺身边的唯一选择。

　　当然了，不得不提的是，克里斯蒂亚诺自己的状态其实也称不上最佳——他不是不想尽力，但是也许他的确太累了。毕竟，皇马在这个波折、动荡，最终还算可以交差的赛季，几乎榨干了葡萄牙人最后的精力值。

　　三十一岁，如果你注意的话就会知道，三十一岁对于一个前锋来说远说不上是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年纪了。

　　“齐达内先生让我跟你说，马德里也一样需要你——不过，他心里真正想说的，比这句话要现实多了。”佩佩说。

　　齐达内说，葡萄牙当然很好，但是要得到德劳内杯的垂青，’很好’就等于是远远不够好。

　　佩佩以为克里斯蒂亚诺会勃然大怒，他甚至准备好了一百种应对的措施。

　　但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克里斯蒂亚诺只是继续躺在训练场的草地上，双手交叠枕在脑后，看着头顶璀璨的星空，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句隐含了多么巨大的蔑视意味。

　　“但你把这句话告诉了我，而非直接回绝他，我可以认为这也其实是你想说的吗？”克里斯蒂亚诺想了一会儿，终于侧过头来看了看佩佩。

　　佩佩没说话。

　　“我们有机会拿欧洲杯吗？”十九岁的时候，克里斯蒂亚诺曾经这样追着菲戈提问。

　　菲戈迟疑着不说话。

　　“我们当然可以，这个队里有你有我，必然势不可挡。”克里斯蒂亚诺不等他回答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其实也许那个时候起，克里斯蒂亚诺需要的就不是别人的肯定，而只是肯定自己的决心罢了。

　　菲戈犹豫了一下，笑着点点头，却仍旧没说话。

　　他以为自己不说话会被认为是默认，就已经是对年轻人雄心壮志最大的鼓舞。但那个时候他毕竟还不了解这个年轻人，他不知道，在这个年轻人说‘冠军’的时候保持沉默，会被认为是一种怎样的羞辱。

　　所以当年的克里斯蒂亚诺大发脾气，单方面的宣布再也不想理菲戈，然后就怒气冲冲地跑开，并且开始了长达三天的冷战。

　　最后还是菲戈在第四天的晚餐后亲手剥了个橙子给他吃，他才勉强转过脸来看了菲戈一眼。

　　菲戈当然没和他计较，老大哥只是宠溺的拍拍他后颈，用一种妥协的口气说了一句，“别生气了，好好训练，咱们进决赛。”

　　克里斯蒂亚诺嘴里塞着橙子，像花栗鼠一样两腮鼓着嚼啊嚼却还不忘纠正了一句，“不是进决赛，是拿冠军。”

　　罗纳尔多，非冠军不取。

　　因为除了冠军，这世上的一切等级、名次对他而言都是倒数第一——这是他在曼联养成的习惯，也是爵士此前和此后多年溺爱出来的骄纵。

　　菲戈都明白，但菲戈只是搂着他的肩膀说：“好，我们拿冠军。”

　　“我之前很责怪路易斯，你知道为什么吗？”克里斯蒂亚诺突然说。

　　佩佩没回答，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克里斯蒂亚诺需要的也许并不是自己自以为是的答案——克里斯蒂亚诺在问出每一个问题的时候都有自己的答案，他从来都没有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
　　“因为我认为他只有毅力，却没有决心——他有毅力为葡萄牙而战，却没有决心为葡萄牙势必夺冠。”克里斯蒂亚诺不再看佩佩，只是自顾自地说着，“爵士告诉过我，领袖不认准自己能夺冠的球队，永远都只能做第二。”

　　“克里斯蒂亚诺，葡萄牙有你有多幸运，你有葡萄牙就有多不幸。”

　　菲戈退役的时候如是说。

　　他无意诋毁葡萄牙，他的良心、尊严、荣辱心都不容许他说出这样的话。但当看着克里斯蒂亚诺的眼睛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背叛了自己对国家全部的忠诚。

　　“我从不后悔生而为葡萄牙人，但我有时候真的忍不住想，如果你是巴西人、西班牙人或者德国人、法国人，那将是如何的势不可挡。”

　　“恰恰相反，路易斯，我什么都不怕，我不需要别人帮我成就传奇，我只喜欢一个人登顶。你会看见的，路易斯，我将创造葡萄牙的历史——创造你都未能创造的历史和奇迹。”

　　“我生而为王，路易斯，我本就势不可挡。”

　　年轻人傲气凌云，本不是坏事。

　　所以菲戈这次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只是亲吻克里斯蒂亚诺的脖子，在他胸前画了一个十字架。
　　他本想说，上帝庇护你。

　　但想了想却觉得这样的’庇护’似乎也只是对克里斯蒂亚诺的羞辱，所以他也放弃了。

　　“我不是路易斯。我一定要给葡萄牙拿个冠军——而且，如果这一次，如果历史、命运、上帝，全部都站在我们这边呢？如果这一次他们全部都选择了葡萄牙呢？”克里斯蒂亚诺问佩佩。

　　佩佩摇摇头。

　　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注定是否定的。

　　上帝不会，历史不会，命运也不会。

　　因为他们已经将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施舍给了葡萄牙，这就已经耗尽了十年，甚至也许二十年之中葡萄牙的所有好运——上帝让罗纳尔多成为罗纳尔多，让葡萄牙拥有罗纳尔多；然后，他也让罗纳尔多拥有葡萄牙，也让葡萄牙除了罗纳尔多几乎一无所有。

　　上帝公平到令人发指。

　　“克里斯蒂亚诺，上帝、历史、命运，他们有更加厚爱的人。而葡萄牙，只是俗世中最平凡的一个。”

　　克里斯蒂亚诺猛地坐了起来，他撑着草地的手用力抓着草皮，五指陷入泥土，佩佩甚至看得见他手背皮肤下的血管，和血管暴怒时的颤抖。

　　葡萄牙不可能平凡。

　　因为葡萄牙有我。

　　佩佩知道克里斯蒂亚诺想说什么。

　　“那就许个愿吧。”佩佩也许是不想再激怒克里斯蒂亚诺，也许只是想换个委婉点儿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意见，“也许上帝会赐予我们福音。”

　　克里斯蒂亚诺维持着那个最开始的姿势坐着，一直过了大概两分钟，才逐渐有松弛下来的意思。

　　他慢慢将手拿了起来，搓着手掌上的泥土，直到手上再没有肉眼可见的污渍后，他才闭上眼做出了一个祈祷的姿势。

　　但是下意识的——他无法形容为何那一瞬间，当想到上帝在聆听他的愿望时，他会做出这样的许愿。

　　请给葡萄牙一个葡萄牙籍的……小个子，如果不能，就让那个小个子从我生命中消失吧。

　　不知道是哪个音节发出起，也不知道是哪个音节落下时。

　　一道流星倏然划过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