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手札》仙斋茶

2、盛夏的阵雨 画地为牢的

　　岛国有“雨女雨男”这一说。
　　一群人计划好了某天出去玩，如果碰巧下雨了，就会有人跳出来说，今天我们中间一定有雨女（男）。若是某个人，不管ta预备在户外干什么，都常常遇到雨天的话，此人就是妥妥的雨女（男），当然也有相反的情况，那种叫“晴女晴男”。
　　我觉得我大概就是个雨女，因为自从我去年决定了每周日中午去上唱歌的课以后星期天就老下雨。
　　我不是个很有长性的人，很多事一麻烦就不想干了。不过这个唱歌的课却是风雨无阻，除了出差回国这种没办法的情况，还真没有耽搁过。
　　原因是福田老师。
　　我没有问过她年龄，她看着约莫三十多岁，整个人圆圆的，说起话来带着一种幼儿园老师一样的认真和欢快，钢琴弹得十分扎实好听。她的五官，细看有点像森系打扮的宇多田光，所以在试听课上第一次见到时她我就对她极有好感。
　　每周一个小时的课，每个月学一首歌。曲目主要是福田老师自己决定，她没头绪的时候也会问我们的意见。一年下来不知不觉学了十几首了，有男有女有乐队有单人，风格各异。
　　福田老师的音乐课很特别，与其说教你唱歌，不如说教你如何理解一首歌。她擅长用生动、理性而到位的语言告诉你一首歌在讲什么，又是如何用曲调、配乐和歌词去表达的。
　　本来喜欢一首歌是一件无意识的事情，但是经过她的分析，你会恍然大悟：原来我当初觉得那首歌好听是因为作词、作曲或演唱者在这一点上花的心思。
　　比如Miwa有首歌叫“貴方がここにいて抱きしめることができるなら”（若有你在身边，若能拥你在怀），是讲母爱的，她叫我们“尝试着用大气的曲调去包裹歌词，再以温暖的声音唱出来”。
　　再比如双人组合Yuzu（柚子）有首歌叫“かける”（向前冲），她告诉我们这首歌是讲的是一个人拨云见日重拾梦想的故事，视点第一人称和第二人称之间切换，最初第一人称时候要“淡淡地吐字”以体现迷惘感，接着拨云见日的时候要“用力吐字”以表达“责任感”，最后大彻大悟的时候要“淡定沉稳”地收尾方能唱出这首歌的真意。
　　福田老师的这种教法，唱的时候要想很多，纯技术性的唱功进步会比较慢，我却是很喜欢的。
　　她知道我喜欢宇多田光，但是因为小光实在是好多年没有出新歌了，老歌经常是大家都会唱会有人觉得没意思，所以这一年多并没有教过小光的歌。
　　幸好最近小光再次出山，出了两首单曲。“花束を君に”（给你的花束）“真夏の通り雨”（盛夏的阵雨），前一首热烈地讲给别人听的，后一首是低沉地呢喃给自己听的，前一首比较治愈，后一首比较致郁……我表示我果然是还是致郁系的。
　　老师写完板书，第一句话是，其实我总是不太敢教宇多田光的歌，因为每次听的时候满脑子只觉得“实在是太厉害了”、我怎么好意思装模作样地分析这歌哪里哪里好还讲给别人听。宇多田光的精品率是业界公认的，一般写歌都有个失手写呲的时候，可她真没有，每一首歌都有着相当水准的完成度。
　　盛夏的阵雨这首歌，是那种很适合在写东西的时候做BGM循环，可是听着听着又会忽然有一句歌词钻进你耳朵里，让你心头一颤的歌。配乐和歌唱时的细节处理都为歌词服务，最后的节奏更是和听者的心跳共鸣，把气氛烘托到了极致。
　　整首歌所表达的感情，有些像诗经里那首《黍离》说的：“行迈靡靡，中心摇摇、中心如醉、中心如噎”；或是《卷耳》里说的“陟彼高冈，我马玄黄。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
　　歌名叫盛夏的阵雨，可是歌词里却说这是“降り止まぬ真夏の通り雨”，下个不停的阵雨：悲伤如同一片永远笼罩在头顶的雨云，痛苦如雷鸣阵阵袭来，不止何时才能休止。
　　因为歌词很抽象，并没有具体的所指，所以对于这首歌很多人有不同的理解。
　　有不少人认为这首歌是小光写给2013年8月22日跳楼自杀的母亲，演歌艺术家藤圭子的。圭子自杀后，小光在网站上说明母亲罹患精神疾病，不信任任何人且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却很难让其自愿接受治疗。而小光“除了被折腾以外，什么也做不了”。
　　当然认为这首歌讲的是一个爱情故事的人也不少。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
　　“虽然我一直在对自己说：其实我今天也并非孤单一人，算得上挺幸福的，
　　这就挺好的。”
　　可是
　　“在那场毫无胜算的战争中，我累得喘不过气，全心全意只为你。
　　若是忘记了这些，我就不再是我自己了。
　　所以你教教我吧，怎样才能正确地和你说再见。”

　　“草木萌发，生生不息，我想对你诉说我不变的心意。
　　我可以选择解脱自己获得自由，却依旧伫立在原地目送你离去”

　　“你告诉我，这份悲伤到何时才见尽头。”

　　翻译出来就味道就完全变了，不过这首歌最精彩的歌词，我认为是
　　“教えて、正しいさようならの仕方を”和“自由になる自由がある”这两句。
　　笨拙地翻译过来就是：“说再见的正确方法”和“获得自由的自由”

　　真真把这份画地为牢的悲伤写尽了。

　　请务必听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