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日晒》临南慕誰

4、文四 画中仙

　　头顶的枝叶上，回巢的鸟，在叽叽喳喳的叫，老树摇着脑袋附和着节拍，叶子哗啦啦的响
　　眺望着西边漫天的彩霞
　　突然的就想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策马扬鞭的男子“仙子，我给你一个家，你跟我走，成吗？”
　　叹口气，我果然老了，居然开始追忆往事了
　　“他没回来吗？”
　　“没呢”
　　“要一直等吗？”
　　“……”
　　“不出去？”
　　摸摸老木，拉起自己的摇椅“你不懂”
　　双手背后拽着摇椅，摇晃着八字步，慢悠悠的朝着飘起青烟的地方走去
　　“先生好”
　　“你们也好，都早点回家”
　　“是”
　　远远的看见篱笆外站着虎头虎脑的小胖墩儿，双手抱着一颗玉米棒，吃的开心，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我的方向
　　“爹~娘~先生回来了”
　　小胖墩儿喊了嗓子，就跑着来接我手里的摇椅“先生今天又去村头看彩霞了吗？”
　　“对，小胖墩儿真聪明”
　　“可是…彩霞有什么好看的，总要先生跑那么远去看它”
　　“好看，小胖墩儿不知道，先生能从彩霞面看到外面的世界呢”
　　“外面的世界？爹爹说外面在打仗，死了好多好多的人，是不是真的啊？”
　　“真的”
　　“可是，外面为什么要打仗？”
　　“因为……有个将军想要给一位仙人一个家”
　　“啊？小胖墩儿怎么听不懂”
　　“不懂就要在学堂好好读书，可不许再逃课了”
　　“噢……”
　　吃过饭，一大家人围在一起闲侃，我只是静静的听着，然后该我拿主意了，就说几句
　　回了房，点一盏油灯，将自己曾经的房子拿出来
　　轻轻的摸着纯白色的画布，苦涩的笑笑
　　孽缘
　　我不知自己诞生与何日，亦不知自己为何居与画中
　　只知道从我有意识的时候便是画中仙
　　我独自居住在一个繁华却无人的世界
　　一年复一年
　　一个国家代替另一个国家
　　我终究还是倦了
　　冥冥之中有声音告诉我，我的劫到了，渡过生反之死
　　对于活的腻歪的我来说，这真是一个好到不能再好的消息，我走出画
　　“您就是画中仙？”那是一个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但他…是我的劫
　　至今我还不懂，我看了尘世那么多的恩怨情仇，看了人类本性中那么多的黑暗，为什么我还是载了……难道劫的力量就那么强大？
　　我动了心，便再也回不去，我讨厌却依赖的世界
　　我的恐惧没有瞒过那人
　　他带着鲜衣怒马的风姿，傲然的说“仙人，我给你一个家，你跟我走，成吗？”
　　我开始像凡人，会饿，会累，会生病，会老去
　　“为什么？”
　　“我是画中仙啊，没有画，何来仙”
　　“我说了要给你一个家，等我”
　　然后呢…他掀起了一场场腥风血雨，收割无数的冤魂
　　我看到他的灵魂被熊熊的业火焚烧着，痛苦的嘶吼
　　他会死的，这么重的罪孽
　　业火和天道定不会放过他
　　他送我来到这个隔绝人世的村庄，便义无反顾的投入无休止的战争中
　　“等我”
　　有时候，我会把手放在心口，问自己“你就这么看着，什么都不做吗？”
　　可是，得不到答案
　　吃过早饭，小胖墩儿就撒了丫子跑去学堂，他的父母去地忙碌，我便寻老树聊天
　　“又有一个国家灭亡”
　　“然后呢”
　　“无数的怨魂游荡在天地间”
　　“噢”
　　“仙人，您真的不出手吗？”
　　“这个劫，我毫无头绪更无半点办法”
　　“明明只要您放下怨恨，一切都会回到最初”
　　“放肆！”
　　“您怨恨长生不死，怨恨无人陪伴，怨恨这个世界”
　　“区区一颗妖树，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仙人，求您怜悯这众生”
　　“滚”
　　“仙人，那人会被业火烧的魂飞魄散的”
　　“与我何干”
　　“仙人，您从前不是这样的”
　　“你知道什么！”
　　“求您回头”
　　我还是放开了快死的老树，它说那个人会魂飞魄散
　　明明都知道，可难过，还是在心里放肆
　　我不舍，也不准
　　伸手接过从眼里掉落的东西，一瞬间，悟了
　　这，便是心魔，便是劫
　　我抬头，漫天飞舞着彩色的光，天道说“你已成神”
　　挥手，那人从战场上被我捉了来
　　“仙人，你终于成神”
　　那人为什么笑得这么灿烂，明明我骗了他，怎么笑得出来
　　“我一直都知道”他亲亲我的脸“只要你能成神，为你杀尽这天下又何妨”
　　“奖你三天下不来床如何？”
　　“仙人，你确定这不是惩罚！”
　　“你不要？”
　　“要，现在就去兑换”
　　我常年居住在无人的世界，便生了心魔，我恨着这众生
　　我封印了我的画，骗了那个傻子，我动了心，画中的世界消失了，我告诉他没有画，我只有死，我告诉他用这众生的生命能为我建一个家，属于我和他的家
　　那傻子知道我的心魔，知道我骗他，还是去做了
　　俯视着身边人疲倦的模样，忍不住啾一下再啾一下，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盘腿坐起，展开我的画界将这个支离破碎的世界笼罩，时间倒退
　　“您就是画中仙？”
　　“不，我是你的爱人”
　　……
　　“仙人，你是不是该补偿我？”
　　“我又做错了什么？”
　　“你拐了我爹娘的儿子，不是应该补偿我吗？”
　　“胡说，就算我拐了你，我要补偿的也你爹娘”
　　“仙人，你没发现自己成了后，就开始禁欲了吗？”
　　“有吗？”
　　“有”
　　………